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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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自檐頂躍回樓內,木窗合攏,煞氣稍斂。

  堂中眾人再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驚懼之中,混入了一絲難以壓抑的敬畏。

  此時樓梯響動,林凌虛一行帶著林依依與默然垂首的女甲上樓。

  林依依小臉興奮得通紅,揮舞著一卷墨跡未乾的冊頁:「項大哥,寫成了,」

  封面三字,娟秀的字跡:《殺官書》

  沈雲接過翻閱,其中歷數馮奎累累罪行,條理清晰,筆鋒如刀。

  他撫掌大笑:「好,林家妹子真乃俊才,將此書與鳴冤鼓一併懸於樓前,白布謄寫,公示於眾!」

  「包在我身上!」

  林依依接過書卷,又奮力背起那面巨鼓,拉上女甲便往樓下跑。

  林凌虛搖頭苦笑,目送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長嘆一聲。

  沈雲嗅了嗅身上濃郁的血腥與汗氣,皺眉道:「走吧,洗了這一身污濁,方好飲酒。」

  幾人下樓時,夕陽正沉,餘暉如血,潑滿長街。

  望月樓前,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如潮。

  沈雲沒著急去後院洗漱,來到正門前。

  滿場目光頓時聚焦,敬畏、恐懼、期盼、猶疑,種種情緒在無數張臉上翻湧。

  「好漢……」

  一個鬢髮斑白、麻衣襤褸的老漢擠出人前,嗓音乾澀發顫,「您方才說的……當真?」

  沈雲目光垂落,嘴角扯了扯:「郡守府的血還沒流干,你說真不真?」

  老漢喉結滾動,目露激動神色。

  恰在此時,人群外圈傳來一陣騷動。

  十來個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乞丐分開人牆,步履蹣跚卻堅定地走進圈內。

  為首一人左腿微跛,拄著根油亮竹棍,臉上污垢結痂,唯有一雙眼亮得駭人。

  他行至沈雲身前五步,忽地扔開竹棍,噗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一聲悶響,驚得周遭鴉雀無聲。

  沈雲眉峰微挑:「有冤?」

  乞丐抬起頭,臉上油污被額上淌下的汗水沖開溝壑,聲音卻出奇清朗洪亮,字句間透著一股書卷氣。

  「草民顧秉文,原三陽城顧家長子,五年前,馮奎為奪我家財,構陷滅門,挑斷我手足筋脈,投入死牢。」

  他抬手,用髒污的袖口狠狠抹臉,露出底下端正五官,雖蒼白憔悴,卻難掩昔日俊朗。

  又一把扯開發間草梗,將黑髮散落肩頭。

  「顧……顧大少爺?!」

  「真是他,五年前不是說已經病死在牢里了?」

  「竟就在咱們眼皮底下……當了五年乞丐!」

  周遭,驚呼聲如漣漪炸開。

  沈雲眼底掠過一絲訝色,此人筋脈顯然已續,體內真氣流轉雖弱卻純,竟是二流境界。

  「馮家已滅,大仇得報。」

  顧秉文目光灼灼,直視沈雲,「然渾噩五載,不願再苟活於塵埃。」

  「觀豪傑行事,有吞吐天地之氣,若蒙不棄,顧某願率麾下六百九十三名丐幫弟兄,誓死相隨!」

  六百九十三人,沈雲心頭微動。

  「你丐幫,」

  他聲音沉了三分,「可曾為惡?」

  「三年前,顧某未掌幫時,或有弟兄迫於饑寒行竊。」

  顧秉文答得坦然,「自某接掌,立三規:不劫貧、不辱婦、不害命,三陽城內百姓,皆可作證。」

  話音落,周遭竟有零散應和:「顧幫主確是個義氣人……」

  「去年冬,他還散乾糧給老漢……」

  沈雲頷首。

  眼下他正缺人手,殺人破軍,一人足矣,理亂安民,卻需千百臂助。

  「給你個差事。」

  他抬臂,指向郡守府方向,「清街,焚屍,斂財,明日開倉,賑濟城外流民飢戶,辦得妥當,再談追隨。」

  「遵令!」

  顧秉文再拜,額頭觸地有聲。


  這一拜,如同投石入潭。

  人群中驟然站出七八條漢子,有短打扮的力夫,有布衣文士,甚至有個挎著藥箱的郎中,齊齊跪倒。

  「我等願隨豪傑效力。」

  沈雲目光如刀,一一掃過:「報上名姓,平生善惡,自有旁人見證。」

  他手指一點最先跪下的麻臉力夫:「此人如何?」

  旁觀眾人竊竊私語,片刻後有人嚷道:「劉老三是個老實扛包的,就是好賭,倒沒害過人!」

  「好,留下。」

  沈雲又指向那文士,「他呢?」

  「張秀才……窮是窮,常幫人寫狀子,是個酸骨頭。」

  「也留。」

  問至第三人時,忽有婦人尖聲哭罵:「趙麻子,他上月強占我女兒——」

  沈雲眸中寒光驟閃。

  那跪著的精瘦漢子臉色慘白,跳起欲逃,烏沉鐵棒卻已如影隨形,凌空劈落。

  「砰!」

  顱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屍身倒地,血濺三步。

  滿場死寂。

  「跟著我,」

  沈雲甩了甩棍上紅白之物,聲如鐵石,「第一條:除惡務盡。」

  篩選持續至夜幕低垂。

  最終留下四十餘人,皆經多人指證無大惡者。

  沈雲令他們互保互監,暫歸顧秉文調遣。

  待他重回望月樓客房,已是星斗滿天。

  剝下凝結血痂的衣衫,露出山嶽般雄闊的軀幹。

  熱水早已備好,偌大木桶蒸氣氤氳,沈雲沉身入水,長吁一口氣,閉目凝神。

  意識沉入識海深處,《百身圖錄》光華流轉。

  【化生念:2500】

  數字躍然眼前。

  自午時舉鼎揚名,至此刻不過半日,已暴漲如斯。

  「郡城人氣念力,果然豐沛。」

  沈雲嘴角微揚。

  今日舉鼎、殺官、破軍、聚眾,名動全城。

  待消息徹底發酵,所得必不止於此。

  他心念電轉。

  三陽郡乃隴州王腹地,軍隊不下三十萬,馮奎之死,至多五六日,大軍必至。

  「一萬甲士,或可周旋,十萬合圍,乃是絕路。」

  他掬起熱水潑面,「此地不可久留……但化生念,先試試效果。」

  亂世如沸,獲得化生念,未必非要起義,稱王建制。

  斬惡誅暴,快意恩仇的豪傑,同樣能撼動人心,收割念力。

  ......

  隴州王府,夜。

  青銅獸首燈盞吞吐著昏黃火苗,將王座上的身影拉得扭曲而龐大。

  隴州王捏著那份來自三陽城的急報,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紙張在他掌中簌簌顫抖。

  「上千人軍隊,一郡之地……」

  他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低沉如悶雷滾過殿宇。

  「竟被一人殺穿、奪占,馮奎、秦宏——廢物,全是廢物!」

  啪!

  急報被狠狠摜在紫檀案上,震得筆架硯台齊齊一跳。

  燭火劇烈搖曳,映亮了他鐵青的麵皮和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

  「一人,項昆宇,莫非有三頭六臂,還是肋生雙翅?」

  他抓起案旁鎮紙,又重重放下。

  「王爺息怒。」

  下首,一襲青衫的許先生拱手出聲,聲音平靜如古井。

  「民間傳言,素來好以訛傳訛,添油加醋,拋鼎擲獅、單騎破軍之說,恐有誇大,當務之急,是速派精銳,奪回三陽,穩住內部。」

  隴州王胸膛起伏數息,強行壓下翻騰的火氣,冷聲道:「先生所言極是,本王怒的,是底下人的無能,依你之見,該調多少兵馬?」

  許先生略一沉吟:「三陽郡乃漕運樞紐,距王府不過兩日快馬路程,但行軍要三五日。」


  「如今正東定安和東北通天寨兩方成犄角之勢吞下半個隴州,大軍不可輕動,然……

  雷霆之勢不可缺,可速調附近大營精銳兩萬,兼程趕赴,縱那項昆宇真有萬夫不當之勇,面對嚴整軍陣、弓弩齊備之師,也難翻天。」

  「兩萬……」

  隴州王眯起眼,「好,就兩萬,傳令——點烽火,調飛熊、烈虎二營,由趙破軍統率,五日內,本王要看到那狂徒的首級,懸於三陽城門。」

  「遵命!」

  「著重盯緊通天寨,這些亂臣賊子,若能給他們全抓住,化作我吞元衛的資糧,說不定能夠培養出先天!」

  隴州王看著堪輿圖,身上渾厚的真氣涌動,面容浮現貪婪。

  隴州吞元衛,都修行有《吞元功》,可吞噬他人真氣為己用。

  一流高手向來不缺,先天卻難成。

  若是高手夠多的話,就不一樣了,堆也有機會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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