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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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益都府城內一處兩進院十分熱鬧。

  正門大開,上面還掛著一塊立匾,上面書寫幾行大字。

  欽點武進士楊四郎。

  上款永昌七十二年振武科殿試

  下款第三甲第一百五十五名。

  牌匾為上好的硬木雕刻而成,紅底金字,邊框雕刀槍弓矢紋,在正上方則是龍紋環繞。

  這塊牌匾製作大方莊嚴,讓人望而生畏,正是武進士功名匾,讓人一看就知道府中主人身份。

  楊四郎和王大牛站在門外,二人皆穿一身華服。

  二人腳下,似小牛犢大小的大黑轉圈圍著二人打轉,搖頭擺尾。

  不過這狗長得有些怪,全身黑毛褪得乾乾淨淨,露出一身肉色皮膚來,倒顯得肌肉鼓鼓,十分雄壯。

  就是看著十分怪。

  今日是他們喬遷新居的大喜日子,當然要宴請故舊親朋。

  門後面,五妹探頭往外眺望,然後被大姐揪住耳朵抓了回去。

  她們是半個月前到的,再往江水冰封,就行不了船了。

  自打石玄姑吵鬧著自己也要一間房,楊四郎就決定購置宅院了。

  一方面,他已是武進士,身份與之前不同,還住在租住的小院子中,並不合適。

  另一方面,江北行省征戰那幾日,親眼看到州府縣城在大軍面前是何等脆弱。

  如今亂世景象越來越明顯,還是省城安全些,早買房早安心。

  他想好了說做就做,讓王大牛跑去找童百歲幫忙。

  童家人世面上人脈廣,最適合做此事。

  果然很快就尋到一處宅子,其主人之前是朝廷五品守備,其院子不大不小有兩進。

  前院是其練武的地方,後院正房耳房一應俱全。

  因為這名守備所部被抽調上江北行省去支援,結果全軍覆沒,守備大人也死在戰場上,所以家人急著出手。

  楊四郎最後花了連契價銀八百兩白銀整將其拿下,因為對方將院中所有家具都留下,也算撿了小漏。

  八百兩,還沒有如今他修行所耗的一瓶海元貝髓一半貴。

  於是他讓王大牛親自跑一趟恭州府,先將大姐和五妹接過來,認認家門。

  二人願不願留下,那是另說,眼下江東行省還沒到那種危險境地。

  院子內。

  因為天氣已轉涼,酒席就擺在了屋內。

  好在楊四郎請的客人也不多。

  付流年及孔孟還有幾位教習,這是演武堂的同僚,湊不齊半桌。

  燕南行,金香玉夫妻,以及孫世偉,葉流雲這兩對兒,這是營兵系統。

  走了大半年,燕金二人已經完婚了,也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另外還有撼山武館的童人遠及童百歲父子二人,這是武館方面朋友。

  最後還有裴卜起,白浪,莊生三人,以及計斤兩和蘇芝秀。

  算上自己家人,三桌足矣。

  楊四郎回到益都府,也分別與他們小聚,今日正好回請大家。

  大部分客人已經到了。

  二人站在門口還在等。

  此時計斤兩又跑出來,他今日把自己當半個客人,另外半個身份是幫閒。

  他斤斤計較金銀,對於這種不用花錢賣力氣的活兒,卻十分肯幫忙。

  更何況幫的是他心中楊大腿。

  馬蹄陣陣。

  路口處奔來三匹馬,上面匆匆跳下三人,正是裴莊白三人。

  他們在城外衛所擔任四品指揮僉事,離這裡最遠。

  再看那三匹馬也不甚神駿,可以說非常普通。

  不用說和大青比,就是比計斤兩當日送的那匹漠北棗紅馬也大有不如。

  楊四郎記得上次他離城赴京時,這三位的馬匹起碼還算不錯戰馬。

  看來,半年不見,他們負債情況堪憂啊。

  「抱歉抱歉……楊兄,路途太遠。」裴卜起先快步走來。


  另外二人手上捧著禮物。

  楊四郎哈哈一笑,牽住裴卜起手將三人迎進去。

  「就等你們了,好事不怕晚,越晚飯越香……快請快請……」

  計斤兩早就將三人馬匹韁繩接過,一一拴在門外的拴馬柱上。

  幾人向院中走入。

  這座院子不算小,分著前後二進,前院中擺了鐵人偶和梅花樁,還有箭垛以及兵器架子,一看就是楊四郎留給自己演武的地方。

  這院子若對普通武人來說,不算寬敞,但對已修成宗師的楊四郎來說,臥牛之地他都能完整打一套拳,更不用說這幾丈長寬院子。

  前院一側新蓋著一間馬廄,青磚搭建,十分講究,裡面有張大床。

  有十分寬敞筆直的馬槽。

  除了大青外,還繫著兩匹魚騰馬。

  這一看就是燕南行和金香玉騎來的,因為太過寶貴,所以沒有系在外面拴馬柱上,也一併放在馬廄中。

  大青十分殷勤圍著兩匹魚騰馬屁股轉,嗅來嗅去。

  另外馬廄旁又有一間小木屋,分了兩層,一層中間以上好的草料編成舒服的一個窩,看大小像是個狗舍。

  而在第二層是四面敞開透風造型,幾根柱子上撐起頂子,屋內只鋪了一層細細的五色石頭,還有各式瓦當瓷器碎片。

  不清楚這是豢養什麼寵物準備的。

  裴卜起眨眨眼。

  他好像看到那一堆石頭中有一抹內斂黃色。

  「咦……像是田黃石。」

  「嗚……肯定是我窮怕了,看錯了,誰家捨得將田黃石鋪在家寵窩裡。」

  幾人過了二門,進入中院中,直奔正房去。

  正房中原本家具臨時挪動搬移過後,總算將三張圓桌寬敞擺了進去。

  諸人見過禮後,才各自落座。

  裴莊白去找計斤兩,蘇芝秀,與燕南行,金香玉,孫世偉,葉流雲湊了一桌。

  童氏父子與演武堂的教習們坐了一桌。

  還有一桌,那是楊四郎為自己家人備的,這世界女子禮教沒那麼嚴格,是可以出來見客同桌用餐。

  王大牛跑前跑後,早就躥去廚房去端菜去。

  廚房灶台上。

  佘奴使了個三頭六臂神通變化。

  只見眼前兩個大小灶台同時噴火,她一人摘菜,切剁不說。

  另外四隻手一手顛鍋一手爆炒同時伺候兩個鐵鍋。

  大黑伸長舌頭蹲在地上。

  佘奴時不時就把一塊大肉扔下去,大黑仰脖就吞下,十分享受。

  另外大黑腦袋上還蹲著石玄姑,她亦口水長流腮幫子鼓鼓,跟著吃肉。

  看來這點隨她娘,喜歡大葷解饞。

  「你們兩個,客人還沒吃上,你們就先吃上了?」王大牛一見二人這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尤其小姑,你這麼大的輩份,怎麼為老不尊呢?」

  大黑見被王大牛批評,呲牙咧嘴十分囂張,純粹不當回事兒。

  石玄姑急忙快速嚼動嘴裡肉塊,十分艱難咽下去,才細細說道。

  「王大侄,才不是呢,我和大黑是幫佘奴品品味正不正呢……」

  「人家還小,你就說我為老不尊……」

  「這小姑我不當了,太吃虧了……」

  且不說廚房中吵吵鬧鬧。

  隨著菜餚流水一般送上來,眾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輕鬆自在,話匣子便打開了。

  付流年布巾包著短髮,整個人看上去仿佛年輕幾歲。

  那杯陰陽脫胎茶,竟然對他這個年齡的武者亦管用。

  他心情不錯,頻頻舉杯,若是讓天晶姥姥石姬看到了,定要罵老匹夫自己又吃又喝,當年居然要老娘跟著一起吃素。

  因為楊四郎歸來時,大家都分別聚過了,所以楊四郎也不用談京中及去返程路上事情。

  計斤兩平素里觀察最為細緻。

  他酒量不行,喝了幾杯酒臉頰上盤著兩團酡紅暈,一隻手攏著袖中尋寶鼠,一隻手捏些花生餵自家妖寵,轉頭問裴莊白三人。


  「裴兄,你們今日騎得馬,怎麼還不如上次呢?」

  「怪不得你們三人到得晚。」

  「若銀錢不趁手,我……呃……大家可以想想辦法麼。」

  他心中暗驚,到底是喝多了,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楊四郎等人也轉過頭來。

  裴卜起見自己三人成了焦點立刻長嘆一聲。

  「唉,楊兄,我們三個這個官當虧了……」

  他們補官等了幾年,好不容易藉助殺金槍鱒妖機會揭了官榜,如願當上了三個衛所指揮僉事。

  只是還沒等他們按舊例撈銀子。

  周圍行省各路反王就開始大鬧起來。

  本省巡撫大人也急了,命令各衛所頭頭補齊軍械及兵丁缺額。

  他的方法也不是找朝廷撥銀,或者尋世家募捐。

  巡撫大人也是奇才,居然讓衛所官自己補齊麾下一應兵器甲冑器械坐騎。

  要知道,幾百年承平,衛所土地一直被侵占減少,人員流失,器械腐朽都不是一日造成的。

  讓現在官員掏腰包去補衛所的窟窿,這政策一出不知讓多少官員把巡撫大人十八輩以來女性親戚都親切慰問一遍。

  好麼,前任們大撈特撈,撈得盆滿缽滿退了。

  到我們上來,就要為他們補虧空?

  巡撫大人為了立威,甚至抓了兩名指揮使下獄,殺雞儆猴。

  這下大家怕了。

  撈是不敢撈了,掏錢也捨不得。

  於是就將衛所資源合理優化一下。

  「我們衛所還好,只是把好馬換成劣馬,省下來錢買些樣子貨的刀兵甲冑,起碼是鐵做的。」

  「有的衛所將馬都換成驢,再做些木甲木刀塗上黑漆。」

  「你說,這樣的兵還能打仗嗎?」

  「本來一個衛所好歹有十幾名能戰的精銳,帶領一群烏合之眾還能撐個衛所架子出來,上了戰場起碼也能戰幾場。」

  「這麼一折騰,連養家丁的銀子也沒了……徹底搞廢了。」

  裴卜起愁容滿面。

  「這公家的事情,怎麼能讓你們幫忙掏銀子填補?」

  白浪接過話頭。

  「咱當官不撈也就算了,再往裡填錢,那就真沒天理了。」

  莊生這老實人看來也被逼狠了,他喝一杯酒,往桌上重重一拍,沉聲吐字道。

  「這大順啊,我看,遲早要完!」

  眾人聽了這句話,心中齊齊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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