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永寧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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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明天就要開工,張昆約束著親信們,不讓喝太多。

  只有衛僧騰不留在河工營當差,被知道內情的過來灌酒,喝得大醉。

  宴席散後,張昆親自把衛僧騰往住處送去:

  讓張昆感到意外的是,衛僧騰居然租住在一處佛寺中。

  寺名永寧,始建於北魏,當時還叫光林寺,隋朝改為弘業寺,唐朝改為天王寺。

  遼國的天祚帝,在寺中修了一座名為「永寧」的舍利塔。

  佛寺在金末毀於戰亂,只剩永寧塔,直到明朝永樂年間重建,宣德年間改為永寧寺。

  張昆聽完僧人講的故事,揮手讓僧人離開,獨自站在塔前。

  想到再過兩年就是薩爾滸,再過十年就是陝北民變。

  天下又要陷入戰亂,難得安寧,忍不住開口道:

  「這名字不錯,只是連一座寺都護不住,更別說......」

  「昆爺覺著,這天下要亂?」

  衛僧騰喝過解酒湯,變得清醒許多,走到張昆的身旁,開口問道。

  張昆怔了一下,沉默片刻,對衛僧騰點點頭,坦言道:

  「國朝建制二百多年,表面上還光鮮得很,內里已經弊病叢生。

  遼東有女真的奴兒哈赤稱汗,遼西又有韃靼的虎墩兔汗掠邊,兩面夾擊。

  雲南有莽氏攻占孟養、木邦等宣慰司,西南土司見此情形,難免不穩。

  浙閩的倭寇已經平息,但還有漳寇、泉寇,以及歐邏巴的拂朗機人。

  如今山東、河南等腹里之地,連年鬧災,難免生出亂子。

  雖說平息不難,但這些腹里之地因此傷到元氣,難以支援邊地,局面會變得更差!

  等到內憂外患加在一起......天下難得安寧呀!」

  「厲害,昆爺竟有如此見識!」

  衛僧騰被張昆對天下局勢的判斷所折服,欽佩道:

  「小的見識遠不如昆爺,但也算走南闖北,這日子,確實一天比一天更壞。

  我等皆在邊鎮做過軍,都是腦袋別在腰間,為國殺韃子的好漢!

  結果別說軍功賞賜,平時的糧餉都要百般剋扣!兵器也都是破舊不堪。

  只能投到某位官爺的手底下當家丁,若是官爺不幸被貶,立時便沒掉生計!

  我等不願做賊,才掛到京營,等到您這位好主子!」

  張昆拍拍衛僧騰的肩膀,「放心,你那些兄弟,我絕不會虧待的!」

  「那些兄弟,各有各的性子,」

  衛僧騰也對張昆推心置腹,逐一分析道:

  「楊得勝沒什麼機巧,但心性堅定,沉得住氣,若在軍中便是最好的中軍將......」

  說過好手們,又對跟在張昆身邊的其他人點評道:

  「那個原先跟著陳指揮的曹猛,性子太急,但敢打敢沖,或許能夠歷練成一員虎將。

  許新,我覺得他缺少主見,但辦事很認真,留在身邊靠得住......」

  最後說到左良玉,衛僧騰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對張昆說道:

  「從運軍投過來的左良玉,我覺著他是本事最大的一個,也最難管束。

  他這人極有主見,而且受不得委屈,昆爺若要用他,定要注意這點。」

  張昆點頭表示認可。

  那可是左良玉,是明末的准一流將帥,是大西王張獻忠的一生之敵。

  其實左良玉的私德還不錯:在原先的世界線,髮妻死後一直沒有續弦。

  不喝兵血,有錢經常分給手下,而且還收養戰死者的兒女。

  手下花天酒地的時候,也是獨自待在營帳中。

  但左良玉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受不得委屈,而且膽大敢幹:

  拖欠糧餉,那就動手去搶!

  不給軍功賞賜,下輩子小心一些!

  想要搞掉我?那就勾結流寇,養寇自重,當軍閥!

  張昆沒想到在臨清會抽到這張SSR,拿不準如何對待左良玉。


  目前是不偏不倚,沒有特殊對待左良玉,與楊得勝、曹猛等一視同仁。

  好在左良玉與張昆同歲,今年才十七,還很年輕,駕馭起來不算難。

  ......

  清晨,昨晚與衛僧騰聊到很晚的張昆,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寧璇兒端著水盆過來,幫著張昆洗漱和更衣。

  全灶丫頭已經做好早餐,一大碗胡椒羊肉湯麵、一盤韭菜炒蛋、一小盤糖醋蘿蔔。

  騎馬抵達南下窪的河工營大營,張昆有些意外:

  多日未見的陳繼宗居然在這,抵達的時間比自己還早。

  「陳兄,多虧你趕過來,」

  張昆翻身下馬,走到陳繼宗的面前,笑著說道:

  「今兒是咱河工營第一次上工,若是沒有你坐鎮,小弟心裡發慌得很。」

  「賢弟,有件事我得講給你,」

  陳繼宗把張昆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

  「你的四哥,御馬監管著養馬勇士和四衛營的李成,昨兒突然找到我。

  他與你的三十五哥,咱河工營的督糧把總已經勾連在一起,打算做物料生意。

  他們想帶上我,我找藉口推脫掉了。」

  操!

  聽完陳繼宗的話,張昆陷入暴怒,感覺血液瘋狂上涌,快要把腦袋擠裂:

  老子牽線搭橋,促成大浚九門城壕這個項目。

  又親自南下,招募河工五千人,好不容易把隊伍拉回京師,路上還遭遇過響馬。

  費心費力,備好各種帳表,把大營建好。

  物料也已經定好採買的店家,為了工程順利推進,張昆沒有搞回扣之類的勾當。

  你李成突然跳出來,拉攏張國泰和陳繼宗,要插一手,狗入的什麼意思!?

  是覺得炒地皮什麼的不夠賺,想要從中多貪一筆!?

  還是他娘的想要奪權,摘桃子!?

  「莫急,」

  陳繼宗見張昆的神色不對,趕忙建議道:

  「你去張家灣找張內相,看看張內相是什麼意思!

  河工營這邊有我,開工而已,出不了大亂子。」

  「多謝陳兄!」

  張昆努力穩住心神,冷靜下來,對陳繼宗懇聲感謝道:

  「這邊便拜託陳兄坐鎮,我立刻去見義父!」

  ......

  幾個時辰後,通州張家灣的張燁私宅。

  張燁坐在上首,抬手揉捏著眉心,用眼睛的餘光打量著兩個便宜兒子:

  李成翹著二郎腿,坐在左邊,表情很輕鬆,仿佛只是過來看看乾爹,喝杯茶。

  張昆站在對面,眼睛陰鷙地盯著李成,右手放在雁翎刀的刀柄上。

  「老六十六,」

  僵持片刻後,李成最先開口,對張昆微笑道:

  「這事,四哥辦得確實有些急,但也是看你在河工營太忙,想要替你分擔一二。

  你管著河工營的方方面面,難免出紕漏,四哥也是為你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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