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九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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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日,趙德昭都有些愁眉不展,連帶著神情都有些焦憂。

  時至今日,張德鈞尋王繼恩蹤跡依舊無果,而出閣之事,更是半點眉目也無。

  宋承周制。

  皇子想要出閣,須年齡達標,且各方面能力必須通過皇帝的考核方可。

  可這樣一來,趙德昭就沒辦法再藏拙下去,將徹底由暗轉明。

  這樣無疑會引起趙光義的警惕。

  以趙光義的智謀和心機,趙德昭不覺得如今的他,會是這位好叔父的對手。

  敵明我暗,是他最大的優勢之一。

  可若一味藏拙,出閣之日必將遙遙無期,那朝政之事他便無法插手,更無法組建自己的幕僚班底。

  「當真是陷入死結了……」

  趙德昭輕嘆一聲,隨引路內侍穿過數重宮闕,終在一座雅致院落前駐足。

  院門半掩,門楣上掛著塊牌匾,上書「敏學」二字。

  這裡,就是趙德昭每日修習經史的地方。

  趙德昭收斂起心思,輕輕步入院中。

  院角翠竹疏朗,青石小徑覆著薄苔,蜿蜒至一間寬敞書房。

  推開房門,趙德昭便見到一個身著翰林院官服的中年男子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躬身行禮:

  「臣盧多遜,拜見皇子殿下。」

  你就是盧多遜?

  趙德昭眨了眨眼,眸中飛快閃過一絲訝異,又驚又喜的打量著這位聞名宋初的『政治賭徒』。

  為何說盧多遜是政治賭徒,只因此人最善政治投機。

  為了博取趙匡胤的好感,這盧多遜花了很大力氣,才爭取到御書閣值守的差事,又通宵提前預習好諸多經史,只待趙匡胤問到書中事時,能對答如流,留下一個好印象。

  而後,見趙光義勢大,有儲君之望,又毫不猶豫的幫助趙光義扳倒趙普,以得從龍之功,官至宰相一級。

  趙普鬧出年號那事,就是盧多遜向趙匡胤告的狀,趙普也因此臉上喜提了「宰相誤國」四個大字。

  後來,盧多遜得知了金匱之盟後,又參與到趙光美一黨,企圖再獲一次從龍之功,結果這一次賭的滿盤皆輸,落了個流放崖州的下場。

  不過此人……倒也頗有謀略,堪稱為大才之士。

  《宋史》亦載其:

  「博涉經史,聰敏強記,文辭敏捷,多謀善斷。」

  而且這個時間點,趙光義應該還沒有接觸到他才是!

  趙德昭眼睛微微一亮,老爹當真給力,又給了自己一個挖牆腳的機會!

  「德昭見過先生。」趙德昭乖巧回禮,黑葡萄般的眼眸里滿是孩童的純稚。

  「臣愧不敢當『先生』二字,不過是奉旨為殿下侍講經史罷了。」

  盧多遜嘴上謙辭,心裡卻十分受用,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侍講和先生,雖然都是教導皇子的,卻是兩碼事。

  侍講只是陪讀,而先生,卻是皇子之師,唯有德高望重的大儒方能擔任!

  「臣受命為殿下講解經史,不知殿下對哪朝往事感興趣?」

  二人對案而坐,盧多遜率先開口。

  趙德昭眨了眨眼,天真反問:「先生最精通哪一朝的歷史?」

  聞言,盧多遜下意識挺直脊背,脖頸微昂,神色傲然:

  「不瞞殿下,臣博覽群書,經史子集無不通曉,歷朝往事皆瞭然於胸!」

  嚯!

  這麼狂?

  這盧多遜,還真如歷史上所說,才氣沖天,傲氣十足,自視天下讀書人無人能及。

  趙德昭心中暗笑,面上卻依舊是不服氣的模樣,脆生生問道:

  「先生這般說辭,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臣所言句句屬實。」瞧見趙德昭質疑自己,盧多遜不禁微微皺眉,微微有些不悅。

  「那任何朝代的事,先生都能講給我聽?」趙德昭表示還是不信。

  「那是自然!」盧多遜輕哼一聲,傲氣更甚。


  「那便勞煩先生講講唐太宗好了,德昭常聞其聖明,心嚮往之。」

  趙德昭坐直身子,雙手擱在案上,擺出一副專注聽講的模樣,目光灼灼的看著盧多遜。

  見狀,盧多遜心裡的傲氣被徹底激發出來,他竟不翻書卷,空書撫掌而談,聲情並茂娓娓道來:

  「欲講唐太宗,需從隋末說起。彼時隋煬帝昏庸無道,天下大亂……」

  不得不說,盧多遜當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本來極其枯燥的史書,經由他口中講出後卻變成了一個又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教人忍不住就沉浸了進去,恍如見證了一代千古一帝的崛起之路。

  在這個過程中,盧多遜愣是一次都沒有翻看過典籍,只是憑藉記憶就將唐太宗所有生平往事娓娓道來,條理清晰,事無巨細。

  連一旁負責監讀的內侍也不禁沉浸在盧多遜講述的故事中。

  趙德昭更是頻頻點頭,托著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種口才,若是浪費了該是多麼可恥的事情……

  見狀,盧多遜還以為是自己無書而談的行為征服了趙德昭,心裡不免也有些飄飄然和自得。

  皇子又如何,還不是手拿把掐?

  「殿下還想聽哪朝之事?」

  講完唐太宗生平,盧多遜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輕撫頜下短須,神情里滿是自得。

  「先生果真強聞博記,是德昭小瞧了先生,德昭在這裡向先生賠罪了。」

  趙德昭連忙恭維了一句,那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也冒出星星,崇拜的看向盧多遜:

  「那先生可否為我講講北齊的往事?」

  「自無不可。」

  看著趙德昭崇拜的小眼神,盧多遜很是受用的輕撫鬍鬚,略一沉吟,便娓娓道來:

  「北齊一朝,臣素來不齒,只因那是個禽獸輩出之地……」

  「其歷代帝王多無德無才,如那高湛殺侄奪位,逼奸皇嫂,喪盡人倫。高緯寵信馮淑妃,國破時還在獵場玩樂……」

  他越說越激動,頻頻拍著案幾,又忍不住語重心長勸諫道:

  「殿下身為皇家子弟,當以史為鑑,須遵三綱五常,守四維八德,萬萬不可效仿此等禽獸行徑……」

  盧多遜可稱之為良師,既授課,亦不忘引導品德。

  趙德昭小臉上亦滿是正色,一本正經的點頭應和:「先生教導的是!」

  時間在盧多遜的講述中悄然流逝,日頭漸漸西斜,書房裡的光影拉得老長。

  講完北齊之事後,盧多遜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端起桌上的茶杯,不顧儀態一飲而盡,這才緩過勁來,緩緩道:

  「殿下,時辰不早了,今日授課便到這裡吧。」

  「今日聽先生一席話,勝德昭讀十年書。」

  趙德昭站起身來,嘴角微微上揚,頗為欣喜道:「德昭總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哦?不知殿下有何感悟?」盧多遜面色一喜。

  教導皇子確實是一件美差,若皇子學業有所長進,陛下自然不會吝嗇賞賜,日後自己必定官運亨通!

  想到這裡,盧多遜恍惚看到一條康莊大道就在自己眼前!

  聞言,趙德昭沒有第一時間回他,而是同樣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了盧多遜一眼。

  見狀,盧多遜微微一怔,隱隱覺得似乎有哪裡有些不對勁。

  下一刻,他心裡不詳的預感得到了印證!

  趙德昭說出的話,徹底讓他亡魂大冒!

  「今日多謝先生,是先生讓德昭明白,欲登臨帝位,要麼效仿玄武門之變,殺兄囚父;要麼如北齊高氏一般,殺侄屠兄,心狠手辣方可成事。」

  趙德昭小臉上滿是鄭重,一本正色道:「先生的教導,德昭必定銘記於心!回去我定會向父皇為先生請賞!」

  轟隆——!

  盧多遜臉上自得的笑容驟然一僵,他只覺得有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霆當頭劈下!

  他整個人被這道雷霆劈的傻愣在原地,手中茶杯「哐當」墜地,碎裂的瓷片濺起水花,渾然不覺。

  而後他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煞白的,鬍鬚顫抖不止,嘴巴張了又合,眼神里滿是驚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撲通』一下癱軟在地上,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殿下……

  你那是請賞嗎?

  你那請的可是我九族的命啊!!

  我九族……危矣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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