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淡巴菰市場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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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完紅契後,張昆吩咐許新包下酒樓及周邊的食店,買酒殺豬,宴請所有的農戶。

  場地不夠,酒樓和食店的廚子們直接在街道壘起臨時灶台,架上大鍋開始煮肉。

  絕大多數農夫一年到頭也難得幾次葷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中翻滾的肉湯。

  站在鍋邊挪不動腳,鼻子用力抽動,想要儘可能多的聞聞肉香。

  為了防止爭搶,肉煮好後按照人頭分成一份份的,每人一碗。

  「娘哎!」

  年長的農夫把一片肉含在嘴裡反覆嚼,捨不得咽。

  想起老娘臨死前想吃肉吃不到,突然叫喊一聲,眼淚吧嗒吧嗒的滴在桌上。

  年輕的農夫狼吞虎咽,一片肉就能下掉幾口白飯。

  吃完肉,又去鍋邊討一碗肉湯回來,繼續乾飯。

  「慢點吃,當心噎著。」

  中年人摸摸少年的腦袋,端起碗,用筷子往少年的碗中扒過去幾片肉。

  「爺,你也吃!」

  反應過來的少年趕忙伸手蓋住碗,對中年人阻止道。

  ......

  站在酒樓二層的張昆,發現農夫們喝酒的不多。

  只有少數家境好的農夫,才會用肉下酒,聊天划拳什麼的,大多數農夫都忙著乾飯:

  京師位於海河平原的北部,氣候偏冷,降水偏少。

  如今還趕上小冰期加劇,連年乾旱。

  只種冬小麥,不搞填閒種植的中田,一年一熟,年畝產只有0.7石左右。

  玉河都屬於宛平縣,宛平縣的稅賦有三類。

  正賦有四項,夏糧、秋糧、馬草銀、鹽鈔銀。

  徭役折銀的「繇賦」有很多項,兵部會同館的馬驢站銀兩、工部派征的砍柴銀......

  還有養馬,額定四百四十一匹,每馬編地六頃左右,折為養馬編地銀。

  以上三類稅賦,合計18285.384兩。

  宛平縣在嘉靖末還有34.27萬畝征糧田,由於皇帝不斷的賞賜莊田。

  如今只剩28.65萬畝征糧田,平均每畝承擔0.0638兩。

  宛平縣的小麥糧價為每石0.6兩,0.7石就是0.42兩,稅率約為15.19%。

  相當於七稅一,遠超洪武皇帝定下的三十稅一。

  別忘了,其中還有很多田地投充到官紳的名下,把大量稅負轉移給其它田地!

  你以為這就完啦?

  並非所有的徭役都被折成繇賦,繇賦之外還有很多徭役!

  可以分為實役和募役兩類,如今盡數折銀,合計5329.4兩。

  把人丁分為九等徵收,從上上的每丁1.64兩,到下下的每丁0.316兩。

  在沉重的稅役下,大多數農夫別說喝酒吃肉,吃飯也很少吃精糧,挨餓是常有的事。

  哪怕是豐年,也有農夫會因為飢餓而死,更何況現在是災年。

  所以大多數農夫不喝酒,把胃口都留給白飯。

  張昆嘆息一聲,帶著許新等人轉身離開。

  ......

  回到京師,張昆開始謀劃淡巴菰在京師的推廣。

  淡巴菰春種秋收,但張昆不會等到明年秋天才開始推廣,而是要把市場提前做起來。

  當世的城鄉差距也很大,市民的生活水平遠高於農民,特別是京師這種大城。

  毫無技術含量的力工,僱傭一日至少也要三十文銅錢,0.03兩銀子。

  如果一年下來能夠干滿三百日,那就是9兩銀子。

  相當於21.42畝中田的產出!

  年長沒力氣的,做些打掃、洗衣之類的雜活,僱傭一日也有十幾到二十文銅錢。

  那些有一點技術含量的,車夫、轎夫、裝炭、搭棚、油漆等,在0.05兩左右。

  比較有技術含量的,窯匠、木匠、裁縫、印刷、釘書等,在0.07兩左右。

  很有技術含量的,馬夫、鐵匠、書手等,在0.09兩以上。


  對於京師的市民來說,一個月吃兩三回肉並不難,有不少甚至可以隔三岔五的吃肉!

  浙閩那邊,淡巴菰的價格在干葉每斤1兩銀子左右。

  一盒十支裝的紙菸,大約要用二錢二分的淡巴菰干葉,不到0.14兩銀子。

  哪怕毫無技術含量的力工,干滿一個月,不吃不喝也能夠買到六七盒!

  而且京師還有很多吃俸祿的,數以十萬計!

  相比大多數市民,他們的收入更穩定,消費意願更強。

  京師的勛戚、官員、軍兵、吏役等等加起來,光是戶部太倉庫承擔的年俸支出。

  就在白銀64萬兩和大米233萬石以上!

  在這方面,南京也遠不如京師,蘇州、廣州等大城更不必說。

  張昆越想越興奮,光是一個京師,淡巴菰的市場規模就可能達到幾十萬兩!

  現在的問題是,張昆手底下缺少可用的商業人才。

  只有一個鄧文七,既要看著宣北坊肥段,又要看著玉河都等處的淡巴菰種植。

  ......

  「那便是京師嗎?」

  站在船頭的孫淑雲,摘掉帶髮修行的觀音兜,遙望遠處的京城城牆,自言自語道。

  孫家遷入天津衛三個月,已經建起酒坊,開始釀造第一批酒醅。

  孫敬留下長子孫守信看管酒坊,自己帶著女兒孫淑雲,進京參與張昆的淡巴菰生意。

  三條平底淺船,裝有15000斤淡巴菰干葉,以及各色貨物六十萬斤。

  「這淡巴菰不耐潮呀,過海運到日本,損耗很大的!」

  船艙內,松浦安信與孫敬正在探討淡巴菰在日本的前景,後者表示不太看好。

  「淡巴菰不耐潮,生絲、砂糖更不耐潮呀?」

  松浦安信很是看好淡巴菰在日本的前景,對孫敬搖頭道:

  「有幾倍的重利在,哪怕損耗掉一半,那也是不虧的!

  我家鄉地狹人稠,田地都要種稻穀等口糧,否則養不活那麼多人。

  種桑、種甘蔗的田地極少,根本賣不夠!」

  如今的日本已經有1200萬人口,而且剛剛結束戰國亂世,正在高速增長。

  到崇禎末,日本的人口會增長到1600萬。

  滿清的康熙末,日本的人口甚至會超過3000萬,成為放眼全世界都排得上號的大國。

  「爹,張百戶來了!」

  孫淑雲匆匆趕回船艙,對父親急聲道。

  「什麼!?」

  孫敬和松浦安信都是大吃一驚,趕忙走出船艙。

  只見身騎大西馬的張昆,帶著十幾騎,正在岸邊朝這邊揮手。

  「快,快靠過去!」

  不等船隻完全靠岸,孫敬就讓家僕把搭板架過去,朝著張昆一行快步迎過去。

  「張百戶,怎敢勞動您親自迎接!」

  孫敬單膝跪地行禮,張昆翻身下馬,把孫敬攙扶起來,旁邊的許新笑著提醒道:

  「孫員外,昆爺如今已經是副千戶。」

  靠著在河間府剿滅響馬的功績,以及太監乾爹的運作。

  張昆已經從正六品的百戶晉升為從五品的副千戶。

  「恭喜張千戶!」

  孫敬對張昆祝賀一聲,轉身指著三條船,笑著說道:

  「在下相信,咱的淡巴菰生意也會像您一樣,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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