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禮法(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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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王皇后此言,趙德昭驀地一怔。

  自穿越過來後,王氏素來對他尤其寵愛,哪怕是有些頑劣的事,也全然不會放在心上,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嚴肅。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身為女流之輩的母后看待事物居然如此透徹!

  這隱隱已經涉及到了帝王心術的範疇!

  ——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為君者,當王霸兼濟!

  他霍然明白過來。

  是啊,這是封建社會,更是五代十國這個亂世,絕非現代那般人人平等的世道。

  封建社會之根本,便是等級森嚴。

  昔年叔孫通制禮,漢高祖嘗嘆:「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

  沒有禮法,沒有尊卑,封建社會也就不是封建社會了,君也就不是君了。

  而自己身為皇長子,若連尊卑秩序都模糊不清,日後又何以號令天下?

  天子。

  ——本就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龍!

  五代為何紛亂不止?

  非在兵戈,而在君不君,臣不臣!

  在安重榮的那句:「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寧有種耶!」

  若想避免世間再度陷入紛亂,便勢必要重新規整天下秩序,制禮儀、定尊卑,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君承君之責,臣守臣之禮。

  如此,方能天下大安!

  想明白這一切後,趙德昭鄭重頷首:「母后,兒臣受教了!」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不過是知曉未來的歷史走向,憑著一絲信息差罷了。

  真論起眼界格局,比之這些古代人精來說,實在是差的太遠!

  自己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見兒子真的聽進去了教誨,王皇后眸中笑意溫婉,執玉箸為他夾了一塊羊肉,語氣絲毫不掩飾內心的歡愉:

  「昭兒不愧是陛下的兒子!」

  趙德昭哭笑不得:「母后誇我便誇我,怎地還順帶誇起父皇來了。」

  王皇后微微挑眉:「母后說的有錯嗎?你為陛下之子,你聰慧,不正是陛下的功勞?」

  趙德昭:「……」

  得,你是母后,你有理。

  見母后說起趙匡胤,趙德昭也想起來,已經有幾日不曾見過那個便宜老爹了。

  也不知便宜老爹正在幹嘛,是不是在為二李的事情忙慌了頭腦。

  ……

  其實對於可能到來的二李叛亂,趙匡胤內心絲毫不慌,甚至還有些欲欲躍試。

  即便二李不反,趙匡胤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逼迫這二人反了他!

  原因很簡單。

  無人造反,他怎麼殺雞儆猴?

  又怎麼才能將二李麾下那數萬精銳收歸己用?

  暮色開始四合,繁星若隱若現。

  趙匡胤自書房中走出,卻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坤寧宮亦或是自個的寢宮,而是輾轉來到了御書閣。

  「微臣參見陛下。」

  今日在御書閣值守的是一名看上去約有二十七八歲,官職為左拾遺、集賢殿修撰的青年。

  他身形清瘦,額頭寬闊飽滿,高眉薄唇,頜下留著幾縷短須,眼神雖帶著恭敬,卻又隱隱帶著些許文人的才傲。

  「平身。」

  趙匡胤微微頷首回應,步入御書閣後直奔三樓的靜室。

  那位值守御書閣的青年連忙跟在其身後,悄悄留意著趙匡胤的動向,不敢有半分懈怠。

  在剛剛邁上二樓的台階時,趙匡胤腳步微頓,頭也不回沉聲道:

  「取《貞觀政要》來,送到靜室。」

  這些時日他漸漸養成一個習慣——觀史。

  以史為鑑,可知興替,第一次坐上天子之位,趙匡胤內心是有些焦慮忐忑的,而唐太宗的這句話,恰好給他指明了一條方向。

  「喏。」

  身後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趙匡胤再度拾步,徑直來到靜室中。


  剛添好燭火落座,門外便響起那青年恭敬的聲音:「啟稟陛下,《貞觀政要》已取來。」

  「哦?」

  趙匡胤墨眉一挑,感到些許詫異。

  這御書閣藏書豈止萬卷,自己只是隨意道出其中一本,這青年居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便能找到送來,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送進來。」

  「喏。」

  青年躬身入內,跪在案前,雙手將書遞上後,恭敬的侍立在側。

  知道陛下偶爾會來御書閣讀史,他早已做足了功課,自然知道陛下在讀書之時,會讓御書閣當值的博士儒生侍立在側,方便問詢。

  靜室內燭火搖曳,寂靜無聲。

  趙匡胤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面前的《貞觀政要》上,他緩緩翻開書卷,微蹙眉頭,逐字逐行細細品讀著。

  貞觀政要,乃是一卷治世之書,其中總結了唐太宗貞觀年間的諸多治國經驗,對此時的他來說不啻於如渴得漿。

  片刻後,書卷翻動之聲驟停,趙匡胤盯著其中一篇眉頭深鎖,久久不語,似有不解之處。

  而後,他抬起頭,看向一旁的青年,如往常那般照例問道:

  「《貞觀政要》中屢提太宗任賢之道,言『為政之要,惟在得人』,那太宗選賢,最重其德還是其才?」

  聽到趙匡胤所問時,那青年心中一喜,卻不急於作答,略一沉吟,才緩緩開口:

  「回陛下,《貞觀政要・論擇官》篇中,太宗曾與房玄齡論及,『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

  「可見太宗選賢,德才兼顧,卻以德為先。」

  「蓋因有才無德者,若委以重任,反而會禍亂朝綱,有德有才者,方能心懷百姓,為江山社稷效力。」

  趙匡胤略作思索,微微點頭,目光再度放在眼前的書卷上。

  片刻後,他再度提出了一個問題:「非知之難,行之惟難,非行之難,終之斯難,此為何解?」

  「回陛下,此句出自《貞觀政要・論慎終》,其意在於,知曉治國的道理並不困難,難的是將這些道理付諸實踐。」

  「而將道理付諸實踐也不算最難,最難的是能夠持之以恆、善始善終。」

  青年字字精準,毫無滯澀。

  趙匡胤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靜室內復歸寂靜,唯有書卷翻頁之聲與君臣問答之語,偶爾傳出。

  而趙匡胤每有疑問時,這青年皆對答如流,未有滯澀。

  這讓趙匡胤心中不免升起一絲訝然。

  誠然,三館中多的是通曉古今的儒生,但很少有像這青年般如此年輕,又回答的極其流暢。

  而且那些儒生也只會些『之乎者也』的酸詞,這讓他著實不喜。

  反倒這青年,每一次回答都簡明扼要,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直指要害。

  趙匡胤不免對他升起一絲興致來。

  識人之明,這是任何一代開國帝王身上都有的特質,趙匡胤自然也不例外,他合起書卷,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臣子。

  青年垂首而立,看似平靜,實則手心裡已經緊張的滲出汗水,心裡直打鼓,宛若賭徒靜待開盅。

  他費盡心思,才謀取到這御書閣值守之位,又通宵閱讀經史,為的就是今日能得陛下青眼,從而謀取一個錦繡前程!

  是大是小,是贏是輸,便看此時了!

  「你叫什麼名字?在朝何職?」

  當聽到這一句時,青年心中狂喜,面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依舊謙卑恭敬道:

  「臣盧多遜,乃後周顯德年間進士,如今蒙陛下恩典,任左拾遺,兼集賢殿修撰。」

  「顯德年間的進士……」

  趙匡胤微微蹙眉,平心而論,他是不喜歡先朝的舊臣的。

  可眼前這盧多遜顯然是有才之輩,若棄之不用,未免有些可惜。

  再者說,這盧多遜身為顯德年間的進士,可官職才不過是從八品而已,顯然在前朝不曾得到重用。

  也罷,回頭著人查其底細,若身家清白……

  昭兒那裡恰好也缺一個教導經史的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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