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有些怕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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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張昆離開後,裘袍美人抱著一隻雪白的臨清獅子貓走過來。

  「最初收養的時候,只當是狸貓,後來以為是豹,」

  張燁看著便宜夫人懷裡的獅子貓,搖頭道:

  「沒想到,他其實是彪,早晚要長成一頭虎。」

  「夫君擔心什麼?」

  裘袍美人坐到張燁的身邊,用手拿起獅子貓的爪子揮了揮,笑著問道:

  「擔心餵不飽這孩子,這孩子便要傷人?」

  張燁伸出手,摸摸獅子貓毛茸茸的小腦瓜,對裘袍美人點頭道:

  「我擔心只靠銀錢和官職,餵不飽他。」

  「夫君還要圈養他一輩子不成?」

  裘袍美人把獅子貓放到地上,對張燁勸解道:

  「等他再長大些,放他出去占山為王便是。」

  「放出去,就他這個性子,肯定要招惹麻煩的,」

  張燁指著不遠處的古董珠寶,對裘袍美人嘆氣道:

  「還沒長成呢,已經得罪一個魯王府。」

  「遠支宗藩而已,」

  獅子貓懶洋洋地趴在裘袍美人的腳邊,裘袍美人輕輕敲了它的小腦瓜一記。

  對張燁繼續勸解道:

  「朝廷上下,誰不厭煩這些越生越多的米蟲......」

  聽到便宜夫人直接說宗藩是米蟲,張燁趕忙打斷道:「別亂講!」

  不過張燁知道,便宜夫人說的沒錯,朝廷上下對宗藩確實厭煩得很。

  因為宗藩吃掉的俸祿太多!

  嘉靖初,宗祿支出在折銀後大約61萬兩,負擔還沒那麼大。

  姓朱的越生越多,嘉靖四十一年,宗祿支出已經增長至216萬兩!

  朝廷不得不編纂《宗藩條例》,大幅削減宗祿,降到126萬兩。

  而且嘉靖隆慶年間,徽、遼、壽、汝、涇、伊、景七位親王被除國。

  還有肅王,雖然朝廷允許旁支的一位輔國將軍繼嗣,但俸祿還是按照輔國將軍給。

  萬曆十一年,更是把河南、山西、陝西三省的宗祿定為永額,不再增長。

  此外,朝廷從弘治年間就開始拖欠宗祿,而且越來越嚴重。

  以至於清人居然評價明朝「成周以後,諸史所紀,待宗室寖薄,至有明而極。」

  可惜的是,遠支宗藩雖然被削,但是皇帝們還在生兒子:

  嘉靖年間的宗藩莊田,加起來不到6萬頃。

  隆慶皇帝賞賜給景王4萬頃,萬曆皇帝給潞王4萬頃、福王2萬頃......

  如今,宗藩莊田已經超過20萬頃!

  在拖欠宗祿越來越嚴重,張居正把宗祿踢出考成法範圍的背景下。

  因為這些近支宗藩的存在,折銀的宗祿支出還是重新增長至超過150萬兩!

  ......

  馬駒橋娘娘廟的那間院子。

  裘袍美人抬腿蹬開張昆,扯過綢被蓋住身子,拒絕道:

  「你這牲口,把外邊那個小妮子叫進來折騰罷,我受不住了!」

  張昆很是鬱悶,下床走到桌邊,抓過放涼的茶壺,對著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你乾爹已經看中琉璃廠的地皮,」

  裘袍美人閉眼休息片刻,對張昆開口道:

  「正在找工部的門路,想把琉璃廠儘快搬到城外去。」

  「宛平縣玉河都的琉璃渠?」

  張昆把茶壺的殘渣清掉,倒入甜水,放在小火爐上開煮,對裘袍美人問道:

  「姐姐想參與進去嗎?」

  「琉璃廠420畝,工部那邊想要一塊塊的唱賣,」

  裘袍美人拿過床頭的煙盒,取出薄荷淡巴菰,借著油燈點燃,吞雲吐霧道:

  「最小的也有二十幾畝,我哪有那個本錢。」

  「昆兒借你,」

  張昆立刻轉身從褡褳數出一沓銀票,總共1000兩,放到床頭道:


  「琉璃廠西邊是宣武門,東邊是正陽門,這麼好的位置,租出去幾年便能收回本錢。」

  「行啊,你現在很有錢嘛,一千兩,眼都不眨?」

  裘袍美人點過銀票,分出500兩,把另一半推還給張昆,「算三成給你。」

  張昆也沒有再說什麼,把五百兩收好。

  「過來過來~」

  裘袍美人拿過床頭一隻盒子,對張昆笑眯眯地招手道,拍拍身邊的床。

  感覺不是好事!

  張昆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乖乖走過去,坐到裘袍美人身邊。

  裘袍美人打開盒子,裡面竟是一套修面工具,對張昆冷笑道:

  「上回便讓你把胡茬刮淨,既然你刮不淨,姐姐只好親自幫你!」

  當世很少把鬍子刮光,特別是官紳士人,以美髯為榮。

  問題是張昆已經習慣把鬍子刮光,而且當世留鬍子容易長虱子。

  正好認到一個太監乾爹,張昆借著這個,總是把鬍子刮光。

  只是手藝不太行,經常留下胡茬。

  出乎意料的是,裘袍美人的手藝很好......不對!?

  張昆突然想到什麼,對裘袍美人顫聲道:「姐姐,你、你是怎麼練的?」

  「別亂動!」

  裘袍美人捉住張昆的下巴,壞笑道:「哼哼~拿我自個練的。」

  刮完後,抓過床頭水盆的毛巾,把混著胡茬的胰子液擦淨。

  把張昆的臉龐仔細瞧過,露出滿意的笑容道:

  「你乾爹昨兒跟我說,原以為你是一隻貓,一隻豹。

  沒想到,你其實是一頭彪,早晚要長成一頭虎!」

  眼波流轉,湊近身子,貼著張昆的耳朵輕聲道:

  「他有些怕你呢。」

  又是幾番惡戰。

  寧璇兒怯生生地端著水盆進來,伺候著張昆和裘袍美人擦洗換衣。

  她沒想到,之前對張昆與裘袍美人的猜想是真的。

  張昆真的如此膽大包天,竟敢給太監乾爹戴一頂青頭巾!

  「別怕,」

  裘袍美人見寧璇兒心神不定,伸手摸摸她的臉蛋,微笑道:

  「回到南城後,伺候好我這弟弟,姐姐有賞。」

  ......

  宣北坊,時隔兩個多月,張昆與寧璇兒一起回到位於柳巷兒胡同的院子。

  雖說沒人留守,但是宣北坊肥段的鄧文七經常親自帶人過來打掃,整潔得很。

  走下馬車,寧璇兒吩咐丫頭們把東西搬回各房。

  猶豫很久後,鼓起勇氣,對張昆開口勸說道:

  「老、老爺,行院教字的先生說過,色字頭上一把刀。

  您與成夫人之間,若是被、被那位知曉,奴家擔心......擔心會出什麼事。

  若是老爺願意,奴家今夜便去屋裡伺候您。」

  張昆面無表情地盯著寧璇兒,沒有說話。

  寧璇兒眼神躲閃,嚇得兩手顫抖,雙腿發軟。

  正要跪地求饒,張昆語氣溫和地開口道:

  「你說的很有道理,多謝提醒。不過這件事我自有決斷,今後不要提。」

  寧璇兒心裡鬆了口氣,正要回話,聽張昆繼續說道:

  「這間院子太小,我打算留給許新,咱搬出去找一間更大的院子。

  到時候你要為我看管家宅,提前學學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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