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必須是同道中人
就在蓋子揭開的一瞬間，一股極其濃烈、複雜、霸道，卻又讓楊儼靈魂深處感到無比熟悉的香氣，隨著滾滾熱氣升騰而起，直衝鼻腔！
那不是水煮的清淡，不是蒸製的綿軟，也不是炙烤的焦糊。
那是油脂在極高的溫度下瞬間氣化，與食材本身的水分、糖分在烈火中劇烈碰撞，產生的一種名為『美拉德反應』的奇妙化學變化！
楊儼拿著筷子的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盤青菜，瞳孔劇烈收縮，大腦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不可能！
他是學歷史的，而且是專門研究隋唐時期，當然清楚隋朝時期的烹飪方式，主流只有四種：濡（煮）、蒸、炙（烤）、膾（生食）。
無論是貴族的鼎食，還是平民的陶罐，大多都是慢火燉煮。
因為在這個時代，缺少兩樣關鍵的東西：
第一，是植物油的普及。此時大多用的是動物油脂（脂膏），熔點高，容易凝固，且帶有腥味，並不適合高溫快炒。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鐵鍋！
隋朝雖然已經有了冶鐵技術，但那是生鐵（鑄鐵），性脆，若是鑄造成薄壁的鍋，一經猛火驟冷極易炸裂；若是鑄造成厚壁的釜，導熱慢，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提供爆炒所需的高溫！
而熟鐵（鍛鐵）雖然延展性好，可以打制薄鍋，但那是戰略物資，是用來打造兵器鎧甲的！誰會奢侈到用百鍊鋼去打一口炒菜的鍋？
當然貴族的餐桌上已經有了炒菜的影子，但是廚具和食材有限制，所以還是是很少見。
但這盤菜……
這翠綠的色澤，這斷生卻不軟爛的口感，這濃郁的焦香味……
這就只能是炒菜！
而且是需要用一口極薄的鐵鍋，在猛火之上，於數息之間快速翻炒才能做出的菜！
可問題是這種菜，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開皇十七年的餐桌上才對！
「三叔……」
楊儼難掩內心的疑惑，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在楊俊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指著那盤青菜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道菜……是何名堂？這香氣，當真是別致。」
楊俊看了一眼那盤翠綠油亮的菘菜，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哦，你說這個啊，這玩意兒沒什麼名堂，就是個炒菘菜。」
炒！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如同一道炸雷，在楊儼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親口承認了！
楊儼的心臟猛地一縮，在那一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直衝天靈蓋，汗毛根根豎起。
「炒」這個字，在這個時代的烹飪字典里，根本就是個不存在的概念！
只有來自那個擁有豐富物資、鐵鍋普及的後世靈魂，才會把這門技藝視作理所當然。
楊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正滿臉油光、毫無防備的三叔，腦海中那個荒謬的猜想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難道這位歷史上鬱鬱而終的秦王，也是個被穿越者奪舍的同類？
如果是，那剛才在兩儀殿前的「跪友」情誼，豈不是全是演技？
如果是，那自己這個「先知」的優勢蕩然無存，甚至可能面對一個更為可怕的競爭對手！
冷靜！必須冷靜！
楊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讓自己露出半點破綻。
他緩緩放下筷子，裝作一副純粹被美食吸引的好奇模樣，甚至還帶著幾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
「炒？這個字倒是新鮮。」
楊儼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侄兒觀這菜色澤青翠，並未像水煮那般軟爛發黃，入口更是爽脆異常，且帶著一股……一股難以言喻的焦香。這與平日裡御膳房的做法截然不同。莫非……是用了什麼特殊的廚具和法門？」
這個問題，瞬間打開了楊俊身上那個名為『技術宅炫耀欲』的開關。
「嘿！看來咱們叔侄還是同道中人啊，你都沒吃就看出其中的不同之處！」
楊俊眼睛一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得意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興奮地從椅子上欠起了身子，臉上露出了那種『終於有人懂行了』的狂喜。
「這當然不是一般的法門！這可是本王在并州時，為了吃這一口脆爽，琢磨了整整三個月才搞出來的！」
楊俊伸出雙手，在空氣中比劃出一個圓弧的形狀，眉飛色舞地描述道：「首先，普通的釜和鼎絕對不行！壁太厚，熱得慢！等那釜熱透了，菜早就被燜黃了！」
「所以，本王讓工匠特製了一種極薄的鐵器，底是圓的，就像個半球！把它架在猛火之上，倒進去提煉過的油，一定要燒到油麵冒起青煙，那時候溫度最高！」
「然後『嘩啦』一聲把菜扔進去，那聲音，聽著就過癮！」
楊俊說著，右手虛握，仿佛正握著一把大勺，手腕靈活地翻轉抖動，那是標準的顛勺動作。
「手必須要快！要在數息之間，讓那菜在火舌尖上翻滾，讓每一片菜葉都瞬間受熱卻又不流失水分，最後『刺啦』一聲出鍋！」
「這樣炒出來的菜，又脆又香，帶著一股子火的氣息！比那煮得爛糊糊、如同嚼蠟的玩意兒好吃一百倍！」
楊儼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維持著恰到好處的驚嘆與佩服，但內心深處的震撼一點都沒減少。
薄鐵圓底鍋、猛火、熱油、快速翻炒……
這確確實實就是後世的炒鍋技術。
但作為隋唐史專業的學生，楊儼關注的重點瞬間從美食轉移到了更核心的問題上——材料！
在這個冶鐵技術尚處於發展階段的開皇年間，想要打出一口能承受猛火爆炒、厚度極薄卻又不炸裂的鐵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口鍋的材質，絕不是普通的生鐵，也不是容易變形的熟鐵。
必須得是鋼！
而且是經過千錘百鍊、甚至可能用上了類似於「灌鋼法」或者更為先進的水力鍛打技術，才能得到的延展性極佳的優質鋼材！
要知道這是隋朝，這個時代史書記載可沒有這樣的冶煉技術，炒鍋要宋朝才會出現。
在目前這個披甲率不足五成的年代，把這口鍋攤平了，那就是一塊頂級的明光鎧護心鏡！把這口鍋捲起來，那就是一柄能斬斷敵軍長矛的陌刀雛形！
楊俊竟然有這樣的技術？
那不是水煮的清淡，不是蒸製的綿軟，也不是炙烤的焦糊。
那是油脂在極高的溫度下瞬間氣化，與食材本身的水分、糖分在烈火中劇烈碰撞，產生的一種名為『美拉德反應』的奇妙化學變化！
楊儼拿著筷子的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盤青菜，瞳孔劇烈收縮，大腦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不可能！
他是學歷史的，而且是專門研究隋唐時期，當然清楚隋朝時期的烹飪方式，主流只有四種：濡（煮）、蒸、炙（烤）、膾（生食）。
無論是貴族的鼎食，還是平民的陶罐，大多都是慢火燉煮。
因為在這個時代，缺少兩樣關鍵的東西：
第一，是植物油的普及。此時大多用的是動物油脂（脂膏），熔點高，容易凝固，且帶有腥味，並不適合高溫快炒。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鐵鍋！
隋朝雖然已經有了冶鐵技術，但那是生鐵（鑄鐵），性脆，若是鑄造成薄壁的鍋，一經猛火驟冷極易炸裂；若是鑄造成厚壁的釜，導熱慢，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提供爆炒所需的高溫！
而熟鐵（鍛鐵）雖然延展性好，可以打制薄鍋，但那是戰略物資，是用來打造兵器鎧甲的！誰會奢侈到用百鍊鋼去打一口炒菜的鍋？
當然貴族的餐桌上已經有了炒菜的影子，但是廚具和食材有限制，所以還是是很少見。
但這盤菜……
這翠綠的色澤，這斷生卻不軟爛的口感，這濃郁的焦香味……
這就只能是炒菜！
而且是需要用一口極薄的鐵鍋，在猛火之上，於數息之間快速翻炒才能做出的菜！
可問題是這種菜，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開皇十七年的餐桌上才對！
「三叔……」
楊儼難掩內心的疑惑，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在楊俊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指著那盤青菜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道菜……是何名堂？這香氣，當真是別致。」
楊俊看了一眼那盤翠綠油亮的菘菜，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哦，你說這個啊，這玩意兒沒什麼名堂，就是個炒菘菜。」
炒！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如同一道炸雷，在楊儼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親口承認了！
楊儼的心臟猛地一縮，在那一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直衝天靈蓋，汗毛根根豎起。
「炒」這個字，在這個時代的烹飪字典里，根本就是個不存在的概念！
只有來自那個擁有豐富物資、鐵鍋普及的後世靈魂，才會把這門技藝視作理所當然。
楊儼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正滿臉油光、毫無防備的三叔，腦海中那個荒謬的猜想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難道這位歷史上鬱鬱而終的秦王，也是個被穿越者奪舍的同類？
如果是，那剛才在兩儀殿前的「跪友」情誼，豈不是全是演技？
如果是，那自己這個「先知」的優勢蕩然無存，甚至可能面對一個更為可怕的競爭對手！
冷靜！必須冷靜！
楊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讓自己露出半點破綻。
他緩緩放下筷子，裝作一副純粹被美食吸引的好奇模樣，甚至還帶著幾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
「炒？這個字倒是新鮮。」
楊儼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侄兒觀這菜色澤青翠，並未像水煮那般軟爛發黃，入口更是爽脆異常，且帶著一股……一股難以言喻的焦香。這與平日裡御膳房的做法截然不同。莫非……是用了什麼特殊的廚具和法門？」
這個問題，瞬間打開了楊俊身上那個名為『技術宅炫耀欲』的開關。
「嘿！看來咱們叔侄還是同道中人啊，你都沒吃就看出其中的不同之處！」
楊俊眼睛一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得意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興奮地從椅子上欠起了身子，臉上露出了那種『終於有人懂行了』的狂喜。
「這當然不是一般的法門！這可是本王在并州時，為了吃這一口脆爽，琢磨了整整三個月才搞出來的！」
楊俊伸出雙手，在空氣中比劃出一個圓弧的形狀，眉飛色舞地描述道：「首先，普通的釜和鼎絕對不行！壁太厚，熱得慢！等那釜熱透了，菜早就被燜黃了！」
「所以，本王讓工匠特製了一種極薄的鐵器，底是圓的，就像個半球！把它架在猛火之上，倒進去提煉過的油，一定要燒到油麵冒起青煙，那時候溫度最高！」
「然後『嘩啦』一聲把菜扔進去，那聲音，聽著就過癮！」
楊俊說著，右手虛握，仿佛正握著一把大勺，手腕靈活地翻轉抖動，那是標準的顛勺動作。
「手必須要快！要在數息之間，讓那菜在火舌尖上翻滾，讓每一片菜葉都瞬間受熱卻又不流失水分，最後『刺啦』一聲出鍋！」
「這樣炒出來的菜，又脆又香，帶著一股子火的氣息！比那煮得爛糊糊、如同嚼蠟的玩意兒好吃一百倍！」
楊儼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維持著恰到好處的驚嘆與佩服，但內心深處的震撼一點都沒減少。
薄鐵圓底鍋、猛火、熱油、快速翻炒……
這確確實實就是後世的炒鍋技術。
但作為隋唐史專業的學生，楊儼關注的重點瞬間從美食轉移到了更核心的問題上——材料！
在這個冶鐵技術尚處於發展階段的開皇年間，想要打出一口能承受猛火爆炒、厚度極薄卻又不炸裂的鐵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口鍋的材質，絕不是普通的生鐵，也不是容易變形的熟鐵。
必須得是鋼！
而且是經過千錘百鍊、甚至可能用上了類似於「灌鋼法」或者更為先進的水力鍛打技術，才能得到的延展性極佳的優質鋼材！
要知道這是隋朝，這個時代史書記載可沒有這樣的冶煉技術，炒鍋要宋朝才會出現。
在目前這個披甲率不足五成的年代，把這口鍋攤平了，那就是一塊頂級的明光鎧護心鏡！把這口鍋捲起來，那就是一柄能斬斷敵軍長矛的陌刀雛形！
楊俊竟然有這樣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