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工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再說了,」

  張昆收回摁著張國泰肩膀的手,語氣變得輕鬆很多,露出微笑道:

  「哥哥你想賺錢,找小弟一起做生意便是,拿到的分成只會更多。

  小弟能夠把河工營辦起來,你還不信小弟的本事嗎?」

  也是,跟著李成賺錢,只能喝口湯,啃啃對方剩下的骨頭,。

  張國泰思慮良久,對張昆開口請教道:

  「弟弟說的是,物料生意兇險得很,哥哥不該參與。

  只是......只是哥哥對李成那邊,該怎麼交代呢?」

  張昆對張國泰搖搖頭,笑著說道:

  「哥哥只要對乾爹足夠孝順,乾爹難道會對哥哥坐視不理嗎?」

  「多謝弟弟指點!」

  張國泰臉上露出笑容,對張昆感謝道:

  「若非弟弟說醒我,哥哥險些走上錯路!」

  跟著李成,可以賺到很多錢,但也存在很大的風險。

  還有可能捲入張燁與李成之間的角力,對於生活美滿的張國泰來說,實在不划算。

  跟著張昆,跟著張昆身後的張燁,或許賺錢不多,但風險也不大。

  「還請哥哥同我說一說,」

  張昆再次伸手摁在張國泰的肩膀上,微笑道:

  「咱河工營,如今被姓李的安插進來哪些人手?」

  李成確實是得知徐本高即將摘掉署理二字後,才開始插手河工營。

  目前,河工營只有一個魯姓司吏是李成安插進來的。

  還有些小魚小蝦,不成威脅。

  「要不要哥哥去找李成,勸他把此人調走?」

  「多謝哥哥,小弟自會處置他。」

  ......

  次日下午。

  身穿皂服的魯司吏,滿臉不耐煩的穿過街巷,走向河工營在宣武門的工地。

  工地上熱火朝天,很多河工都鼓著勁,想要通過優異的表現,第一批蓋起圍攏屋。

  即便排不到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也有犒賞。

  在張昆和軍匠們的努力下,築壩、清底、搬運等各項都被儘可能的量化。

  既讓工程整體的進度更加明晰,也讓個人、隊列、小營的工作量更容易計算。

  這讓魯司吏等河工營的吏員很不好過,需要統計的數據太多。

  光是計工的竹籤,每日起碼要數十幾萬支。

  為此,張昆一方面提拔跟著河工營到京師發展的識字者。

  另一方面在宣北坊臨時僱傭書手、帳房等,給吏員們打下手。

  排水的龍骨車咔咔作響,把渾濁發臭的河水從圍堰內排走,直到露出河底。

  河工們喝過熱薑湯,換上每五日更換的草鞋,走木棧橋下到圍堰底,開挖淤泥。

  張昆引入滑輪組,建起幾十架橫跨護城河的簡易吊車,方便把一筐筐淤泥運上岸。

  從工地到最近的幾處肥場,張昆提前清出幾條路線,方便把淤泥運走。

  「魯司吏!」

  被張昆提拔為匠頭的軍匠葛大金,快步迎過來,對魯司吏滿臉堆笑道:

  「怎麼才過來?」

  「你有什麼話快講,大營那邊還一攤子事呢!」

  魯司吏雖是吏員,卻以士人自居,瞧不起出身匠戶的葛大金,沒好氣道。

  明初,洪武皇帝很厭惡吏員,下令禁止吏員參加科舉,但是沒有寫入法律、制度。

  而且有些因為犯事,被貶為吏員的生員,也被他老人家網開一面了。

  洪武之後,對吏員的禁限很快鬆動:

  早在建文元年,就有禮部架閣庫的吏員考過浙江鄉試,成為舉人。

  永樂十三年,有中都留守左衛的軍吏考過會試,成為進士。

  天順六年,更是有縣吏在鄉試考到第一名,成為解元後又考過會試!

  不只是吏員,對樂戶、奴婢等賤籍的禁限也逐漸鬆動。


  萬曆二十三年,浙江提學官伍袁萃,從全浙開除出身賤籍的生員,超過二百人!

  問題是匠戶不存在禁限啊?徐有貞、嚴嵩、趙貞吉、王象乾等大臣都是出身匠籍。

  「魯司吏不記事嗎?是督工官要你親自到現場,」

  葛大金收起笑容,對魯司吏冷聲道:「核對丁字營的用工!」

  「這事啊,」

  魯司吏聽到張昆的名字,皺起眉頭,對葛大金敷衍道:

  「我回去叫兩個書手過來......」

  「不行!」

  丁字營的哨官左良玉,撲過來擋住魯司吏的去路,瞪眼道:

  「說讓你親自核對,那便該你親自核對!」

  幾名跟著左良玉加入河工營的運軍一起圍過來,把魯司吏往護城河那邊推搡。

  「起開!別推我!」

  魯司吏掙開身旁的運軍,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我去核對便是!」

  然而左良玉跟在後面,各種刁難,氣得魯司吏尖聲道:

  「左哨官,你到底要我怎樣!?」

  「這些個圍堰,」

  左良玉指著護城河中的一處圍堰,對魯司吏冷笑道:

  「你們這些坐衙門的,從未親眼上去看過罷?

  不親眼看過,如何稱得上親自核對?請!」

  魯司吏想要拒絕,然而左良玉和幾名運軍死死地圍著他,只得轉身走過木棧橋。

  圍堰中,河工們正在排水清淤,腥腐難聞。

  被臭氣熏到受不住的魯司吏,乾嘔幾聲,轉身想要逃回岸上。

  就在這時,左良玉突然伸腳一拌,站立不穩的魯司吏直接一頭栽下圍堰!

  「救人!」

  左良玉大喊一聲,帶著幾名運軍親自去「救」魯司吏。

  這處圍堰還有一尺多的積水,魯司吏猛嗆幾口,想要爬起來,淤泥過於濕滑。

  爬下來的左良玉對魯司吏的後背猛踩幾腳,痛得魯司吏張開嘴巴,又是幾大口。

  等到救上岸,不但嗆水腹脹,胸部的肋骨也有斷裂。

  「快牽一頭牛過來,把魯司吏綁上去控水!」

  等到運軍牽過牛,左良玉故意把魯司吏緊緊綁在牛背上,還用力摁住胸部。

  半響後,魯司吏氣絕身亡,雙眼瞪圓。

  左良玉抬手合上魯司吏的眼皮,裝出一副悲傷自責的樣子,吩咐道:

  「快去稟報督工爺,工地出事啦,魯司吏不幸溺亡!」

  片刻後,張昆騎馬趕到,快步走過來查看魯司吏的屍體,同樣露出悲戚之色。

  轉過頭瞪著左良玉,裝模做樣地質問道:

  「你是怎麼管的工地,居然鬧出人命!?」

  「督工爺,」

  左良玉配合著單膝跪地,對張昆急聲解釋道:

  「是魯司吏為了核對丁字營的用工,親自來到圍堰,被河底的臭氣熏到。

  腳步沒站穩,不幸跌下圍堰!」

  張昆又問那處圍堰的河工,河工們都忙於排水清淤,沒注意到魯司吏怎麼跌下。

  聽到左良玉這麼說,河工們也跟著附和。

  「唉!」

  張昆長嘆一聲,轉頭對跟在身邊的許新吩咐道:

  「派人去買一口好棺材回來,收殮魯司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