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隋的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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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滾開!別擋著小爺們的路!」

  「一群泥腿子,擠在這裡做什麼?給誰奔喪嗎?」

  馬蹄聲碎,煙塵大作。

  伴隨著一陣極其囂張的喝罵聲,十數騎鮮衣怒馬的青年,如同一陣五彩斑斕的旋風,蠻橫地撕開了校場原本肅殺的氛圍。

  楊儼原本正沉浸在與老兵建立的情感共鳴中,此刻不得不眯起眼睛,看著這群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只見那十幾匹馬,清一色都是西域進貢的大宛良駒,皮毛油光水滑,馬鞍上鎏金錯銀,甚至連馬鐙都鑲嵌著瑪瑙。

  為首兩人,策馬揚鞭,氣勢逼人。

  左邊那人,一身窄袖紫羅袍,腰束玉帶,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一副修剪得極盡誇張的連鬢鬍鬚。鬍鬚捲曲如鉤,塗了油脂,根根翹立,頭頂的金冠上鑲嵌著一顆拇指大的貓眼石。

  這副打扮,雖在漢化的框架之下,卻透著一股子濃烈得化不開的鮮卑遺風,張揚、浮誇,卻又帶著幾分權門特有的貴氣。

  那是左衛大將軍宇文述的次子,宇文智及。

  而右邊那人,相貌英俊,身形雄偉如塔,活脫脫一個頂級貴公子的模版。

  但他策馬迴旋之間,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卻時不時透出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兇悍,仿佛一頭披著華服的餓虎。

  越國公楊素的長子,楊玄感。

  看著這兩張臉,楊儼的心頭猛地一跳,甚至感到一陣荒謬的寒意。

  若是旁人看到這一幕,或許只會感嘆一句「將門虎子」或者是「紈絝子弟」。

  但楊儼可是從後世穿越來的啊!

  他太清楚這兩個人意味著什麼了。

  這兩個人現在雖然像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也都聚在晉王楊廣的大旗之下,是如今大興城裡最頂級的「太子黨」(當然,是未來的太子黨)。

  但在原本的歷史線上,這兩個人,簡直就是大隋朝的「黑白無常」!

  楊玄感,那是隋末第一波掀起反旗、把大隋朝的根基挖了個底朝天的猛人。

  而宇文智及更絕,那是直接在江都勒死楊廣、給大隋朝蓋棺定論的劊子手。

  現在,大隋的掘墓人和送葬者,竟然因為一個小小的馬球,齊聚在了這校場之上?

  楊儼只覺得眼皮狂跳,感到一種窒息的諷刺。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楊儼的思緒。

  一名僕從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在空氣中,發出爆鳴,毫不客氣地驅趕著那些剛剛演習完畢、疲憊不堪的府兵。

  「前面的人,耳朵聾了嗎?把這塊地騰出來!我家公子要打馬球!」

  府兵們雖然手握橫刀,雖然剛剛還在楊儼的面前展現出了血性,但在這種絕對的階級碾壓面前,他們還是本能地選擇了退縮。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對權貴的畏懼。

  他們身上的粗布麻衣沾滿了塵土和草屑,與對方那光鮮亮麗的蜀錦戰袍相比,就像是一群誤入孔雀群的土雞。

  那個剛才刀疤臉隊正,此刻氣得渾身發抖。

  他那一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刀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想要暴起殺人的衝動。

  但他不敢。

  他身後還有百餘名兄弟,哪個人家裡沒有老父母妻兒,他一動唯一的後果就是人頭滾滾。

  這裡是大興城,是天子腳下,不是那個憑刀說話的邊疆。

  「殿下……這……」

  一直跟在楊儼身邊的李密,此刻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作為世家子弟,他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但剛剛經歷了楊儼的那番「靈魂洗禮」,此刻再看這場面,竟覺得無比刺眼。

  「殿下,要去打招呼嗎?!」

  李密上前半步,語氣中帶著一絲請示。

  在他看來,楊儼身為皇長孫,只要亮出身份,這兩個紈絝子弟無論如何也不敢如此放肆。

  然而,一隻手卻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李密的肩膀上。

  楊儼就這樣站著李密身邊,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目光越過那些囂張的馬隊,落昂首挺胸的兩人身上。


  現在衝上去跟這幫二世祖打一架?

  那是莽夫所為。

  這兩個人是楊廣之後的核心班底成員,鬼知道目前他們是什麼關係。

  自己要是現在出頭,不僅會徹底暴露鋒芒,說不定明天就會有一道「長寧郡王聚眾鬥毆、有失皇家體統、結交匪類」的奏摺遞到楊堅案頭。

  但毫無作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現在真的是一個收買人心,收買這群府兵軍心的機會。

  更是徹底收服李密,將這頭未來的「瓦崗潛龍」綁上自己戰車的機會。

  楊儼側過頭,看著李密那張年輕氣盛、充滿義憤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李密啊。」

  楊儼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你應該也是軍人吧?令祖蒲山公李柱國,也是從這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爵位。」

  「現在,他們在大隋的校場上,欺負你的人,踐踏你看重的『大隋基石』,你難道沒什麼想說的?」

  李密一愣,胸腔中那股熱血瞬間被激得翻湧而起:「我……」

  「哦,我忘了。」

  楊儼忽然笑了,他收回手,輕輕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你李密,也是世家子弟,也是穿錦袍、騎烈馬的貴人。他們……」

  楊儼抬手指了指宇文智及和楊玄感,又指了指李密。

  「不對,是你們才對。」

  「你們才是自己人。」

  「至於那些泥腿子……」楊儼眼神悲憫地掃過那些府兵,「大概只配給你們騰地方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密的臉上。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或許會不屑一顧。

  但偏偏是這位剛剛才和他談論過「信念與態度」、剛剛才讓他心折的長寧郡王!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被誤解的憤怒,瞬間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殿下看錯人了!」

  李密低吼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我李密,修的是文武道,讀的是聖賢書,絕非這等只知走狗鬥雞的紈絝之輩!」

  楊儼看著他,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退後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光說不練假把式,是騾子是馬,你現在可以拉出來遛遛了。

  李密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朝著那群還在揮舞馬鞭的豪奴走去。

  他的步伐極快,每一步都踏在塵土飛揚的校場上,身上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馬蹄聲和喝罵聲。

  正準備再次揮鞭驅趕老兵的豪奴手一抖,鞭子僵在了半空。

  宇文智及正得意洋洋地跟楊玄感吹噓自己新得的寶馬,聽到這一聲吼,眉頭一皺,不悅地勒轉馬頭。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管本公子的閒……」

  話音未落,李密已經穿過人群,一把攥住了那豪奴揮舞在半空中的鞭梢,猛地一扯!

  「滾下來!」

  那豪奴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被一股巨力從馬背上扯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李密?!你這幹嘛?打狗還要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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