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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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將。」楊儼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你的對手,是楊玄感。」

  聽到這個名字,即便秦瓊遠在齊州,亦不由得眼神一凝,馬槊的槊杆在掌心中微微轉動了一下。

  「可是尚書右僕射、越國公楊素之長子?號稱『再世霸王』的楊玄感?」

  「正是此人。」

  楊儼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人膂力過人,雖不如其父楊素那般老謀深算,但在年輕一輩中,確實有著萬夫不當之勇。」

  說到這裡,楊儼轉頭看向秦瓊,目光中帶著一絲考校。

  「前幾日,在孤的主導下,蒲山公李密,與這楊玄感定下了一場賭約。六日後,雙方各出三人,於這大興苑校場比試騎射、馬戰、步戰等五項比試。」

  「叔寶,那楊玄感使得一根八十斤重的鑌鐵霸王槍,在大興城橫行無忌。孤現在問你,這頭陣,你敢不敢接?」

  秦瓊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馬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槊鋒。

  「嗡——」

  一聲清越的震鳴聲在空氣中盪開。

  秦瓊那張如岩石般堅毅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浮現出一種獵人見到猛獸時的亢奮與狂熱。

  「殿下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如同戰鼓擂動。

  「他楊玄感哪怕是霸王在世,既然殿下要贏,那某手中的馬槊,便不答應讓他坐在馬上!」

  「六日後,某必將他挑落馬下,為殿下祭旗!」

  這是秦瓊的自信,也是他身為武人刻在骨子裡的驕傲。未戰先怯,從來不是他秦叔寶的風格。

  「好!孤要的就是這股氣勢!」

  楊儼大笑一聲,心中大定。

  有了秦瓊和李密,這他的武將班底算是有點雛形了。

  但是……還不夠。

  遠遠不夠。

  嶺南局勢錯綜複雜,北面突厥虎視眈眈,更有高句麗在遼東反覆橫跳。

  秦瓊可為先鋒陷陣,李密可為參謀劃策,但若要統籌全局、決勝千里,甚至在未來那場席捲天下的大亂中定鼎乾坤,還需要一個真正的大腦。

  一個能讓「風塵三俠」甘願折服,一個被後世尊為「軍神」的男人。

  楊儼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字。此時此刻,那個人應該還在長安縣的小吏位置上蹉跎歲月,滿腹經綸卻無處施展,鬱郁不得志吧?

  「叔寶,校場暫且不急,先隨孤去另一個地方。」

  楊儼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原本向北的大興苑方向變成了向西的長安縣衙。

  「去哪?」秦瓊一愣,有些跟不上這位殿下跳躍的思維。

  楊儼望著長安縣方向那一片熙熙攘攘的市井煙火,眼中的光芒如同發現了絕世珍寶的巨龍,貪婪而熾熱。

  「孤要去見一個人。此人若能歸心,這大隋的半壁江山,便算是穩了。」

  秦瓊一愣,下意識問道:「這京師之中,除了蒲山公與殿下,竟還有如此人物?」

  「自然有。」

  楊儼神秘一笑,雙腿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

  門下省尚乘局。

  此處不聞市井喧囂,唯有宮漏滴答,與紙頁翻動的細碎聲響。空氣里瀰漫著檀灰與陳舊錦帛的淡淡氣味,比之縣衙的酸腐,更添一份屬於宮廷的、疏離的壓抑。

  光線從高處的窗欞透入,在此刻顯得格外吝嗇,只能照亮無數漂浮在空中的微塵。

  堆積如山的並非里坊訟狀,而是各色輿服、鹵簿、宮室器用的圖樣與簿冊。

  一張寬大的公案後,身著淺青色官袍的男子正凝神校勘著一卷《車輅規制》。

  他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面容清癯,五官如刀刻般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即便是在核對「輅車輪輻三十有二」這種繁複瑣碎的器物尺寸,也透著一股子如同鷹隼般的銳利與冷靜。

  只是在那冷靜之下,深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與落寞。

  手中的硃筆懸停在半空,李靖看著這不知道被前人翻閱過多少次的圖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兵法有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

  可如今自己這身才學,卻只能用在數車輪子上。舅父韓擒虎生前曾言自己可談兵論道,可這大隋的官場,講究的是門閥,是資歷,唯獨不講究你胸中是否有百萬雄兵。

  「長寧郡王駕到——!」

  一聲尖細卻高亢的通傳聲,瞬間撕裂了直長司內死水般的沉寂。

  李靖握筆的手微微一頓,那滴飽蘸的硃砂墨終究還是落在了紙上,暈開一片刺眼的紅。

  長寧郡王?楊儼?

  那個傳聞中即將在數日後被流放嶺南的皇長孫?他來這種清水衙門做什麼?

  雖然心中疑惑,但規矩不能廢。

  李靖迅速擱筆,整理衣冠,快步繞過公案,正迎上大步跨入堂內的墨衣青年。

  那青年身後還跟著一位鐵塔般的武將,煞氣逼人,但那青年的氣度卻並未被這武將壓下半分,反而更顯尊貴沉穩。

  「臣殿內省直長李靖,拜見長寧郡王殿下!」

  李靖撩起袍角,便要行跪拜大禮。

  然而,雙膝未及觸地,一雙有力的手便已托住了他的雙臂。

  「藥師兄,不必多禮。」

  楊儼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是將李靖扶了起來。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略顯清瘦的青年官員,目光灼灼,仿佛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你便是韓擒虎老將軍的外甥,李靖,李藥師?」

  李靖微微一怔,隨即垂首道:「正是下官。不知殿下今日屈尊降貴來此腌臢之地,有何……」

  「李藥師。」

  楊儼打斷了他的官樣文章,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封已經有些泛黃的信箋,輕輕推到了滿是灰塵的公案上,推到了李靖的面前。

  他的神色變得異常莊重,原本那股皇孫的矜貴氣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逝者的敬重與對生者的期許。

  「孤今日前來,並非以皇長孫之尊,而是代一位已故的將軍,來見他生前最惦念的俊傑。」

  李靖的目光觸及那信封上的字跡,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舅父的筆跡!

  那種蒼勁有力、透紙三分的筆鋒,他太熟悉了。自舅父仙逝,這字跡只能在夢中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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