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火焚翠屏,百騎沖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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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火焚翠屏,百騎沖營!

  黑夜,會掩蓋許多不為人知的真相。

  借著夜色的掩護,八百親衛悄無聲息地化整為零,分布在山谷四周,而後取出綑紮整齊的乾柴、松脂球,還有數十個陶土罐。

  罐中,盛滿了熬煮濃稠的桐油。

  南唐多水師,戰船的打造離不開桐油,身為京口重鎮,潤州府庫中自然也不缺這些東西。

  它比尋常油脂更易燃燒、火勢更猛。

  親衛們動作麻利,將松脂球塞進乾柴束,又潑上足量桐油,快速分發給每一名將士。

  忽然間,山谷四周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

  分散在山坡各處的八百親衛聞聲而動,齊齊摸出懷中火摺子,指尖一捻,火星乍現,瞬間點燃了手中浸油裹脂的乾柴束!

  點點火光如星子破夜,驟然在山谷四周次第亮起,轉瞬便連成一片星火之網!

  西北風卷著寒意掠過山崗,火勢借風勢迅猛向下蔓延,桐油遇火即爆燃,松脂更是助燃如沸,火星瞬間竄起半丈高,沾著枯木便啪作響,烈焰騰騰而上。

  奔騰的火龍沿著山坡飛速向下席捲,未幾便蔓延成整片火海!

  陶土罐落地碎裂,殘餘桐油濺灑各處,引燃更多草木,濃煙滾滾遮天蔽日,火光沖天染紅夜空,連天空都被映得泛著赤色。

  「走水了!走水了!」

  唐軍大營內,正在巡邏的士卒率先發現了火情,驚慌悽厲的喊叫聲瞬間劃破靜謐的夜空!

  熟睡中的士卒被濃煙嗆醒,揉著睡眼衝出營帳,看到漫天火光與洶湧而來的火勢,頓時陷入恐慌之中。

  山火,從來都是秋冬時節南方人的噩夢。

  與北方不同,南方的植被多以常綠闊葉林、針葉林、灌叢為主,枯枝落葉層厚、易燃。

  尤其是秋冬時節,草木枯脆,火勢一旦燃起便難以遏制,只會越燒越烈。

  山谷中,整個唐軍大營只是頃刻間,便亂作一團。

  李從嘉剛走出營帳,便被撲面而來的熱浪與濃煙嗆得連連咳嗽,看著滿山捲來的火舌,臉色瞬間一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好端端的怎會走水?!快!組織人手滅火!」

  可此時的火勢早已借著西北風的勢頭蔓延開來,翠屏山的密林連成一片,火舌竄起數丈高,根本無法撲救。

  哪怕是後世,一旦遇到大面積的山火,也會無從下手。

  更何況是科技不發達的古代?

  周娥皇扶著驚慌失措的周女英走出營帳,眉峰緊蹙,神色焦凝的對李從嘉道.=

  「殿下,火勢浩大,絕非人力可撲。趁火勢尚未完全封死山道,快撤出去吧!」

  「對————對!」

  事到臨頭,李從嘉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儒雅,骨子裡的懦弱被徹底激發,眼中滿是慌亂:「撤軍!快朝著東邊撤!」

  好在他這時還並未完全失去心智,知道該順風而下,才能逃出翠屏山。

  可趙德昭又豈會給他逃離的機會?

  山火初燃之際,趙德昭與八百親衛借著濃煙與火光的掩護,三三兩兩混入潰散的唐軍之中。

  他們本就穿著污漬斑斑的唐軍甲冑,衣衫破爛如潰兵,再抹上幾把塵土,乍一看去,與那些驚慌逃竄的南唐士卒毫無二致。

  「去馬廄!」

  趙德昭眼中寒光一閃,跟著一股潰兵人流向東移動。

  馬廄設在山谷東側的平緩地帶,雖遠離主營,卻也難逃火勢波及。

  負責看管戰馬的唐軍士卒早已亂了陣腳,有的忙著解開馬繩想牽馬逃命,有的則被沖天火光嚇得呆立原地,還有的乾脆撇下戰馬,混進人流中狂奔。

  近千匹戰馬被繩索拴在木樁上,感受到越來越近的熱浪與濃煙,個個焦躁不安,揚蹄嘶鳴,奮力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馬鼻里噴吐著粗氣,渾身肌肉緊繃。

  「動手!奪馬!」

  趙德昭低聲喝令,身邊的將士立刻如猛虎撲食般沖了出去。

  看管馬廄的幾名唐軍士卒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利刃封喉,無聲地倒在地上。

  親衛們動作麻利,手持彎刀快速斬斷拴馬的繩索,同時伸手按住馬鞍,一個翻身便跨坐在馬背上。


  戰馬有靈,本來還有些躁動的它們,待感受到背上那濃郁的殺氣時,竟緩緩安定了下來,只是鼻翼仍在急促翕動,顯然很是不安。

  「掩住口鼻!」

  趙德昭一聲令下,八百將士齊齊從懷中摸出事先浸過水的布條,迅速纏在口鼻處,隔絕濃煙。

  做完這一切後,他們手持長槍,列成整齊的衝鋒陣型,自光齊刷刷投向趙德昭,等候號令。

  此時的山火在迅速向唐軍大營蔓延著,撤退的戰鼓聲與各級將校的嘶吼聲不斷迴蕩在山谷中。

  可趙德昭對這一切恍若未聞,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中軍帥旗所在的方位。

  「隨我殺向中軍!」

  「殺!」

  八百名騎兵齊聲低喝,趙德昭更是一馬當先,策馬衝出馬廄,朝著中軍大營猛衝而去!

  沿途遇到的潰兵見狀,還以為是己方騎兵前來接應,紛紛下意識地避讓,直到刀鋒划過脖頸,才驚覺不對,卻早已沒了呼喊的機會。

  起初,沒人察覺到這支騎兵隊的異樣。

  唐軍潰散的人流中本就夾雜著不少騎兵,加之夜色濃重、濃煙瀰漫,誰也分不清是友是敵。

  可隨著趙德昭率領隊伍逼近中軍大營,餘下一地屍體後,唐軍才終於察覺不對勁。

  「有敵軍襲營!!!」

  一道悽厲的嘶吼聲點燃了整個戰場!

  「殺!!!」

  隨著徹底暴露後,趙德昭不再掩飾,而是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怒吼著沖向漸漸圍集而來的唐軍!

  「李從嘉,吾來取你首級!」趙德昭狂笑不已。

  八百親衛緊隨其後,齊聲怒喝:「李從嘉,吾來取你首級!」

  煌煌天雷之音,在山谷中久久迴蕩!

  他們驟然提速,如一道驚雷一般,踏著義無反顧的怒吼,揮槍與唐軍戰作一團。

  唐軍之中,亦非全是庸人,也是有些忠於南唐的勇士的。

  林仁肇當即取過硬弓,來到瞭望軍士身邊,沉穩道:「不要慌亂,告訴我,哪個是敵軍將領?」

  軍士用手指向一馬當先的趙德昭,林仁肇拉弓搭箭,軍士手還未放下,箭已離弦而出!

  「咻!」

  「殿下小心!」

  箭矢的速度終究還是比荊嗣的提醒聲來的更快些,待趙德昭聞聲反應時,那支利箭已距他不足三丈!

  倉促之間,趙德昭能做到只有抬起手臂。

  「噗呲——!」

  利箭狠狠擦過他的左臂,瞬間刮下一塊血肉,力道之猛讓箭矢微微偏折,又在他左臉頰劃開一道深深的血痕,方才帶著余勁墜落在地,「殿下————」荊嗣心頭一緊,催馬護在側方。

  「無礙!」

  傷勢非但沒有使趙德昭產生退意,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戾之氣,他冷冽的望了一眼林仁肇,隨後高舉著染血的左臂,怒吼沖向敵軍:「唐軍鼠輩!何人敢與我一戰!」

  八百騎兵見殿下負傷後猶英勇不減,心中的悍勇之氣被徹底激發,更是齊齊怒吼道:「唐軍鼠輩!何人敢來一戰!」

  怒吼如滾滾驚雷,碾過每一個唐軍的心神。

  四周山火繚繞,唐軍本就是潰逃之勢,心中早已沒了鬥志,根本無法形成阻攔。

  趙德昭率領親兵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穿透層層阻礙,踏著無數唐軍屍體,直逼中軍帥旗。

  此刻的帥旗早已歪斜,旗杆被火星燎得發黑,幾名親兵正護著李從嘉,想要順著東側山道逃離。

  周娥皇扶著臉色慘白的周女英,緊隨其後,裙擺被塵土與火星沾染,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婉模樣。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李從嘉回頭看到越來越近的宋軍,臉上再無昔日儒雅,話語中只餘下惶恐的驚顫。

  數十名親隨立刻轉身,手持兵器擋在帥旗前,試圖拖延時間。

  可這些人在八百精銳騎兵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一名唐軍親兵嘶吼著揮刀撲來,卻被趙德昭側身避開,同時反手一刀,利刃從對方肩胛劈入,直達臟腑。


  鮮血噴涌而出,濺滿了趙德昭的甲冑與衣衫,他卻愈發狂傲,策馬繼續前沖。

  「李從嘉,你往那裡逃!!」

  望著渾身浴血,如同殺神一般步步逼近的趙德昭,李從嘉臉上再無血色,被嚇得連連後退,雙腿一軟竟癱坐在地,聲音發顫地竟鬼使神差問道:「你————你到底是誰?」

  聞言,趙德昭猛地仰頭大笑,笑聲凶戾而豪邁,穿透火海與狂風,迴蕩在山谷之中。

  下一刻,他眼中殺意暴漲,對著李從嘉怒聲喝道:「吾乃大宋皇長子,趙德昭是也!」

  這句話如驚雷般炸響,使得所有聞聽此言的人,皆是齊齊一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癱在地上的李從嘉。

  是誰曾說,此地便是他擒下趙德昭之處?

  是誰曾說,不怕他不來,只怕他不敢來?

  如今————這人來了,可擒他的人呢?

  李從嘉自然也想起了昔日的狂言,臉色愈發泛白,望著疾速奔來的趙德昭,他竟惶惶如喪家之犬般,雙腿蹬著地面,連連向後縮去。

  「殿下莫要驚慌!」

  關鍵時刻,還是林仁肇挺身而出。

  他不知從哪裡奪得了一匹戰馬,策馬奔至李從嘉身側,遞出手急聲道:「殿下,快上馬來!」

  看著這僅有一匹的戰馬,李從嘉猛地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面容驚惶、

  搖搖欲墜的周娥皇與周女英姐妹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殿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計較兒女情長!」林仁肇恨鐵不成鋼的怒吼一聲。

  李從嘉這才回過神來,又見趙德昭疾速奔來的身影,終是壓下來心中那點愧疚,咬了咬牙,伸手緊緊拉住林仁肇的手臂,借力翻上戰馬。

  「殿下!!!」

  「太子哥哥!!!」

  兩道難以置信的淒絕之音,同時從周娥皇姐妹口中發出。

  「莫要怪我————」

  李從嘉眼眶泛淚,生死當面,昔日的那些溫情哪裡還顧上半點?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厲聲對林仁肇道:「還不快走!」

  這一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垮了周娥皇姐妹。

  她們面色瞬間白的毫無血色,腳下一顫,竟滿臉含淚的癱軟在地,一雙杏眼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是怔怔望著李從嘉與林仁肇策馬遠去的決絕背影。

  恍然間,她們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

  寸寸碎裂,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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