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飛渡長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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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步兵相接。

  賊寇一方前陣多是青壯,甚至裡面許多賊寇就是降了的官兵。

  單論戰鬥力,老賊們見過血拿得穩刀,加上專職殺人前官兵們。

  哪是對面這些百姓們能比的?

  更不用說,前陣的這些百姓們連護身的甲冑也無,手裡拿得還是釘耙棍棒。

  賊軍們接敵前先張弓向天射了三輪箭。

  密密麻麻箭雨落下。

  臨時營兵們就像風吹麥浪一般,慘叫連連倒下一大片。

  地上無數箭支插在屍體上,好像肥沃的土地上長了一片荒草。

  前陣大驚騷動。

  有不少人顫抖雙腿轉身想逃。

  後面的正經營兵組成的督戰隊毫不猶豫拔刀向前砍去,亦有張弓射箭。

  死了幾百倒霉鬼,剩下人又哭嚎著轉身向賊寇撲去。

  轟!

  兩股洪流相撞。

  無數人嚎叫著怒吼著,將手中東西拼命向前捅向前插,發著意義不明的嘶喊聲。

  不時有人倒下,然後被無數腳丫踩過,就再也站不起來。

  眼看著前陣要崩。

  親兵營圍著的望斗上。

  嗚嗚嗚號角聲響起。

  那傳令兵揮舞一面紅旗。

  步兵陣側,那支家丁騎兵們出動了幾百騎,蹄如飛雷,震顫大地。

  他們劃個弧線,直接撞入了賊軍前出陣營腰肋處。

  如燒得滾燙的鐵釺毫無阻礙捅穿厚厚的的油脂層。

  那打得正順風的賊寇們陣腳大亂。

  幾百家丁騎兵們幾乎在人群中趟出一條血路來,橫穿賊寇前陣。

  王大牛咦一聲。

  他騎個笨馬跟在楊四郎身邊,穿一身鎧甲有些不合身,身體被繃得緊緊的。

  楊四郎給他的是自己搜山時官府獎的那套修補過的精鐵鎧甲。

  王大牛身子壯,是硬擠進去的。

  他驚訝低聲道。

  「以前這不是咱們的活兒麼?」

  「汪總兵發善心了,知道讓他手下家丁騎兵出動了?」

  「糟了,若今日不讓咱們出陣,咱們還怎麼往河邊去?」

  楊四郎搖頭。

  「少安毋躁,現在才剛開始,還早著呢。」

  「今日必定有咱們出動的時候。」

  此時。

  因為有騎兵助陣,本來占據上風的反賊前軍們紛紛敗了下去。

  賊寇騎兵似有意動,不過也只是警戒官兵們咬陣追擊。

  他們見朝廷家丁騎兵只衝一陣見好就收,因為距離較遠,最後也未出動。

  兩軍趁機重新整隊,列陣。

  嗚嗚嗚號角聲中。

  官兵這邊前陣已經殘了,殘兵敗將們通過兩邊陣列分開的人牆道路中,哭爹喊娘退了回來。

  幾千人的三個小陣,最後活下來能互相攙扶退回來的只有半數。

  手中那些釘耙棍棒菜刀銅勺鐵錘什麼的,幾乎丟了個乾乾淨淨。

  督戰隊領著他們在城牆下重新集合。

  那裡有幾乎堆成小山似的雜物,皆是棍棒勺錘等生活用具,全是從城中搜刮出來的。

  前陣潰兵們就在這裡重新領到手兵器,然後被監視席地而坐,分些餅子清水,準備下一陣再戰。

  許多人身上流血,粗淺包紮一下,拿著餅子狼吞虎咽,邊哭邊吃。

  身為炮灰,就連吃飽飯的資格都沒有。

  所謂輜重營每日只提供一頓摻了沙子的糙米粥,想要吃飽只能上陣去搏。

  而在前面。

  中陣諸人被督戰隊催促著,面無血色向前,準備廝殺。

  半個時辰之後。

  中陣也死傷半數潰了下來,照例被引導到後陣,他們吃得要好些,餅子有幾張,還有些蔬菜。


  這次又是家丁騎兵出動,賊寇那邊一片黑壓壓騎兵前壓,不過終究是未攻過來。

  中陣表現還是遇敵即潰,不過比前陣好些,起碼造成部分賊人死傷。

  畢竟,青壯百姓絕望了,拼死反擊,也能造成對方死傷。

  望車上令旗再揮。

  後陣亦被督戰隊催促出陣,這次床子弩也被推了上去。

  「四哥,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王大牛驚道,「總兵居然連續使用他那寶貝家丁騎兵。」

  柴清聽了冷笑。

  「哼,前幾日都是咱們頂在最前面。」

  「他知道這時候出動騎兵不會有什麼風險。」

  「總得讓他的家丁騎兵們見見血,免得到了真打起來時手軟腿軟。」

  「你看吧,真到打硬仗的時候,就該咱們上了……」

  此時。

  前面戰鼓雷動。

  後陣這些散兵武者們上陣,他們到底是習過武的,雖然都是些低階武者,但單對單戰力遠超個人。

  幾千人也沒什麼陣列,只是亂糟糟往前頂,也不講究什麼陣形和前後列。

  而對面賊寇們亦是如此。

  一照面,賊寇們就吃了大虧,倒下一大片。

  眼看後陣氣勢如虹,亂糟糟一群人向前沖,竟然將出陣的賊兵衝垮。

  連續幾個賊兵小陣潰了。

  後陣武者們向前直突幾百步,兩邊有些人跑得快,逐漸成了一月牙向內的大弧形。

  賊寇營中大旗招展。

  陣中立刻湧出千餘穿鐵甲持長槍的精銳來,陣列成線,一喝一踏步,一步一刺槍,循環刺槍。

  前隊十刺之後,就有後隊湧上再刺十刺。

  這些武者們手中持的都是慣用兵器,唯獨極少有人帶著盾。

  他們兵器有長有短,以短兵為主。

  就算身有武藝,對面一下幾杆長槍刺來,分別刺腳刺腰刺胸刺臉。

  武者身法靈活想要躲閃,奈何前後左右都是人,竟然無從發揮身法。

  慘叫連連,前面武者紛紛被刺倒,從大勝變成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潰了。

  這是幾日前作戰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柴清看了臉色一變。

  「槍扎直線,手為舵,步為船。」

  「長兵短用,手步合一,中平槍刺,如牆而進……」

  「這是朝廷訓練的經制營兵刺法……」

  「這些鐵甲兵是那群降了的官兵,這下見了血,以後想不從賊也難了!」

  王大牛急問。

  「那可有破法?」

  柴清點頭。

  「當然有,或以騎破步,賊寇這槍陣不完整,缺了盾兵保護,騎兵易突入。」

  「要麼也練一隊精銳槍兵,以刺對刺。」

  正說話間。

  望斗上傳令兵再揮旗。

  家丁騎兵再次出動,這次他們分成兩隊列陣出擊。

  因為賊寇大股騎兵就在附近,他們沒有兜彎而進,而是直接從兩側呈箭矢陣,直撲長長槍陣。

  那些槍兵們慌忙停止追擊,將長槍斜指向前,槍尾刺入地,以腳踩之,平地上居然出現一片長槍森林。

  轟轟轟!

  家丁騎兵們果然精銳,裡面亦有悍不畏死之輩。

  前面幾騎將<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一蒙,反而催馬將速度提至極速。

  砰砰砰!

  幾騎直接撞了過去。

  連人帶馬頂著長槍猛烈撞擊。

  咔嚓咔嚓伴隨著長槍折斷聲音,馬兒被洞穿,但亦將撞得不少槍兵筋斷骨折跌落在地。

  嚴整的槍陣立刻出現幾個大缺口。


  將死未死的馬兒,一堆受傷的槍兵們平躺在地上,大聲慘嚎著。

  馬兒背上的家丁們,有功夫高的一個鷂子翻身跳離馬背,撲入陣中就拔刀廝殺。

  也有倒霉蛋跳慢了,連馬兒一起被長槍貫穿,倒在地上,不停吐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下一刻。

  馬蹄陣陣,後面的家丁騎兵們已驅馬沖了上來。

  他們毫不猶豫驅馬,將缺口處附近躺平無論敵我,只要躲閃不及,皆踩為肉泥,直接就沖入槍陣中。

  遠使槍刺近使倒劈。

  眨眼間,這隊千餘精銳前官軍現在的賊寇,就被殺得人頭滾滾,潰不成軍。

  自有督戰隊引導快要潰退敗的後軍向大營退去。

  他們可以吃餅子,吃肉,還有酒。

  汪總兵用人看人下菜,絕不浪費糧食,也十分吝嗇糧食。

  其實以官兵現在的實力來說,應該據城而守,但汪總兵讓軍糧官算過糧草。

  糧草不足以支撐他的大軍守太久。

  所以他連續驅兵出去作戰,也有趁機將老弱病殘消耗掉的意思,順帶消磨敵方大軍實力。

  眼看賊寇步兵就要被家丁騎兵們驅趕打崩。

  嗚嗚嗚……

  賊寇軍中亦有號角吹動。

  那大股騎兵動了,足足有兩千餘騎,比家丁騎兵們多出一倍。

  而且其呈左右分圍姿態,分明要趁機一口將這股官兵精銳拿下。

  咚咚咚……

  總兵大營中,鼓聲如雷敲響。

  這次換汪總兵親自搖動紅旗,手都揮成了殘影。

  鬼游擊見狀急忙命身邊旗號兵搖動應旗,表示領命出擊接應。

  「全軍出擊……」

  他一揮長槍,當即驅馬率領百十親兵沖在最前面。

  鬼字旗下。

  幾百號騎兵亦如流水一般衝出。

  鬼游擊也不是草包。

  他觀察到,家丁騎兵們已經縱馬在賊寇陣中轉了個大弧,向官兵陣中退去。

  賊寇騎兵是左右合擊,鬼游擊率隊向其中一隊千餘賊騎衝去。

  他有幾百人,沖一陣只需擋一擋,不要讓流寇騎兵合圍將家丁騎兵們包了餃子即可。

  家丁騎兵有千餘人,在槍陣中折損了百餘,斷尾求生,再扔掉百騎,應該能大部逃回營中。

  「只能對不起你們這些炮灰了……」

  鬼游擊心中做好打算,他前面沖得狠,然後讓炮灰們往前猛衝。

  他則要帶著親兵們尋機逃回來。

  哪怕這炮灰中有幾名高階武者,他也在所不惜,反正強征為兵已經得罪了他們。

  若是都死了,反而落得清靜。

  他正想著呢。

  「呼……」

  百十騎兵從他身側衝過,馬蹄揚起的灰塵嗆了他滿嘴,澆得他一臉塵土,咳嗽連連。

  高揚的「李」字旗下,老將「李青」一馬當先,身後是郭楊吳三個副千總。

  他們身後,是一群嗷嗷吶喊的強征武者們,身上殺氣沖天,氣血沸騰。

  「什麼鬼?」

  「這些炮灰嫌命長嗎?」

  鬼游擊看得目瞪口呆。

  他還沒想明白。

  轟!

  兩股騎兵洪流已經正面撞在一起。

  柴清為箭矢,沖在最前面。

  剛才四人已商量好了,大家都是宗師實力,全力爆發往前衝刺百步,然後換人,爭取一鼓作氣衝到河邊。

  柴清勸住了「楊延輝」當先鋒的念頭。

  他說自己是宿將,戰場上征戰半輩子,尤其這種大亂戰,機會難得。

  他應是諸人中最擅長把握戰機,能在紛亂戰場最快尋找到敵人薄弱處,所以這第一陣必須是也只能是他來。

  這理由讓楊四郎都無法反對。

  於是年齡最大的柴清沖在最前面,他手持長槍,喝聲如雷。

  人借馬力,往前一衝一側身躲過來襲長槍,手中槍如閃電般一刺一挑一抖,已經將和他照面的賊騎挑在半空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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