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打上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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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東坊的李成私宅。

  今晚,李成請過來幾位吃家,一起考校新雇的廚班。

  新廚班是李成耗費重金,不遠千里從淮安僱傭的:

  掌爐的紅鍋、二鍋和三鍋,掌墩的頭墩、二墩,冷碟、籠鍋、水案。

  還有面點的大案、小案各一,應有盡有。

  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為李成很愛吃淮揚菜,而是李成想要招待萬曆皇帝。

  按制,皇帝們的飲食應該由光祿寺負責。

  光祿寺的飯菜很難吃,沒什麼山珍海味、地方特產,以最常見的北方食材為主。

  技法以燉、煮為主,少有煎、炒、烤、炸等,很像後世的食堂大鍋菜。

  以至於在京師民間,光祿寺的飯菜。

  與翰林院的文章、武庫司的刀槍、太醫院的藥方,並稱為京師四大笑話。

  皇帝們先是讓尚膳監督辦,但食材和廚子還是由光祿寺提供,味道仍然不行。

  最後改吃小灶,由司禮監的掌印、秉筆和隨堂們,輪流用自家私廚供給。

  以司禮監掌印兼提督東廠的盧受盧蟬兒,之所以能夠得到萬曆皇帝的信重。

  據說很大程度上,是盧家的廚子手藝很好,最合萬曆皇帝的口味。

  李成如今距離司禮監只有一步之遙,也開始在這方面做準備。

  咚!咚!咚!

  有人敲響李宅的大門。

  守門家丁打開門縫,只見一位容貌俊朗的年輕男子,微笑著自我介紹道:

  「本官張昆,河工營督工官,與李提督都是張內相的義子,勞煩幫我通稟一聲。」

  「請您稍待片刻。」

  看到張昆衣著不凡,身後還烏泱泱跟著不少人,守門家丁恭聲道。

  「你們覺著這道軟熘魚的火候......河工營?張昆!?」

  正在品嘗美食的李成,聽到家丁耳語,瞬間失去笑容,眉頭緊皺。

  見主子心情變壞,家丁趕忙問道:「要不要小的把他趕走?」

  「不,我去見一見他,」

  李成對家丁搖搖頭,站起身來,對幾位吃家吩咐道:「你們繼續。」

  來到垂花門,李成讓家丁把大門打開,眨眼間便後悔起來:

  只見張昆居然帶著二十多身穿盔甲的精壯漢子,抬著一口棺材,魚貫而入。

  「六十六弟,你帶著這麼多頂盔摜甲的軍兵,大晚上的跑到我家,不犯禁麼?」

  李成裝出一副從容自若的模樣,手在背後對家丁悄悄打手勢,沉聲質問道。

  「四哥有所不知,錦衣衛的徐都督,安排河工營的護營軍兵協防巡捕營,」

  張昆手握雁翎刀的刀柄,朝著李成逼近幾步,微笑著解釋道:

  「我這班兄弟都是協防巡捕營的,與我順路而已,想著上門討一碗熱湯喝。」

  「原來如此,」

  李成眼角餘光看到不斷有家丁趕過來,鎮定許多,指著棺材對張昆問道:

  「這又是什麼意思?」

  「哦,這位是河工營的魯司吏,今日在工地辦公,不幸溺水身亡,」

  張昆收起微笑,嘆息一聲,對李成語氣悲傷道:

  「三十五哥正好過來,說這位魯司吏,是四哥府上一位家僕的兒子。

  小弟知道後,想著必須親自送過來,給四哥一個交代。」

  聽到魯司吏和張國泰,李成立刻明白過來,額頭青筋暴起,對張昆冷笑道:

  「給他家人一個交代便是,送到我府上算什麼!?」

  「這可是四哥的家生子呀?」

  張昆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對李成勸說道:「小弟懇請四哥安置妥當!」

  指著從李成身後冒出的家丁們,挑撥道:

  「若不安置妥當,在四哥府上當差的諸位,定會寒心呀!」

  「......去把老魯找過來罷,」

  李成沒想到張昆如此膽大,先殺魯司吏,又抬著棺材上門搞事,被打得措手不及。


  心裡恨不得讓家丁們把張昆宰掉,但也只能對家丁吩咐道:

  「給諸位壯士盛些熱湯過來。」

  「四哥有所不知,」

  張昆指著身後的二十多精壯漢子,對李成笑著介紹道:

  「我這班兄弟,都是跟過我南下招工的,一路上遭到不少兇險。

  先是在河間府的任丘縣,遭遇賊人二百多,與我並肩拼殺,把賊人殺敗。

  後來到山東的臨清州,一個魯王府管莊太監的弟弟,非要逼我給他夾帶走私。」

  家僕們送來熱湯,但是張昆身後的精壯漢子都沒有碰。

  張昆拍拍胸膛,對李成繼續說道:

  「想必四哥現在也知道,我是個莽撞人,性子太急躁,受不得那廝的氣!

  趁著有流民鬧事,直接帶著我這班兄弟殺過去,把那廝和那廝的手下盡數殺掉!

  多虧事後有乾爹幫著打點,把小弟搶到的古董珠寶,選出頂好的送進宮裡。

  這才把小弟闖的禍給混過去......」

  站在張昆身後的二十多精壯漢子,都是手握刀柄,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看他們的樣子,只要張昆一聲令下,立刻就會朝著李成拔刀殺來!

  這就是威脅,毫不掩飾的威脅。

  李成沒有回話,眼神陰冷地盯著張昆,聽對方繼續威脅道:

  「四哥,如今我這班兄弟,都指著河工營升官發財吶!

  還有河工營的五千多老少爺們,更是指著河工營吃飽飯,養家小!

  若是出什麼岔子,五千多人在皇爺腳下鬧起來,那可不得了!」

  說到這裡,張昆招招手,許新捧著一隻漆盒走過來,放在棺材蓋上。

  張昆打開漆盒,展示裡面的幾十錠白銀,對李成恭聲道:

  「四哥想要幫我,這份心意小弟領了!這裡是250兩銀子,還請四哥收下。」

  李成正要開口放幾句狠話,很不巧,魯司吏的父親已經被家丁帶過來。

  「兒啊!」

  老魯在路上已經得知兒子的死訊,如今親眼看到棺材,撲過去痛哭起來。

  「時辰不早了,四哥還要處置魯司吏的後事,小弟告辭。」

  張昆對李成拱手行禮,轉身帶著二十多精壯漢子走出大門。

  李成站在那裡,攥緊雙拳,死死地盯著張昆離開的方向。

  其他家丁不敢說話,站在旁邊侯著,只有老魯悽慘的哭聲在院中迴蕩。

  「老、老爺,」

  老魯嗓子哭啞,眼淚流干,撲到李成腳邊,哀求道:

  「我兒明明是會水的,咋可能淹死?您得給我兒主持公......」

  「拖下去勒死!」

  正在無能狂怒的李成,見這廝這麼不長眼,對家丁們厲聲命令道:

  「說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傷心自盡!」

  老魯被撲過來的家丁們捂住嘴,架起來拖到偏院的一角,解下腰帶活活勒死。

  這時候,冷靜下來的李成自覺過於失態,很是懊惱,開口找補道:

  「厚葬他們父子罷,他家的月銀照常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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