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保命、改善生活、終極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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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餺飥?」楊儼的腦子還有些迷糊,這個詞讓他愣了一下。

  「就是後世的餛飩或者面片湯吧?!」

  他心裡還在發呆呢,余文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食端至案上。

  「郎君,用些熱食吧。」

  他回過神,目光落在那隻白瓷碗裡,清湯浮著幾點蔥花,湯中飄著幾根被煮得有些發白的條狀物。

  那是由麵粉揉成麵團,再搓成指腹粗細的條狀,下到沸水裡煮熟而成。

  這,就是餺飥?

  這寡淡的賣相,讓楊儼瞬間沒了胃口。

  他前世是個地道的南方人,吃慣了精細的米飯和爽滑的麵條,對這種粗糲的麵食實在無感。

  他無奈地拿起湯匙,吹了吹熱氣,只喝了幾口湯潤了潤喉嚨,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郎君,可是不合胃口?奴婢這就讓廚房重做。」余文見狀,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必了。」楊儼擺了擺手,「我稍後要去書房,你去準備一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遼東的輿圖、關中的糧倉和嶺南的瘴氣,哪裡還有心思吃飯。

  當務之急,是必須將腦中那些零碎的歷史知識和未來的規劃,落實到紙面上。

  「諾。」

  余文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兩名侍女悄無聲息地走入,手中捧著一套乾淨的衣物。

  楊儼有些不自在的張開雙臂。

  一名侍女為他解開睡前散亂的衣帶。

  另一名則展開一件月白色的細麻中衣。

  接著是一件石青色的圓領袍衫,交領右衽,面料是帶著暗紋的絲綢。

  腰間束上織錦腰帶,再掛上一枚小巧的玉佩。

  整個過程,兩名侍女動作輕柔,訓練有素,像兩具精巧的人偶。

  這種被人貼身伺候的感覺,讓他感到一陣彆扭,但他知道,這是他必須習慣的日常。

  衣衫穿戴整齊,他看了一眼銅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面容尚帶稚氣。

  楊儼嘆口氣,起身走向書房。

  與東宮其他殿宇的金碧輝煌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沉靜的古樸。

  兩面朱漆書架沿牆而立,上面擺滿了卷帙浩繁的經史子集。

  竹簡約占六成,用牛皮繩精心編連,碼放得整整齊齊;餘下的,便是初見雛形的麻紙冊頁,用厚重的木板夾著,書脊上用隸書標註著書名。

  此刻,屋內數盞燭燈齊明,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楊儼此刻在窗戶邊上站立,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心中無數念頭,可以說是千頭萬緒。

  求存,仍是眼前最硬的道理。

  但路該如何走,卻需細細思量。

  好一會他走到案前,寫下幾個字。

  活路?

  活的好!

  活的精彩!

  顧名思義這就是他現在最核心要做的事情了。

  第一條路清晰擺在那裡:輔佐父親,穩坐東宮,等待水到渠成。這似乎是身為皇長孫最順理成章的選擇。

  然而,楊勇那驚惶失據的面容,面對質問時閃躲的眼神,乃至昨夜那場險些葬送一切的荒唐……都像冷水,一遍遍澆熄這看似光明的幻象。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一個難以依靠的儲君,與自縛手足何異?

  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盡數押在一個扶不起的阿斗身上?

  這是賭徒才會幹的蠢事。

  楊儼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不是捷徑。

  這是一條絕路。

  那麼,便只剩下第二條路。

  一條看似更加艱險,卻暗藏生機的道路。

  楊儼的目光投向輿圖的南方。

  那片在大隋官僚眼中,代表著瘴癘與蠻荒的土地。

  嶺南。

  看似流放,實則……是龍潛於淵!

  自己的那位好二叔,晉王楊廣,心機深沉,隱忍狠辣。


  他正處心積慮的編織一張大網,要將東宮置於死地。

  留在京城,就等於身處蛛網中心。

  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更何況十幾年後的未來群雄並起……

  楊儼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更加年輕,卻更加鋒利的身影。

  李世民。

  那個註定要開創「貞觀之治」的天可汗。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有朝一日,若能與那個註定要開創「貞觀之治」的天可汗李世民,在正面戰場上堂堂正正地較量一番,甚至是……讓他給自己當小弟,那該是何等有趣之事!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壓下。

  太遙遠了。

  回到第二條活路——分鎮嶺南!

  在他的歷史記憶中,嶺南之地,瘴氣瀰漫,蠻夷叢生,是中原士人眼中的不毛之地。

  但也正因如此,它遠離了中原的紛爭漩渦。

  自開皇以來,除了幾次小規模的俚人叛亂,便少有大規模戰亂。

  更重要的是,那裡天高皇帝遠,皇權輻射的力道,弱到了極致!

  看似流放,實則……是龍入大海!

  憑他皇孫的身份,再主動迎合楊堅與楊廣「流放」自己的意圖,求一封出鎮嶺南的聖旨,想來並非難事。

  等到楊廣把中原搞得民不聊生,到處都是起義軍的時候,他到那時,進,可積蓄糧草兵馬,待中原大亂時揮師北上,問鼎天下;退,可據險自守,遠離禍端,逍遙一方。

  甚至,還能成為楊勇在朝堂之外,一枚用以制衡楊廣的奇兵,楊勇也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想太多無用,立足當下才是根本。」

  楊儼甩了甩頭,將那些紛繁的思緒強行壓下。

  無論是輔佐東宮,還是遠赴嶺南,都需要一個堅實的起點。

  他轉身,走向那排森然的書架。

  指尖從一卷卷冰涼的竹簡上緩緩划過,那粗糙而堅硬的質感透過皮膚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他的目光掃過《尚書》、《左傳》。

  最終,穩穩的停在了一卷麻紙冊頁之上。

  《開皇律》。

  這套融合了北齊、北周之律,刪繁就簡的法典。

  是這個時代的根本規則。

  主動請求外放,無異於自承失敗,必會引來猜忌。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讓楊堅、讓楊廣都無法拒絕,甚至樂見其成的理由。

  國之繩墨,亦是規則的壁壘。

  他要做的,不是挑戰它,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在這看似密不透風的律法之牆上,尋到那一絲或許存在的、可供輾轉的縫隙。

  夜色,在窗紙上沉澱得愈發濃重。

  書房內燭光穩定,將他的身影投在身後的書架上,與那些沉默的簡牘重影疊在一起。

  激烈搏殺後的戰場已然遠去,此刻是獨屬於弈棋者的、靜默的推演時分。

  前路漫漫,第一步,須落得無聲,卻需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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