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不甘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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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狼狩獵者說:閱讀本書!

  書房內寂靜得可怕。

  半晌,張道玄才低聲道:「師兄,你真的要給左冷禪引薦周三懷?萬一出事,龍虎山脫不了干係。」

  張道清望著燭火,緩緩道:「道玄,你說左冷禪這個人,可信嗎?」

  張道玄一怔,想了想,道:「不可信。此人野心太大,做事不擇手段。」

  張道清點頭道:「對。不可信。正因為不可信,所以他才需要龍虎山。他需要龍虎山在朝中的人脈,需要龍虎山替他遮掩,需要龍虎山在他失敗的時候替他收屍。而我們,也需要他手裡的東西。」

  張道玄道:「可是師兄,與虎謀皮……」

  張道清擺了擺手,打斷他:「不是與虎謀皮,而是借刀殺人。左冷禪要對付岳不群,我們也想削弱岳不群。目的一致,就可以合作。至於他能不能成功,那是他的事。成功了,龍虎山坐收漁利;失敗了,左冷禪扛著,龍虎山只是『傳了幾句話』,罪不至死。更何況,他手裡那份對龍虎山有利的方案,若是真能變成朝廷的正式條例,龍虎山每年能少繳十幾萬兩銀子。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你以為左冷禪真的是孤身一人?那份京城防線的記錄,兵部、禮部必然有他背後的人,說不定還有朝中一幫被岳不群逼急了的大佬。這場博弈,不是龍虎山跟岳不群的博弈,是文官跟岳不群的博弈。龍虎山只是站在旁邊,看看誰贏。誰贏了,龍虎山就倒向誰。」

  張道玄恍然大悟,贊道:「師兄高明。」

  張道清搖了搖頭,道:「不高明。只是不得已。龍虎山千百年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上。為了保住龍虎山,什麼都可以做——包括跟左冷禪合作。」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遠處,皇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張道清輕嘆一聲,徐徐收回了目光,道:「岳不群在等。等我們出招。但他不知道,出招的不是我們。我們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可棋子也有棋子的用處——有時候,一顆小小的棋子,就能改變整盤棋的走向。」

  他關上窗戶,轉身對張道玄道:「去準備吧。三日後會商,一切照常。不要讓岳不群看出任何異樣。」

  張道玄躬身道:「是。」

  張道清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他望著案上那份左冷禪留下的摺子,目光複雜。

  這份摺子里的方案,對龍虎山太有利了。有利到他明知道左冷禪不可信,還是忍不住想賭一把。

  岳不群背後有王陽明,左冷禪背後又該是誰呢?

  楊一清?不會,他前番就已經敗在王陽明手下,如今儘管還是六部尚書,手腳卻已經被困在了那片深邃無比的大海之上。

  蔣冕、毛紀?也不對,他們雖說都是內閣重臣,卻還不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閃轉騰挪,甚至敢藉助宗教之爭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楊廷和!?

  一個塵封許久的名字突然跳了出來,張道清的心裡猛然一驚。

  此人歷仕憲宗、孝宗、武宗,權傾朝野,門生故舊遍布天下。但可惜的是,正德九年,年方五十歲的他突然風疾入體,咳血不止,以至於早早回到成都老家病退休養——若是他還在朝堂,楊一清、王陽明這群人綁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他的兒子楊慎,也是赫赫有名的才子。正德六年(1511年)狀元及第,授官翰林院修撰,參與編修《武宗實錄》。這些年來,在父親故交的幫扶下,積功升遷,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正三品禮部侍郎。

  若楊廷和在外,楊慎在內,再加上多年閣老留下來的政治資產,要想做點什麼大事,確實有那個能為——難不成左冷禪就是楊閣老布下的一枚暗棋?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僅僅是正一和全真之爭,而是文臣挑戰皇權的驚天大局!

  龍虎山是棋子,但他這個天師,不甘心只做棋子。

  他要做下棋的人。

  哪怕只是暫時的。

  張道清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

  翌日清晨,左冷禪拿著張道清的引薦信,來到了一處私宅。

  這是一間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的不起眼小院,門口連個像樣的門房都沒有。左冷禪敲了門,一個小太監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面無表情地接過名帖和引薦信,進去通報。


  左冷禪走進院子,只見院中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副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清茶。一個二十來歲、面容清瘦的太監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資治通鑑》,看得入神。他穿著普通的青色袍子,若不是坐在太監私宅里,左冷禪幾乎要以為他是個教書先生。

  劉安抬起頭,放下書,淡淡道:「左掌門,坐。」

  左冷禪抱拳行禮,在對面坐下。他打量著劉安——此人氣息內斂,目光沉穩,不像是個太監,倒像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左掌門來找咱家,有何貴幹?」劉安開門見山。

  左冷禪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道:「公公先看看這個。」

  劉安接過書信,翻開看了幾眼,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他合上書信,放在石桌上,道:「你要約戰岳不群,找司禮監何干?」

  左冷禪道:「左某並非要司禮監批覆,只是讓公公知道這件事即可。屆時或許會有不少三山五嶽的同道前來觀戰,只怕人多口雜,驚擾聖上,反而不美!」

  劉安冷哼道:「你們江湖人約斗,便隨便找個荒山比試便是,跟咱家說什麼?」

  左冷禪笑道:「劉公公是司禮監的紅人,左某隻是希望劉公公能幫咱帶個話給周大監,讓他心裡有個底。」

  劉安撇了撇嘴,端起茶盞送客,「那咱家就不留左掌門了。請便。」

  左冷禪站起身來,拱手告辭。走出院門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樹下的劉安,心中暗暗盤算——此人雖是太監,卻看起來頗有幾分沉穩,也不知是如何調教出來的。劉安如此,那他背後的掌印太監周三懷又究竟是何等人物?

  待左冷禪走遠,劉安站起身來,走進書房,關上門。他從袖中拿出那份書信重新看了一遍,又從案上取過一張小紙條,提筆寫了幾行字。

  寫完後,他將紙條封入信封,蓋上印戳,吩咐手下的小太監道:「速送往翊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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