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洋路生意
從河間出發，行過六日，張昆與陳繼宗、周忠一行在青縣會合。
期間，在河間招募的一千河工，只有幾十人因為種種原因而離隊。
又過六日走到天津衛，堅持到這裡的臨清、德州、滄州和河間河工，有三千八百人。
張昆打算在天津衛招募七百人，在武清縣的楊村水驛再招五百人。
走到京師，不滿五千人也沒關係，留出一些空缺，說不定日後有用。
把河工營在城外的空地安置好，張昆與陳繼宗先去巡撫、總兵、兵備道衙門拜碼頭。
這幾位的官位和實際地位都遠超臨清知州。
再加上河工營只招七百人，對河工營也遠沒有臨清知州那麼上心。
拜完碼頭後，張昆把招募的工作丟給已經熟練流程的親信們。
自己帶著孫家的孫敬，在城內外到處轉悠，為兩家尋找新宅邸的位置。
轉著轉著，轉到之前買過鳥銃的那家洋貨店。
門口迎客的夥計還記得張昆，面色大變，緊接著擠出笑臉，對張昆招待道：
「官、官爺，好久不見，您......」
「把你們掌柜的叫過來罷，」
張昆對夥計擺擺手，等到掌柜的趕過來，繼續說道：
「我要買一百把鳥銃。」
「官爺，小店備貨不多，倉庫裡面各色鳥銃加起來，攏共只有二十九把，」
掌柜用衣角擦去額頭的冷汗，對張昆陪笑道：
「若是您願意，小的便以上次的價格賣與您？」
「這是定錢，」
張昆擺擺手，讓許新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塞到掌柜手裡，繼續說道：
「我要訂購一百把，還有，我要見你們的上家。」
掌柜有些猶豫，這家店的東主其實正在天津衛，但他不知道是否該說真話。
孫敬察覺到掌柜的神色有些不對，立刻開口逼問道：
「那人在天津衛，是與不是？這位可是河工營的張督工！
昨日抵達城外的四千多人馬，都是張督工的部屬！」
掌柜被孫敬看破，趕忙連聲答應道：
「在，在！小的這便去稟報東主！」
又對夥計命令道：「把幾位官爺請去雅間，上茶！」
幾人被請進雅間落座，孫敬把上茶的夥計打發走，對張昆問道：
「張百戶打算做洋路生意？」
「不錯，」
張昆點點頭，對孫敬笑著問道：
「孫員外對洋路生意知道些什麼嗎？」
「在下別說出海，走運河也沒出過直隸，」
孫敬對張昆苦笑道：「哪有什麼見解？還請張百戶指教。」
「洋路生意大體分為兩類，」
張昆讓許新取來店家掛在牆上的一張輿圖，對孫敬指點道：
「一類是沿著海岸走，往北以洪武永樂年間的海漕為例。
淮河從淮口出海，長江從太倉出海，沿岸走過山東，在天津衛接入運河。
往南以三寶太監下西洋為例，從太倉出海，沿岸走過浙江、福建、廣東。
然後是安南、占城、滿剌加、天竺等，最遠可到大食。」
這張輿圖應該受到過《坤輿萬國全圖》的影響。
雖然大小、形狀等等存在很多問題，但已經有五大洲和四大洋，方位還算正確。
「張百戶真是博聞強識，」
孫敬沒想到張昆懂得這麼多，誇讚後繼續問道：「那第二類怎麼走？」
「第二類便是走外洋，」
張昆把手指向黃海海域，對孫敬解釋道：
「淮河和長江把許多泥沙捲入大洋，古人以顏色深淺，由近到遠。
分別稱呼為黃水洋、黑水洋和青水洋，而外洋走得便是黑水洋。
或許是因為風向，這黑水洋的水勢很急，船隻可以接著水勢行進。
從長江口的太倉出發，到天津衛，最快只要十三四日！」
「這麼快嗎！？」
孫敬雖然不了解海貿，但對河運還是有一定認知的：
從太倉到天津，最快也要四十日左右。
換句話說，走外洋要快三倍！
「你手裡有針路圖嗎！？」
聽到張昆這麼說，剛剛走到雅間門口的中年人大吃一驚。
中年人朝著張昆快步走來，被許新帶人攔下，急聲道：
「若是把針路圖賣與我，我願出黃金三千兩！」
反應過來後，趕忙跪下叩頭，對張昆歉聲道：
「是小的莽撞，請官爺恕罪！」
「起來罷，」
張昆讓中年人站起身來，笑著問道：「你也知道外洋這條路？」
「小的略知一二，」
中年人對張昆恭聲道：
「聽說走這條洋路，不但北上很快，還可以到達日本、朝鮮！」
「可惜，本官手裡沒有詳細的針路圖，」
別說具體航路，張昆就連洋流的很多知識都記不清楚了，笑著問道：
「你是這家店的上家？」
「回官爺的話，小的是這家店的東主，手裡有一支船隊，」
店家東主對張昆自我介紹道：
「船隊常在天津與登州之間往來，有時也去遼東進貨。」
張昆有些失望，原來只是一個中間商，對店家東主繼續問道：
「那你在登州的上家，會走外洋嗎？」
「回官爺，我進貨的那幾家也不會走，」
店家東主對張昆回答道：
「他們也是從南方的直隸進貨，聽說更往上是浙江、福建的商家。」
「行罷，」
張昆點點頭，對店家東主吩咐道：「本官要買一百支鳥銃，儘快辦好。」
「是，請您放心，保準是最好的貨！」
......
當晚，張昆回到驛站不久，許新過來稟報導：
「昆爺，有人求見，說是他的手裡有最好的鳥銃。」
「讓他進來罷。」
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人走進房間，對張昆下跪行禮，口音很是奇怪，恭聲道：
「小的名叫宋安信，見過督工爺！」
這廝的口音......張昆皺起眉頭，對自稱宋安信的中年人質問道：
「你是倭國人！？」
「是的，」
宋安信對張昆承認道：
「小的來自倭國，請您放心，小的絕非倭寇探子，只是過來做生意。」
張昆冷笑，這年頭，跑洋路的海商隨時可以無縫切換成海盜。
不過猴子和老狸子統一日本，老狸子的孫子閉關鎖國後，禍亂東南沿海的倭寇確實大減。
「你手裡有最好的鳥銃？」
「是的，您之前在那家店買的鳥銃，都是找我進貨的，」
宋安信對張昆恭聲道：「您要一百支鳥銃，天津衛也只有我有那麼多貨。」
張昆摸摸下巴，對宋安信問道：「你有沒有苗字，來自哪個藩？」
宋安信聽到張昆這麼問，愣了一下，對方居然知道什麼是苗字。
反應過來後，趕忙回答道：「小的苗字松浦，出身平戶藩的松浦家。」
松浦家是平戶藩的藩主。
張昆穿越前玩過好幾代暗榮社的信長之野望，對日本戰國歷史略知一二。
這個松浦家，張昆在遊戲論壇看到過，好像與鄭芝龍有關？
想到這，張昆對松浦安信繼續問道：
「常去你們平戶的福建商人，有沒有一家姓鄭的？」
「......沒有，」
松浦安信仔細回想片刻，對張昆搖頭道：
「常到平戶做生意的福建商人，做得最大的姓顏，叫顏思齊。」
期間，在河間招募的一千河工，只有幾十人因為種種原因而離隊。
又過六日走到天津衛，堅持到這裡的臨清、德州、滄州和河間河工，有三千八百人。
張昆打算在天津衛招募七百人，在武清縣的楊村水驛再招五百人。
走到京師，不滿五千人也沒關係，留出一些空缺，說不定日後有用。
把河工營在城外的空地安置好，張昆與陳繼宗先去巡撫、總兵、兵備道衙門拜碼頭。
這幾位的官位和實際地位都遠超臨清知州。
再加上河工營只招七百人，對河工營也遠沒有臨清知州那麼上心。
拜完碼頭後，張昆把招募的工作丟給已經熟練流程的親信們。
自己帶著孫家的孫敬，在城內外到處轉悠，為兩家尋找新宅邸的位置。
轉著轉著，轉到之前買過鳥銃的那家洋貨店。
門口迎客的夥計還記得張昆，面色大變，緊接著擠出笑臉，對張昆招待道：
「官、官爺，好久不見，您......」
「把你們掌柜的叫過來罷，」
張昆對夥計擺擺手，等到掌柜的趕過來，繼續說道：
「我要買一百把鳥銃。」
「官爺，小店備貨不多，倉庫裡面各色鳥銃加起來，攏共只有二十九把，」
掌柜用衣角擦去額頭的冷汗，對張昆陪笑道：
「若是您願意，小的便以上次的價格賣與您？」
「這是定錢，」
張昆擺擺手，讓許新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塞到掌柜手裡，繼續說道：
「我要訂購一百把，還有，我要見你們的上家。」
掌柜有些猶豫，這家店的東主其實正在天津衛，但他不知道是否該說真話。
孫敬察覺到掌柜的神色有些不對，立刻開口逼問道：
「那人在天津衛，是與不是？這位可是河工營的張督工！
昨日抵達城外的四千多人馬，都是張督工的部屬！」
掌柜被孫敬看破，趕忙連聲答應道：
「在，在！小的這便去稟報東主！」
又對夥計命令道：「把幾位官爺請去雅間，上茶！」
幾人被請進雅間落座，孫敬把上茶的夥計打發走，對張昆問道：
「張百戶打算做洋路生意？」
「不錯，」
張昆點點頭，對孫敬笑著問道：
「孫員外對洋路生意知道些什麼嗎？」
「在下別說出海，走運河也沒出過直隸，」
孫敬對張昆苦笑道：「哪有什麼見解？還請張百戶指教。」
「洋路生意大體分為兩類，」
張昆讓許新取來店家掛在牆上的一張輿圖，對孫敬指點道：
「一類是沿著海岸走，往北以洪武永樂年間的海漕為例。
淮河從淮口出海，長江從太倉出海，沿岸走過山東，在天津衛接入運河。
往南以三寶太監下西洋為例，從太倉出海，沿岸走過浙江、福建、廣東。
然後是安南、占城、滿剌加、天竺等，最遠可到大食。」
這張輿圖應該受到過《坤輿萬國全圖》的影響。
雖然大小、形狀等等存在很多問題，但已經有五大洲和四大洋，方位還算正確。
「張百戶真是博聞強識，」
孫敬沒想到張昆懂得這麼多，誇讚後繼續問道：「那第二類怎麼走？」
「第二類便是走外洋，」
張昆把手指向黃海海域，對孫敬解釋道：
「淮河和長江把許多泥沙捲入大洋，古人以顏色深淺，由近到遠。
分別稱呼為黃水洋、黑水洋和青水洋，而外洋走得便是黑水洋。
或許是因為風向，這黑水洋的水勢很急，船隻可以接著水勢行進。
從長江口的太倉出發，到天津衛，最快只要十三四日！」
「這麼快嗎！？」
孫敬雖然不了解海貿，但對河運還是有一定認知的：
從太倉到天津，最快也要四十日左右。
換句話說，走外洋要快三倍！
「你手裡有針路圖嗎！？」
聽到張昆這麼說，剛剛走到雅間門口的中年人大吃一驚。
中年人朝著張昆快步走來，被許新帶人攔下，急聲道：
「若是把針路圖賣與我，我願出黃金三千兩！」
反應過來後，趕忙跪下叩頭，對張昆歉聲道：
「是小的莽撞，請官爺恕罪！」
「起來罷，」
張昆讓中年人站起身來，笑著問道：「你也知道外洋這條路？」
「小的略知一二，」
中年人對張昆恭聲道：
「聽說走這條洋路，不但北上很快，還可以到達日本、朝鮮！」
「可惜，本官手裡沒有詳細的針路圖，」
別說具體航路，張昆就連洋流的很多知識都記不清楚了，笑著問道：
「你是這家店的上家？」
「回官爺的話，小的是這家店的東主，手裡有一支船隊，」
店家東主對張昆自我介紹道：
「船隊常在天津與登州之間往來，有時也去遼東進貨。」
張昆有些失望，原來只是一個中間商，對店家東主繼續問道：
「那你在登州的上家，會走外洋嗎？」
「回官爺，我進貨的那幾家也不會走，」
店家東主對張昆回答道：
「他們也是從南方的直隸進貨，聽說更往上是浙江、福建的商家。」
「行罷，」
張昆點點頭，對店家東主吩咐道：「本官要買一百支鳥銃，儘快辦好。」
「是，請您放心，保準是最好的貨！」
......
當晚，張昆回到驛站不久，許新過來稟報導：
「昆爺，有人求見，說是他的手裡有最好的鳥銃。」
「讓他進來罷。」
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人走進房間，對張昆下跪行禮，口音很是奇怪，恭聲道：
「小的名叫宋安信，見過督工爺！」
這廝的口音......張昆皺起眉頭，對自稱宋安信的中年人質問道：
「你是倭國人！？」
「是的，」
宋安信對張昆承認道：
「小的來自倭國，請您放心，小的絕非倭寇探子，只是過來做生意。」
張昆冷笑，這年頭，跑洋路的海商隨時可以無縫切換成海盜。
不過猴子和老狸子統一日本，老狸子的孫子閉關鎖國後，禍亂東南沿海的倭寇確實大減。
「你手裡有最好的鳥銃？」
「是的，您之前在那家店買的鳥銃，都是找我進貨的，」
宋安信對張昆恭聲道：「您要一百支鳥銃，天津衛也只有我有那麼多貨。」
張昆摸摸下巴，對宋安信問道：「你有沒有苗字，來自哪個藩？」
宋安信聽到張昆這麼問，愣了一下，對方居然知道什麼是苗字。
反應過來後，趕忙回答道：「小的苗字松浦，出身平戶藩的松浦家。」
松浦家是平戶藩的藩主。
張昆穿越前玩過好幾代暗榮社的信長之野望，對日本戰國歷史略知一二。
這個松浦家，張昆在遊戲論壇看到過，好像與鄭芝龍有關？
想到這，張昆對松浦安信繼續問道：
「常去你們平戶的福建商人，有沒有一家姓鄭的？」
「......沒有，」
松浦安信仔細回想片刻，對張昆搖頭道：
「常到平戶做生意的福建商人，做得最大的姓顏，叫顏思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