第116章 趙德昭的房與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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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趙德昭的房與杜(一)

  將兩個礙眼的人清出衙署後,趙德昭也放鬆了下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掃了眼身旁的盧多遜,笑道:「陶谷一走,禮部尚書的位置就空出來了。雖說你如今資歷尚淺,但只要把科舉這件事辦妥當,未必不能得父皇垂青。」

  說罷,他微微坐直身子,神色斂去慵懶,將先前與趙匡胤議定的科舉新政,一字一句、仔細地複述給了盧多遜。

  獨木難支,要想徹底推科舉新政,憑他一人之力,終究是不夠的。

  盧多遜聽聞後,臉色變了又變,又猶豫了片刻,才咬著牙拜道:「一切聽殿下吩咐。」

  「我果然沒有看錯,盧公才是做大事的人。」

  趙德昭微微頷首,話鋒一轉,問道:「科舉主考,歷來都是兩人,你可有合適人選舉薦?」

  「合適的人選————」盧多遜眉頭微蹙,沉思片刻,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試探性回道:「殿下,竇儀竇公如何?」

  「竇儀自然是再合適不過。」趙德昭輕輕點頭,語氣卻為難道:「只是我與竇公素無交情,貿然登門拜訪,怕是會唐突了他。」

  正如盧多遜所說,竇儀乃是朝中為數不多,敢挺身而出,入局此次科舉新政的正臣了。

  此人素來恪盡職守,直言敢諫,其修訂的《宋刑統》,更是歷史上首部刊版印行的法典。

  當然,竇儀最廣為人知的,莫過於「五子登科」的美談。

  他與弟弟竇儼、竇侃、竇偁、竇僖,皆相繼金榜題名,考中進士,時人號稱「竇氏五龍」。

  連趙匡胤在竇儀死後都直呼:「天何奪我竇儀之速耶!」

  這樣有德、有能之人,趙德昭豈會不眼熱?

  若能得他相助,趙德昭心中底氣自會更足些。

  可眼下,他在朝中文臣心中的印象,可謂是差到了極點,貿然登門,難免會引得竇儀牴觸。

  這種事,得有個人牽線搭橋才行。

  盧多遜何等機敏,瞬間便領會了趙德昭的難處,連忙道:「家父倒是與竇公有些舊識。」

  他父親盧億,在後晉乃至於後周時期,與竇儀為同僚,一同編撰過《大周續編敕》,算是有幾分交情。

  頓了頓,他語氣堅定地補充:「臣願做這個說客,為殿下引薦竇公!」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趙德昭眼睛一亮,上前重重拍了拍盧多遜的肩膀,朗聲贊道:「我得盧公相助,實乃如虎添翼也!」

  這一聲誇讚,是讓盧多遜紅光滿面,連連直呼不敢當得殿下如此厚贊」,但嘴角那笑容卻是怎麼壓也壓不下去的。

  但接著,他又面露憂色,斟酌著開口道:「殿下有心革新科舉,自然是好事,可顯德六年才剛剛舉辦過春闈,今年省試參考的學子,數量當不太多。」

  按科舉舊制,地方學子唯有通過八月秋闈的解試,方能憑著解狀赴京,參加禮部主辦的省試。

  省試一般在二三月份舉辦,故稱之為春闈。

  而去年二月,前朝才剛舉辦過一場春闈,大部分持有解狀的學子早已應試,如今不過三月有餘,再來赴考的,自然是寥寥無幾。

  而且不少可能是渾水摸魚之輩。

  不過這些問題,在趙德昭看來並不算大事。

  「無妨,我會向父皇建言,開設恩科,允許在京的學子,即便無解狀,也可參加來年的省試。」

  所謂的恩科,就是天子藉助慶祝國家重大事務為由,在常科外增設錄取名額,或放寬錄取及應試標準。

  至於今朝開設恩科的名義,趙德昭都想好了。

  一慶賀王師平定揚州,南唐俯首。

  有解狀的學子或許不多,但開封城內,那些懷才不遇、困於寒門的學子,數量定然不少。

  他們之中,有許多人無法正常參與省試,只能齊聚京城,盼著能得達官貴人賞識,做其門客幕僚,以求一個舉薦入仕的機會。

  如今恩科一開,便是給了這些人一條正途。

  心裡打定了主意後,趙德昭也不願再耽擱下去,當即道:「還得勞煩盧公,將方才所議內容,草擬一道奏本,我親自呈給父皇。」

  「喏。」盧多遜起身拜道。


  趙匡胤的動作一向很快,比之兒子也不遑多讓。

  趙德昭的奏本呈上去不過兩日,一封由他御筆硃批的科舉新政詔令,便已張貼在了開封城的大街小巷。

  彼時年關將至,開封城內本就比往日熱鬧幾分,人聲鼎沸,車馬不息,消息傳遞得也格外迅速。

  不多時,每一處布告欄下,都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學子,人頭攢動,議論聲不絕於耳。

  與此同時,開封城外的官道上,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正牽著一匹瘦馬,風塵僕僕地朝著城門走來。

  他身著一襲半舊的青布長衫,面容溫潤,眉眼間帶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步履從容,哪怕長途跋涉略顯疲憊,衣衫卻打理的一絲不苟,神色也依舊平和,不見半分焦躁。

  「先尋個客棧,梳洗一番,再去探望兄長吧。」

  青年喃喃自語著踏入開封城,登門拜訪需禮數周全,半點馬虎不得,這既是規矩,也是他多年的習慣。

  可剛踏入城門,街頭巷尾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便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腳步。

  「,你聽說了嗎?官家頒布科舉新政了!咱們這些寒門子弟,出頭的日子要來了!」

  「新政?什麼新政?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問了別問了,快隨我去布告欄看看,去晚了就擠不進去了!」

  青年聞言,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他本不是愛湊熱鬧之人,素來沉穩內斂,凡事只求按部就班,可「科舉新政」這四個字,卻讓他心頭微動。

  「橫豎也耽擱不了多久,不妨先去看看這所謂的新政,晚些時候再去拜訪兄長。」

  青年心中暗道,隨即牽起瘦馬,循著人流,緩緩朝著最近的一處布告欄走去。

  雖然如今他已經入仕,科舉新政與他干係不大。

  但新朝初立,他也想借著這機會,看看當今大宋天子的志向與魄力,看看這新朝的未來,究竟可期不可期。

  此刻的布告欄下,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青年身形挺拔,卻不願與人爭搶,只是耐心地在人群外側等候,待前方有人散去,才緩緩擠了進去,最終在人群中部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勉強看清了布告欄上的御筆詔令。

  「彌封、譽錄、迴避、廢除公薦之制、四品以上官員子弟,不得科舉入仕————」

  青年一字一句,緩緩讀著詔令上的內容,原本平和淡然的神色,漸漸有了變化,眼底掠過一絲凝重,隨即又染上幾分深深的震撼。

  身為名門之後,青年自然看懂了這些科舉新政背後的深意,也更清楚推行這些新政所要面對的阻力。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反倒升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自隋唐以來,科舉之弊難道當真無人知曉嗎?其實並不盡然,歸根到底,還是看天子願不願冒天下之大不,決心改之罷了!

  這其中的阻力,遠非表面那般簡單,也唯有大亂之後,方能有此大治!

  當今天子,是個有大魄力的人!

  就在青年暗自感慨之際,身旁忽然傳來一個沙啞有力的聲音,引得青年不禁側目:「只此一項新政,大宋天子若能長遠實施下去,便如廣廈千萬間,可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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