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沉默的曹彬
第92章 沉默的曹彬
潤州的守將乃是劉澄。
他能坐得這位置，從不是憑什麼過人軍功或軍事才幹，全仗著他是太子李從嘉親信的身份。
早在南唐決意與宋開戰之初，林仁肇領兵出征，潤州守將一職便空了出來這裡是南唐的東大門，戰略地位極其重要，滿朝文武一致認為：「京口要害，當得良將守之。」
最終，李從嘉力排眾議，舉薦了自己最信任的劉澄。
在劉澄赴任之初，李從嘉曾緊握他的手，語重心長的囑託道：「卿本未合離孤，孤亦難與卿別，但此非卿，莫可委付，勉副孤意。」
彼時劉澄哭得涕泗橫流，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樣，歸家後還特意將家中金銀珠寶盡數裝車，對外宣稱：「此皆朝廷所賜，如今國難當頭，留此浮財何用？某當散盡家財，為國家建功立業！」
李從嘉自然是深受感動。
可事實上，自從成為潤州守將後，劉澄早已把當初的話拋之了腦後，莫說拿出半分錢財來，他全然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搜刮民脂民膏上。
連整修城防都顧不得。
關鍵是他貪也就貪了，可他卻不往下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也難怪潤州守軍毫無鬥志，當趙德昭的大軍沖入城中時，這些守軍連像樣的抵擋都不曾有。
聽著城內不斷嘶吼的喊殺」聲，滿城上下，儘是惶恐不安。
沉醉在睡夢中的劉澄，也被外間傳來的騷動聲給驚醒了。
「劉將軍！不好了，宋軍攻進城了！！」
「什麼？」
劉澄驚得猛地推開懷中嬌妾，衣衫不整便坐起身，驚呼道：「難不成，是太子他們敗了？竟讓宋軍渡江南下了？」
驚慌失措的劉澄只猶豫了片刻不到，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迅速起身，穿戴整齊，理了理衣冠，推開房門，對副將道：「走，隨我迎接王師！」
荊嗣領兵打開城門後，趙德昭當即率領親衛營一馬當先，直奔潤州州衙而去。
「城內敢有仗兵者，皆斬不恕！」
大軍所過之處，但凡見到敢有手握兵器試圖抵抗的，無論是守軍還是百姓，他們絲毫都沒有留情，直撲上去，不給敵人任何一絲反抗的機會。
每殺一人，萬餘宋軍便會齊齊吶喊一聲：「殿下有令！城內敢有仗兵者，皆斬不恕！」
潤州城頓時哀嚎遍野，殘屍獻血橫流。
這般血腥的殺戮，徹底點燃了潤州城的恐慌，原本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漸漸被陸陸續續的求饒聲所取代。
百姓躲在屋中，瑟瑟發抖不敢外出，一位又一位的守軍，顫抖著放下手中兵器，跪伏在道路兩旁。
他們，被殺怕了！
趙德昭渾身浴血，面色冷硬如鐵，騎著党項馬踏過血路，目光始終鎖定前方的州衙署。
與此同時，李處耘依照著趙德昭的命令，指揮著各級將校，迅速控制住城內的各處要道。
那些投降的士卒，則盡數被收繳兵器，用繩索捆縛手足，分區域看管起來，以防他們再次聚眾作亂。
穿過染血的長街，馬蹄踏著血漬在州衙署門前穩穩停下。
「罪臣劉澄，率潤州官吏，恭迎王師入城！」
劉澄早已帶著一眾官員等候在此，見趙德昭到來，當即跪地叩首，行大禮參拜，姿態諂媚至極。
「拖下去看管。」趙德昭眼皮都未抬一下，揮手便打發了劉澄，隨即轉身對緊隨其後的大軍高聲宣告道：「打開府庫，其內珍寶財貨，悉數分發下去，一件不留！」
「殿下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驟然響起，將士們眼中滿是狂熱與激動，看向趙德昭的目光更是多上了許多信服。
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就是念著江南的富庶。
深知這一點的趙德昭，自然不敢在這上面動什麼文字遊戲。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五代亂世，多少將帥因剋扣賞賜、違背承諾，被摩下士卒反噬斬首。
趁著將士們哄搶府庫財貨的間隙，曹彬快步上前，低聲匯報軍情：「殿下，潤州城已盡數掌控，但混戰中有不少守軍趁亂逃竄，恐怕會向唐軍報信。」
對此，趙德昭並沒有感到什麼意外。
即便宋軍破城速度再快，混戰中難免有漏網之魚，這些人逃走後，唐軍必定會聞風而動，傾巢來圍潤州。
「殿下————」曹彬遲疑片刻，又補了一句，「城內尚有三千降卒，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三千降卒，不多不少，留之有患，殺之又恐激起民憤，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趙德昭皺著眉頭，正思索如何處置降卒時，剛處置完城防事宜的李處耘恰好趕來，見狀順勢接話：「殿下，依臣來看，不如————」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烹了！」
」————」
趙德昭頓時無言。
李處耘若無旁人的繼續道：「一來，可震懾唐軍，瓦解敵之士氣，二來，可解決降卒之患，若大軍來攻，難保這些降卒不會倒戈相向————」
「李叔叔！」
話說一半，趙德昭猛地抬手打斷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此事，以後萬萬不可再提！」
怕李處耘不當回事，他又重重強調一遍：「不僅不能提，連想都不准想！」
無論是他，還是他父親趙匡胤，都是極其厭惡這種行為的。
殺降可以，但不能————
歷史上，李處耘也正是因為在攻伐南楚的時候，有了這般行徑，才惹得趙匡胤不滿，漸漸被疏遠，最終鬱鬱而終。
聞言，李處耘嘴唇蠕動了幾下，似是還想在說些什麼，但看著趙德昭那嚴肅認真的表情，他猶豫一瞬，還是點了點頭：「一切聽殿下吩咐。」
「那些降卒暫且留著，我自有大用。」
趙德昭揮揮手，示意此事翻篇，隨即吩咐道，「李叔叔，唐軍來襲尚有半日空隙，你安排將士三班輪換，先歇息片刻，養足精神備戰。」
「喏！」李處耘領命退下，著手安排休整事宜。
「國華叔叔。」趙德昭轉頭看向曹彬，神色凝重起來：「如今潤州城已破，唐軍不消半日，必定傾巢來圍。」
「石守信的探子或許能察覺江北異動，領兵來援，但我們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坐以待斃絕非良策。」
他話鋒一轉，沉聲道：「故，國華叔叔，我有一計，需你相助。」
「殿下有何想法，但說無妨。」曹彬拱手問道。
「如今我們火箭和繼升炮還余些，我打算全部留給你們。」趙德昭忽的道。
曹彬卻聽出這話里不一樣的意味來，連忙問道：「殿下這是何意？」
「攻敵必所救。」
趙德昭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西方唐軍主力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想要脫身，死守潤州定然不現實，必須把他們打怕，打得他們不敢再戰！」
「所以————」
他頓了頓，忽的笑道：「先前聽劉澄說，李從嘉似乎在林仁肇的大軍之中，我打算會他一會！」
「————」曹彬沉默片刻，問道：「率軍幾何？留守幾何？」
「率軍八百，留守九千，堅守七日，如何？」
「..
，曹彬這次徹底沉默了。
潤州乃京口重地，地勢險要，他率九千禁軍駐守，再輔以火箭、繼升炮等火器，雖有壓力，但咬牙堅守七日並非全無可能。
可趙德昭到底是怎麼想的，率八百人對沖三萬？
須知光是林仁肇麾下便有三萬大軍，以李從嘉偽唐太子的身份，其守衛必定森嚴，而且江上的偽唐水師可隨時策應來援。
霎時間，曹彬甚至覺得，趙德昭莫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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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州的守將乃是劉澄。
他能坐得這位置，從不是憑什麼過人軍功或軍事才幹，全仗著他是太子李從嘉親信的身份。
早在南唐決意與宋開戰之初，林仁肇領兵出征，潤州守將一職便空了出來這裡是南唐的東大門，戰略地位極其重要，滿朝文武一致認為：「京口要害，當得良將守之。」
最終，李從嘉力排眾議，舉薦了自己最信任的劉澄。
在劉澄赴任之初，李從嘉曾緊握他的手，語重心長的囑託道：「卿本未合離孤，孤亦難與卿別，但此非卿，莫可委付，勉副孤意。」
彼時劉澄哭得涕泗橫流，一副誓死效忠的模樣，歸家後還特意將家中金銀珠寶盡數裝車，對外宣稱：「此皆朝廷所賜，如今國難當頭，留此浮財何用？某當散盡家財，為國家建功立業！」
李從嘉自然是深受感動。
可事實上，自從成為潤州守將後，劉澄早已把當初的話拋之了腦後，莫說拿出半分錢財來，他全然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搜刮民脂民膏上。
連整修城防都顧不得。
關鍵是他貪也就貪了，可他卻不往下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也難怪潤州守軍毫無鬥志，當趙德昭的大軍沖入城中時，這些守軍連像樣的抵擋都不曾有。
聽著城內不斷嘶吼的喊殺」聲，滿城上下，儘是惶恐不安。
沉醉在睡夢中的劉澄，也被外間傳來的騷動聲給驚醒了。
「劉將軍！不好了，宋軍攻進城了！！」
「什麼？」
劉澄驚得猛地推開懷中嬌妾，衣衫不整便坐起身，驚呼道：「難不成，是太子他們敗了？竟讓宋軍渡江南下了？」
驚慌失措的劉澄只猶豫了片刻不到，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迅速起身，穿戴整齊，理了理衣冠，推開房門，對副將道：「走，隨我迎接王師！」
荊嗣領兵打開城門後，趙德昭當即率領親衛營一馬當先，直奔潤州州衙而去。
「城內敢有仗兵者，皆斬不恕！」
大軍所過之處，但凡見到敢有手握兵器試圖抵抗的，無論是守軍還是百姓，他們絲毫都沒有留情，直撲上去，不給敵人任何一絲反抗的機會。
每殺一人，萬餘宋軍便會齊齊吶喊一聲：「殿下有令！城內敢有仗兵者，皆斬不恕！」
潤州城頓時哀嚎遍野，殘屍獻血橫流。
這般血腥的殺戮，徹底點燃了潤州城的恐慌，原本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漸漸被陸陸續續的求饒聲所取代。
百姓躲在屋中，瑟瑟發抖不敢外出，一位又一位的守軍，顫抖著放下手中兵器，跪伏在道路兩旁。
他們，被殺怕了！
趙德昭渾身浴血，面色冷硬如鐵，騎著党項馬踏過血路，目光始終鎖定前方的州衙署。
與此同時，李處耘依照著趙德昭的命令，指揮著各級將校，迅速控制住城內的各處要道。
那些投降的士卒，則盡數被收繳兵器，用繩索捆縛手足，分區域看管起來，以防他們再次聚眾作亂。
穿過染血的長街，馬蹄踏著血漬在州衙署門前穩穩停下。
「罪臣劉澄，率潤州官吏，恭迎王師入城！」
劉澄早已帶著一眾官員等候在此，見趙德昭到來，當即跪地叩首，行大禮參拜，姿態諂媚至極。
「拖下去看管。」趙德昭眼皮都未抬一下，揮手便打發了劉澄，隨即轉身對緊隨其後的大軍高聲宣告道：「打開府庫，其內珍寶財貨，悉數分發下去，一件不留！」
「殿下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驟然響起，將士們眼中滿是狂熱與激動，看向趙德昭的目光更是多上了許多信服。
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就是念著江南的富庶。
深知這一點的趙德昭，自然不敢在這上面動什麼文字遊戲。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五代亂世，多少將帥因剋扣賞賜、違背承諾，被摩下士卒反噬斬首。
趁著將士們哄搶府庫財貨的間隙，曹彬快步上前，低聲匯報軍情：「殿下，潤州城已盡數掌控，但混戰中有不少守軍趁亂逃竄，恐怕會向唐軍報信。」
對此，趙德昭並沒有感到什麼意外。
即便宋軍破城速度再快，混戰中難免有漏網之魚，這些人逃走後，唐軍必定會聞風而動，傾巢來圍潤州。
「殿下————」曹彬遲疑片刻，又補了一句，「城內尚有三千降卒，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三千降卒，不多不少，留之有患，殺之又恐激起民憤，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趙德昭皺著眉頭，正思索如何處置降卒時，剛處置完城防事宜的李處耘恰好趕來，見狀順勢接話：「殿下，依臣來看，不如————」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烹了！」
」————」
趙德昭頓時無言。
李處耘若無旁人的繼續道：「一來，可震懾唐軍，瓦解敵之士氣，二來，可解決降卒之患，若大軍來攻，難保這些降卒不會倒戈相向————」
「李叔叔！」
話說一半，趙德昭猛地抬手打斷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此事，以後萬萬不可再提！」
怕李處耘不當回事，他又重重強調一遍：「不僅不能提，連想都不准想！」
無論是他，還是他父親趙匡胤，都是極其厭惡這種行為的。
殺降可以，但不能————
歷史上，李處耘也正是因為在攻伐南楚的時候，有了這般行徑，才惹得趙匡胤不滿，漸漸被疏遠，最終鬱鬱而終。
聞言，李處耘嘴唇蠕動了幾下，似是還想在說些什麼，但看著趙德昭那嚴肅認真的表情，他猶豫一瞬，還是點了點頭：「一切聽殿下吩咐。」
「那些降卒暫且留著，我自有大用。」
趙德昭揮揮手，示意此事翻篇，隨即吩咐道，「李叔叔，唐軍來襲尚有半日空隙，你安排將士三班輪換，先歇息片刻，養足精神備戰。」
「喏！」李處耘領命退下，著手安排休整事宜。
「國華叔叔。」趙德昭轉頭看向曹彬，神色凝重起來：「如今潤州城已破，唐軍不消半日，必定傾巢來圍。」
「石守信的探子或許能察覺江北異動，領兵來援，但我們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坐以待斃絕非良策。」
他話鋒一轉，沉聲道：「故，國華叔叔，我有一計，需你相助。」
「殿下有何想法，但說無妨。」曹彬拱手問道。
「如今我們火箭和繼升炮還余些，我打算全部留給你們。」趙德昭忽的道。
曹彬卻聽出這話里不一樣的意味來，連忙問道：「殿下這是何意？」
「攻敵必所救。」
趙德昭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西方唐軍主力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想要脫身，死守潤州定然不現實，必須把他們打怕，打得他們不敢再戰！」
「所以————」
他頓了頓，忽的笑道：「先前聽劉澄說，李從嘉似乎在林仁肇的大軍之中，我打算會他一會！」
「————」曹彬沉默片刻，問道：「率軍幾何？留守幾何？」
「率軍八百，留守九千，堅守七日，如何？」
「..
，曹彬這次徹底沉默了。
潤州乃京口重地，地勢險要，他率九千禁軍駐守，再輔以火箭、繼升炮等火器，雖有壓力，但咬牙堅守七日並非全無可能。
可趙德昭到底是怎麼想的，率八百人對沖三萬？
須知光是林仁肇麾下便有三萬大軍，以李從嘉偽唐太子的身份，其守衛必定森嚴，而且江上的偽唐水師可隨時策應來援。
霎時間，曹彬甚至覺得，趙德昭莫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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