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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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慎行沒有思慮太久,很快決定答應張昆的條件。

  沒辦法,薛慎行一個小小的總甲,如何阻止張昆在玉河都改民田為屯田?

  而且張昆給出的條件很優厚,搞定一畝,就給一錢銀子!

  半個時辰後,薛慎行把之前那片地的里長、里老等盡數請到茶樓。

  「諸位起來罷,」

  坐在上首的張昆抬抬手,對爬起來的里長、里老們笑著說道:

  「本官今兒把諸位請過來,是有一件大好事......」

  聽到張昆打算把那片地劃入屯田,可以優免掉雜稅雜役,里長、里老們很是興奮。

  「這位是鄧員外,在城裡經營肥段生意的,」

  薛慎行板著臉跳出來,指著站在張昆身旁的鄧文七,對里長、里老們唱白臉道:

  「鄧員外心善,賒給咱這的農戶不少肥料錢。

  如今鄧員外的生意,周轉有些緊張,再加上這兩年年景不好。

  打算提前討回一些欠帳,要你們幫著勸說......」

  言下之意,如果收不回債務,那片地就不能劃入屯田。

  里長、里老們面面相覷,收債可是很得罪人的,何況都是鄉親,哪有幫外人討債的?

  「諸位,本官知道你們有難處,農戶有難處......」

  張昆把之前講過的條件,重複給里長、里老們:

  無力償債的農戶,被收走的田地還會租佃回去,要求是必須改種名為淡巴菰的藥材。

  第一年,免去所有田租,還免費教學如何種植淡巴菰,每畝每月一斗的口糧。

  第二年開始收租,每畝至少100斤淡巴菰的鮮葉,繼續給口糧。

  超過一百斤的,五斤折一斗糧,可以折銀。

  不欠債或是可以償債的農戶,如果願意種植淡巴菰。

  第一年,免去河工營的田租,也是免費教學,每畝每月一斗五升的口糧。

  第二年開始收租,每畝至少80斤鮮葉,口糧降到每畝每月一斗。

  超過八十斤的同上。

  「上官對咱可以說仁厚至極!」

  薛慎行等到張昆唱完紅臉,跳出來對里長、里老們威脅道:

  「若有不願種的蠢貨,諸位也不用勸他們什麼。

  咱玉河都的錢糧,將來還指著他們擔起來呢!」

  言下之意,是不願意種植淡巴菰的,非但無法劃入河工營的屯田。

  之後還要承擔更多的雜稅雜役!

  ......

  讓張昆有些意外的是,被各種宣傳忽悠到的農戶,比預想的要多。

  一是這幾年的年景太差,有些農戶想要試試這條出路。

  二是這些農戶的田地比較多,拿出小几畝試試,失敗也不會傷筋動骨。

  若非張昆要求至少要拿出一畝,否則會有更多農戶拿出更零碎的田地試種。

  大明如今的人口約為一億六千萬,耕地約為一千一百萬頃,人均6.8畝。

  每戶五人,那就是戶均34畝。

  被宣傳忽悠到的農戶,耕地大多在這個數字以上,屬於明朝的中農以上。

  這些農戶的田地沒有投充到河工營名下,所以第一年是每畝每月二斗的口糧。

  第二年是每畝至少60斤鮮葉,口糧也降到每畝每月一斗,超過六十斤的同上。

  把白臉紅臉的戲法,在玉河都之外的,也在西山附近的幾都如法炮製後。

  不到一個月,張昆成功達成3000畝以上的種植目標。

  其中二百畝直接屬於張昆個人。

  還有屬於河工營的五百畝和屬於宣北坊肥段的八百畝,也被張昆實控著。

  以上1500畝全部投充到河工營名下。

  屬於農戶的一千五百畝,只有1000畝投充到河工營名下。

  也就是說,朝廷劃給河工營的五千畝屯田額度,還剩一半也就是2500畝左右。

  張昆打算把額度留給河工們:


  當世人相比後世人,更看重田地,河工們在京師用河工營的額度購買田地。

  既會「恆產者有恆心」,也會與河工營綁定更深!

  ......

  張昆僱傭的淡巴菰師傅姓寧,寧師傅手底下有三十多名學徒。

  這些學徒,除去寧師傅從南方帶過來的幾個,其餘都是從河工裡面挑選的。

  或是頭腦靈光,或是踏實肯學。

  學徒們既是教學淡巴菰種植的技術員,也是管理田莊的監工。

  杏子口集市的某座大酒樓。

  張昆坐在上首,代表河工營的督糧把總張國泰,代表宛平縣的戶房司吏,坐在左右。

  往下是代表宣北坊肥段的鄧文七,各都的鋪頭和里長,以及寧師傅。

  更往下是各都的里老,各圖的村長和村老。

  最底下的是在門外排成長龍的農戶:

  有的只是願意種植淡巴菰,有的是要把田地投充到河工營名下。

  還有的,需要把祖輩傳下的田地,賣給張昆、河工營或宣北坊肥段。

  幾十名頂盔摜甲的護營軍兵,還有幾十名宛平縣的壯班,在酒樓內外維持秩序。

  「爺,老叔不是說過,咱莊戶人家,沒了地便是斷了根?」

  那位當眾頂撞過張昆的少年,眼睛泛紅,對中年人泣聲道:

  「今後咱家......咱家只能當牛作馬,主家想罵便罵,想打便打,活得像沒個人樣?」

  沒有土地的佃戶,屬於農村社會的最底層。

  在宋朝之前,佃戶沒有主家的允許,甚至不能脫離主家!

  宋朝之後,佃戶也只能在不拖欠田租和債務的前提下,請求脫離主家。

  「孩啊,有人才有地,你才是咱家的根,」

  中年人摸摸少年的腦袋,勉強擠出笑容道:

  「若是主家太壞,咱跑掉便是,反正也沒了地,沒了牽掛。」

  農戶一個接一個的走進酒樓大堂,在提前擬好的契約上簽字畫押,是為白契。

  然後由戶房司吏手下的典吏,在白契上加蓋官印,是為紅契。

  官印當然不是白蓋的,每次一錢銀子。

  「把他帶過來。」

  張昆看到當日那個少年,對站在身旁的許新吩咐道。

  排在少年前後的農戶,都是同都同里的,看到少年被帶走,有些騷動。

  「肅靜!」

  見此情形,護營軍兵和壯班們立刻大聲呵斥道。

  「你要做什麼!?」

  少年梗起脖子站在那裡,抬頭瞪著張昆,不肯下跪。

  「本官記得,你家欠債太多,把家裡的田地盡數賣掉,也不夠償還,」

  張昆對想要摁倒少年的軍兵擺擺手,笑著問道:「是不是?」

  「是!咋的,你要拆我家的屋,搶我家的糧嗎!?」

  少年害怕得眼泛淚花,但還是對張昆惡狠狠地質問道。

  「你年紀輕輕,卻敢為鄉親們對本官發問,是個仗義的,所以本官要賞賜你!」

  張昆從褡褳取出一錠二兩的小錁,抓過少年的胳膊拍到手裡,微笑道。

  轉頭看向許新,吩咐道:「給他家留兩畝地。」

  少年愣愣地站在那裡,攥著手裡的銀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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