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 章 列車
車廂比預想的寬敞。
深棕色的皮革座椅分布兩側，中間是過道。
頂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二三十個座位。
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所有人都是深色著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彼此間保持著明顯的距離感。
林羽選了靠窗的空位坐下，行囊放在腳邊。
對面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專注地翻閱一本手抄筆記，筆尖在紙頁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斜前方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1米七左右，深栗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高馬尾，幾縷碎發落在頸側。
臉部線條清晰卻不失柔和，鼻樑很挺，嘴唇偏薄，此刻正微微抿著。
一身暗褐色皮質護甲，關節和要害部位嵌著啞光的金屬甲片，既不影響活動又提供了關鍵防護。
腰間掛著兩把帶鞘短刀，刀柄纏著磨損的黑色皮革。
她坐姿看似放鬆，但脊柱挺直，肩膀微微下沉，這是隨時可以爆發的預備姿態。
女人似乎察覺到林羽的視線，側過臉，琥珀色的眼瞳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靜、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評估意味。
對視大約一秒，她面無表情地轉回頭繼續望著前方，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錯覺。
這時，車廂中部傳來一陣粗聲粗氣的抱怨。
「媽的，這什麼鬼地方，連個像樣的座位都沒有！保護區就這待遇？」
說話的是個光頭壯漢，滿臉橫肉，穿著件緊繃的帆布外套，露出的粗壯手臂上紋著猙獰的獸頭紋身。
他正用力捶打著座椅扶手，發出「砰砰」的悶響，引得周圍幾人皺眉側目。
「看什麼看？」光頭男瞪向一個看向他的瘦削青年，嗓門很大：
「老子說錯了？這破車，這破座位，餵豬呢？」
瘦削青年移開目光，沒敢接話。
光頭男似乎很滿意這種威懾效果，哼了一聲，大剌剌地癱進座椅，翹起二郎腿，靴子底差點蹭到過道另一邊一位中年女人的褲腿。
中年女人眉頭緊皺，往窗邊縮了縮，也沒說什麼。
車廂里的氣氛因為光頭男的存在，更添了幾分煩躁和壓抑。
林羽不再關注那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動的灰霧。
列車在絕對的寂靜中行駛了約一個半小時，只有車輪碾壓「生長軌道」發出的規律「哐當」聲。
期間，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式制服，臉色蒼白得像蠟像的列車員推著鐵皮小車出現了一次，無聲地給每人分發了一份「簡餐」。
一塊用油紙包裹的，硬得像磚頭的深灰色合成餅，和一小管渾濁的淡黃色營養液。
林羽慢慢咀嚼著合成餅，味道寡淡，帶著點奇怪的礦物澀味，但能提供基本熱量。
光頭男一邊大口啃餅，一邊繼續罵罵咧咧，抱怨食物難吃。
皮甲女人吃得很快，動作簡潔高效，咀嚼吞咽幾乎沒什麼聲音，吃完後便閉上眼，似乎進入了淺層休息狀態。
車廂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光頭男偶爾不耐煩的嘟囔和座椅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
毫無徵兆地，車廂內所有燈光同時開始劇烈閃爍！
明暗交替的頻率快得讓人心慌，光影在乘客們臉上瘋狂跳躍。
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摸向各自的武器或藏匿詭異物的位置。
喇叭里傳來列車員那種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在閃爍的燈光和驟然加劇的緊張氣氛中，顯得格外詭異：
【各位乘客，列車即將進入「寂靜區」。】
【寂靜區規則如下：】
【一、保持絕對安靜。禁止發出任何形式的聲音，包括但不限於說話、咳嗽、呻吟、嬌喘、打嗝、衣物摩擦、牙齒碰撞、心跳過速、血液流動過響等。】
【二、禁止移動。請保持當前坐姿，肢體及頭部位置不得發生改變。】
【三、燈光熄滅後，請勿睜眼。視覺信號可能觸發它的注視。】
【四、違反以上任何一條，將招致「乘客」的注意。】
【五、被「乘客」注意者，後果自負。】
【寂靜區通行時間：十分鐘。】
【祝各位旅途愉快。】
「愉快」二字落下的瞬間，所有燈光驟然熄滅！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降臨。
連窗外原本還有的、霧氣的微弱灰白反光也徹底消失了。
仿佛列車突然駛入了一片純粹的虛無，或者某種巨獸的消化道。
周圍一片死寂。
林羽立刻調整呼吸，將心跳頻率強制降至極低，全身肌肉放鬆到近乎休眠狀態，固定在當前的坐姿。
在極致的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緩慢流動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對面眼鏡男因極度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和輕微的顫抖。
能聞到斜前方皮甲女人身上傳來極淡的氣息，也能聞到光頭男那邊飄來的、愈發濃重的汗酸和焦躁的味道。
當然，還有別的聲音。
從車廂頂部傳來的。
「嘶啦...淅淅索索...」
像是某種多足的，體表覆蓋粘液的柔軟生物，在冰冷的金屬車頂上緩慢拖行爬動。
那聲音粘膩而清晰，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節律。
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這節車廂的正上方。
緊接著，是液體滴落的聲音。
「滴答。」
「滴答。」
粘稠，緩慢，間隔規律。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開始在密閉的車廂里迅速瀰漫開來，蓋過了所有其他氣味。
林羽能感覺到，有冰涼帶著粘稠質感的液體，滴落在自己放在膝蓋的手背上，滑膩，腥甜。
但他紋絲不動。
整個車廂死一般寂靜，只有那令人骨髓發寒的爬行聲，滴血聲。
「嘶啦...淅索...」
車頂的東西又開始移動了。
這一次移動的方向是朝著車廂中部，光頭男座位的正上方。
滴血聲也跟著移了過去，變得更密集了些。
林羽雖然閉著眼，但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讓他察覺到有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此刻正倒懸在光頭男的頭頂上方，用某種方式注視著他。
時間在絕對黑暗和死寂中緩慢流逝。
每一秒都被恐懼拉長。
光頭男的呼吸聲開始變得粗重，紊亂。
儘管他似乎在拼命壓制，但恐懼並不能消散。
林羽甚至能隱約聽到他牙齒輕微打顫的「咯咯」聲。
這光頭男大概率是要死了，或許是因為他剛才的聲音太大，惹怒了列車？
畢竟在林羽看來，這列蒸汽火車同樣是詭異物。
是詭異物就有脾氣和規則。
深棕色的皮革座椅分布兩側，中間是過道。
頂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二三十個座位。
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所有人都是深色著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彼此間保持著明顯的距離感。
林羽選了靠窗的空位坐下，行囊放在腳邊。
對面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專注地翻閱一本手抄筆記，筆尖在紙頁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斜前方靠過道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1米七左右，深栗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高馬尾，幾縷碎發落在頸側。
臉部線條清晰卻不失柔和，鼻樑很挺，嘴唇偏薄，此刻正微微抿著。
一身暗褐色皮質護甲，關節和要害部位嵌著啞光的金屬甲片，既不影響活動又提供了關鍵防護。
腰間掛著兩把帶鞘短刀，刀柄纏著磨損的黑色皮革。
她坐姿看似放鬆，但脊柱挺直，肩膀微微下沉，這是隨時可以爆發的預備姿態。
女人似乎察覺到林羽的視線，側過臉，琥珀色的眼瞳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靜、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評估意味。
對視大約一秒，她面無表情地轉回頭繼續望著前方，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錯覺。
這時，車廂中部傳來一陣粗聲粗氣的抱怨。
「媽的，這什麼鬼地方，連個像樣的座位都沒有！保護區就這待遇？」
說話的是個光頭壯漢，滿臉橫肉，穿著件緊繃的帆布外套，露出的粗壯手臂上紋著猙獰的獸頭紋身。
他正用力捶打著座椅扶手，發出「砰砰」的悶響，引得周圍幾人皺眉側目。
「看什麼看？」光頭男瞪向一個看向他的瘦削青年，嗓門很大：
「老子說錯了？這破車，這破座位，餵豬呢？」
瘦削青年移開目光，沒敢接話。
光頭男似乎很滿意這種威懾效果，哼了一聲，大剌剌地癱進座椅，翹起二郎腿，靴子底差點蹭到過道另一邊一位中年女人的褲腿。
中年女人眉頭緊皺，往窗邊縮了縮，也沒說什麼。
車廂里的氣氛因為光頭男的存在，更添了幾分煩躁和壓抑。
林羽不再關注那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動的灰霧。
列車在絕對的寂靜中行駛了約一個半小時，只有車輪碾壓「生長軌道」發出的規律「哐當」聲。
期間，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式制服，臉色蒼白得像蠟像的列車員推著鐵皮小車出現了一次，無聲地給每人分發了一份「簡餐」。
一塊用油紙包裹的，硬得像磚頭的深灰色合成餅，和一小管渾濁的淡黃色營養液。
林羽慢慢咀嚼著合成餅，味道寡淡，帶著點奇怪的礦物澀味，但能提供基本熱量。
光頭男一邊大口啃餅，一邊繼續罵罵咧咧，抱怨食物難吃。
皮甲女人吃得很快，動作簡潔高效，咀嚼吞咽幾乎沒什麼聲音，吃完後便閉上眼，似乎進入了淺層休息狀態。
車廂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光頭男偶爾不耐煩的嘟囔和座椅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
毫無徵兆地，車廂內所有燈光同時開始劇烈閃爍！
明暗交替的頻率快得讓人心慌，光影在乘客們臉上瘋狂跳躍。
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摸向各自的武器或藏匿詭異物的位置。
喇叭里傳來列車員那種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在閃爍的燈光和驟然加劇的緊張氣氛中，顯得格外詭異：
【各位乘客，列車即將進入「寂靜區」。】
【寂靜區規則如下：】
【一、保持絕對安靜。禁止發出任何形式的聲音，包括但不限於說話、咳嗽、呻吟、嬌喘、打嗝、衣物摩擦、牙齒碰撞、心跳過速、血液流動過響等。】
【二、禁止移動。請保持當前坐姿，肢體及頭部位置不得發生改變。】
【三、燈光熄滅後，請勿睜眼。視覺信號可能觸發它的注視。】
【四、違反以上任何一條，將招致「乘客」的注意。】
【五、被「乘客」注意者，後果自負。】
【寂靜區通行時間：十分鐘。】
【祝各位旅途愉快。】
「愉快」二字落下的瞬間，所有燈光驟然熄滅！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降臨。
連窗外原本還有的、霧氣的微弱灰白反光也徹底消失了。
仿佛列車突然駛入了一片純粹的虛無，或者某種巨獸的消化道。
周圍一片死寂。
林羽立刻調整呼吸，將心跳頻率強制降至極低，全身肌肉放鬆到近乎休眠狀態，固定在當前的坐姿。
在極致的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緩慢流動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對面眼鏡男因極度緊張而加速的心跳和輕微的顫抖。
能聞到斜前方皮甲女人身上傳來極淡的氣息，也能聞到光頭男那邊飄來的、愈發濃重的汗酸和焦躁的味道。
當然，還有別的聲音。
從車廂頂部傳來的。
「嘶啦...淅淅索索...」
像是某種多足的，體表覆蓋粘液的柔軟生物，在冰冷的金屬車頂上緩慢拖行爬動。
那聲音粘膩而清晰，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節律。
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這節車廂的正上方。
緊接著，是液體滴落的聲音。
「滴答。」
「滴答。」
粘稠，緩慢，間隔規律。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開始在密閉的車廂里迅速瀰漫開來，蓋過了所有其他氣味。
林羽能感覺到，有冰涼帶著粘稠質感的液體，滴落在自己放在膝蓋的手背上，滑膩，腥甜。
但他紋絲不動。
整個車廂死一般寂靜，只有那令人骨髓發寒的爬行聲，滴血聲。
「嘶啦...淅索...」
車頂的東西又開始移動了。
這一次移動的方向是朝著車廂中部，光頭男座位的正上方。
滴血聲也跟著移了過去，變得更密集了些。
林羽雖然閉著眼，但某種超越視覺的感知讓他察覺到有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此刻正倒懸在光頭男的頭頂上方，用某種方式注視著他。
時間在絕對黑暗和死寂中緩慢流逝。
每一秒都被恐懼拉長。
光頭男的呼吸聲開始變得粗重，紊亂。
儘管他似乎在拼命壓制，但恐懼並不能消散。
林羽甚至能隱約聽到他牙齒輕微打顫的「咯咯」聲。
這光頭男大概率是要死了，或許是因為他剛才的聲音太大，惹怒了列車？
畢竟在林羽看來，這列蒸汽火車同樣是詭異物。
是詭異物就有脾氣和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