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率先出招(四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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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左冷禪離開後,劉安的信很快送到了翊聖觀。

  岳不群正在東宮陪太子用午膳。太子今日學的是「浮力」,用小木船在水盆里做實驗,弄得滿地是水,兩個嬤嬤手忙腳亂地擦地,他卻笑得前仰後合。

  楊玉匆匆走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岳不群放下筷子,對太子道:「殿下,臣有事要處理。殿下先自己玩,臣晚上再來。」

  太子懂事地點了點頭,又低頭去撥弄小船。

  岳不群回到翊聖觀,王陽明已經在書房等候。沖虛道人、玉真子、陳不惑也在,眾人面色凝重。

  「王大人,你看看這個。」岳不群將劉安送來的信遞給王陽明。

  王陽明展開信,看了一遍,眉頭緊皺。他將信遞給沖虛道人,緩緩道:「左冷禪約戰岳先生,時間定在五月十五的月圓之夜。地點在……景山?」

  沖虛道人看完信,倒吸一口涼氣:「景山?那是皇宮御苑!左冷禪瘋了?」

  玉真子也道:「此人好大的膽子!皇宮大內,天子眼皮子底下,豈容江湖人在此比武?這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岳不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王陽明。

  王陽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景山是全城最高處,有紫禁之巔的俗稱。左冷禪在此邀戰岳先生,分明是存了其他心思。」

  眾人齊齊看向他。

  岳不群站起身來,背著手踱了幾步,緩緩道:「左冷禪不是瘋子,他心思深沉,是個極精明的人。他選擇景山,選擇月圓之夜,除了想要出風頭之外,還想要——調虎離山。」

  眾人齊齊一凜,玉真子問道:「岳掌教的意思是……」

  岳不群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他把約戰定在景山,天下矚目。到時候,三山五嶽的武林人士都會來觀戰,京城內外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到這場比武上。皇上會關注,朝廷會關注,百姓會關注。所有人都會看著我和左冷禪——而其他地方,就會成為盲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左冷禪要的,不光是踩著我的肩膀,成就他的天下第一。他很可能想要讓所有人都看向景山,然後,別的地方出事。」

  殿內一片死寂。

  王陽明臉色驟變:「你是說,左冷禪背後的人,要趁這個機會動手?」

  岳不群點頭道:「對。左冷禪是明面上的棋子,他約戰我,是為了把我拖住,把侍衛的注意力引開。真正動手的,是藏在暗處的人。他們的目標,可能是皇上,可能是太子,也可能是兩者都要。」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腦海中徐徐浮現出一個故事——白雲城主葉孤城,約戰西門吹雪於紫禁之巔。世人皆以為是一場武林盛事,卻不知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反。葉孤城的劍,指向的不是西門吹雪,而是皇位。

  左冷禪這一手,分明如出一轍。

  王陽明何等精明?或許他之前還沒有想通,但是被岳不群一言提醒,立刻點頭道:「岳先生一語中的。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見招拆招,而是將計就計。」

  岳不群道:「如何將計就計?」

  王陽明緩緩道:「左冷禪這一手,是陽謀。他公開約戰,天下皆知。岳先生若是拒絕,就是怯戰,全真教的聲譽會受損,岳先生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會動搖。岳先生若是應戰,就正中他的下懷——紫禁之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裡,別的地方就會出亂子。」

  他目光越發銳利:「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拒絕,也不是被動應戰,而是主動掌控局面。」

  岳不群道:「王大人請細說。」

  王陽明道:「第一,岳先生應戰,一方面是拖住了岳先生的手腳,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拖住了左冷禪自己?放著一個嵩山派掌門在暗中攪風攪雨,不如把他放在明面,眾目睽睽之下,他縱然有分身之法也難以兩全。」

  岳不群略一凝思,點頭道:「可以!第二呢?」

  王陽明道:「第二,暗中布防。左冷禪要調虎離山,咱們就給他一個『空城』。表面上,侍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景山,實際上,我們需要一股真正的精銳力量,布置在乾清宮和東宮。不管對方如何出招,我們就要讓他撞得頭破血流!」

  岳不群想了想,點頭道:「可以。第三呢?」

  王陽明道:「第三,引蛇出洞。左冷禪背後的人,一定會在比武之夜動手。咱們要做的,就是等他動手,然後一網打盡。讓楊玉在宮中布置天羅地網,錦衣衛盯著楊廷和、王瓊、楊慎等人的一舉一動。他們不動,咱們不動;他們一動,咱們就立刻翻臉。」


  沖虛道人贊道:「王大人,這一手高明。左冷禪以為他在布局,實際上他才是入局的人。」

  王陽明笑道:「不是高明,是不得已。左冷禪的陽謀,咱們不能不接。既然要接,就要接得漂亮。」

  他轉向岳不群,道:「岳先生,你對左冷禪的約戰,有什麼想法?」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道:「左冷禪的武功,不在岳某之下。若是公平比武,岳某有七成把握勝他。但他這個人,很可能會不擇手段。所以,岳某要做的,不是跟他比武功,而是比耐心。」

  王陽明點頭道:「正是!幸虧劉安是咱們的人,他提前把左冷禪的謀劃告知咱們,爭取了不少時間。這場比武,勝負不在劍上,而在劍外。」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岳某明白。」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他將茶盞放下,對王陽明道:「王大人,你說左冷禪背後的人,真的是楊廷和嗎?」

  王陽明道:「寧可是他——但也不排除還有別人。楊廷和雖然能量大,但僅憑他一個人,很難調動這麼多資源。他一定還有盟友。可能是宮裡的,可能是軍中的,也可能是武林中的。」

  他頓了頓,又道:「岳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岳不群道:「王大人請說。」

  王陽明道:「當年楊廷和突然重病,延請御醫亦是無計可施,此事尤為可疑……岳先生,莫非此事與你有關?」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是。」

  王陽明道:「為什麼?」

  岳不群搖頭道:「有些事不方便與你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如果楊廷和不退,陛下活不過三十五歲!」

  王陽明嘆了口氣,道:「岳先生,你這一手,或許是救了陛下的命,卻也埋下了今天的禍根。楊廷和恨你,不只是因為你擋了他的路,更因為你傷了他的身。他要在死之前,把這份仇恨了結。」

  岳不群淡淡道:「他來了結,岳某接著就是了。」

  王陽明看著他,目光複雜,半晌才道:「有時候我覺得,你莫非是生而知之者?」

  岳不群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陽明搖頭道:「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你看問題的角度,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你想的事情,別人想不到;你做的事,別人做不到。就像這場比武——你一眼就看出了左冷禪的意圖,而我,自認也算是有些見識,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便是做夢也想不到,居然還有這樣一層變局。」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道:「王大人過譽了。岳某隻是……經歷得多些。」

  王陽明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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