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想給你上開塞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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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徐躍城,秦如山又把箱子重新封好,那是仔細檢查了每一個釘子,確信從外面看不出半點端倪,這才鎖好倉庫大門。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前面的辦公室走去。

  剛一進辦公室,就看見那張漆皮剝落的三人沙發上,坐著個穿著橄欖綠制服的高大身影。

  那人正捧著個搪瓷茶缸子,跟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

  是魏東海。

  「魏隊?」

  秦如山推門進去,臉上掛著笑,「這風把你給吹來了?今兒個不忙著抓賊,有空來我這小廟喝茶?」

  魏東海聽見動靜,放下茶缸子,抬眼瞅了瞅秦如山,那張黑紅的國字臉上帶著幾分戲謔:「你小子,鬧出那麼大動靜,我能不來嗎?三輛大解放招搖過市,車斗子壓得那麼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拉了一車金條回來。」

  「哪能啊,就是幫鄉親們賣點瓜,順道拉點土特產。」

  秦如山打著哈哈,從抽屜里摸出一包沒拆封的「中華」,拆開遞了一根過去,「嘗嘗,省城那邊弄來的好煙。」

  魏東海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卻沒點:「行了,別跟我打馬虎眼。你那車裡裝的啥,只要不違禁,我也懶得管。現在的政策我心裡有數,這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你別太出格,我這兒都能睜隻眼閉隻眼。」

  這就是交情。

  在這個人情社會,有個穿制服的兄弟,能省去百分之八十的麻煩。

  「那是。」秦如山給自個兒點上煙,「我秦如山辦事,啥時候讓你魏隊難做過?」

  「你是沒讓我難做,但這不想讓你好過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魏東海把煙別在耳朵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里多了幾分嚴肅,「估摸著你今兒個剛回來,有些事還蒙在鼓裡。」

  秦如山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肖蘭昨晚說的話,眼睛眯了起來:「咋?有人給你上眼藥了?」

  「何止是上眼藥,簡直是想給你上開塞露。」

  魏東海冷哼一聲,「昨兒個下午,你那個極品丈母娘,叫啥來著?牛桂花?帶著她那個傻兒子,那是直愣愣地衝進了公安局大門。」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事從魏東海嘴裡說出來,秦如山的火氣還是像竄天猴一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去公安局幹啥?」秦如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去舉報老子投機倒把?」

  「那可不。」

  魏東海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語,「那是聲淚俱下啊,說你秦如山挖社會主義牆角,車裡拉的全是黑貨,家裡堆滿了來路不正的大團結。還要我們大義滅親,把你抓起來遊街示眾。」

  「操!」秦如山狠狠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這老虔婆,真是活膩歪了!」

  他沒想到,這牛桂花的心腸能歹毒到這個地步。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一旦這「投機倒把」的罪名坐實了,不僅他的家產要充公,這人還得進去蹲大獄,那李香蓮咋辦?

  「行了行了,別跟這兒拍桌子,桌子那是公家的,拍壞了還得賠。」

  魏東海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這不是把人給你打發走了嗎。」

  「我當時一看是她,就知道沒憋好屁。」

  魏東海臉上露出一絲狡黠,「我直接把那個《刑法》里的誣告陷害罪給她背了一遍。告訴她,要是查出來沒這回事,或者她作為親屬知情不報,那可是同罪,全家都得去大西北種樹。」

  「你是沒看見那娘倆當時的表情。」

  魏東海嗤笑一聲,學著牛桂花的樣子縮了縮脖子,「嚇得臉都綠了,連滾帶爬地就跑了,說是這輩子都不敢再進公安局的大門。」

  秦如山聽完,心裡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對魏東海的感激。

  「謝了,老魏。」

  秦如山沉聲道,「這份人情,我秦如山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吱一聲。」

  雖然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這批貨也是走的擦邊球,真要查起來也能周旋。

  但被這種親戚背後捅刀子,要是沒有魏東海這層關係擋著,不死也得脫層皮,噁心都能把人噁心死。


  「少來這套。」

  魏東海擺擺手,「我這是秉公執法,那種刁民,就得用法律的大棒嚇唬嚇唬。不過老秦,我得提醒你一句。」

  魏東海收斂了笑意:「你這生意越做越大,眼紅的人肯定越來越多。這牛桂花是個沒文化的潑婦,好打發。

  但要是以後遇上那種心黑手狠的同行,或者是懂點政策的內行人在背後捅咕你,那你可得把屁股擦乾淨了。」

  「現在的個體戶執照雖然能辦了,但你這跑運輸帶貨的性質,界限還模糊著。

  我想辦法給你弄個正規的掛靠手續,或者你乾脆趁著這波風口,去工商局把那個『個體工商戶』的執照給辦下來,把這生意徹底放到檯面上來。」

  秦如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煙:「我也在琢磨這事。這次回來,我就打算讓香蓮去把執照辦了。咱們不偷不搶,憑本事掙錢,就得掙得硬氣,讓那幫紅眼病無話可說。」

  「讓你媳婦去辦?」

  魏東海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放下那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瞪著眼珠子瞅著秦如山,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老秦,你沒發燒吧?」

  魏東海伸手就要去摸秦如山的腦門,「這可不是小事。現在的個體戶執照雖然放開了,但那可是要把身家性命都掛在上面的。你是家裡的頂樑柱,又是跑運輸的行家,這『戶主』的名字不寫你,寫你家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媳婦?」

  在魏東海看來,李香蓮雖然長得俊,但也就是個依附男人的菟絲花。

  那性子軟得跟麵團似的,見了他這個穿制服的都嚇得不敢大聲說話。

  讓她去跟工商局那幫人打交道?讓她頂著個「個體戶」的名頭在街面上拋頭露面?

  秦如山把煙屁股按在那個用廢軸承改的菸灰缸里,使勁碾了碾,臉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咋?看不起婦女同志?」

  秦如山哼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那一身腱子肉把椅子壓得嘎吱作響,「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家香蓮那是以前被老趙家那幫吸血鬼給壓住了,沒地兒施展。這兩天你也瞧見了,為了維護我,敢跟那牛桂花硬剛,那股子韌勁兒,不比誰差。」

  「再說了,」秦如山語氣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我常年在外頭跑車,腦袋別褲腰帶上,指不定哪天就在路上耽擱了。這執照掛在她名下,店開在她手裡,那是給她的一顆定心丸。」

  魏東海聽得直咂舌。

  這年頭,男人那是家裡的天。

  這就好比是封建時候把掌家的大印直接交給了媳婦,還是那種沒有婆婆壓著、男人不管帳的絕對權力。

  「你就不怕……」

  魏東海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錢袋子一交,以後你在家說話就不硬氣了?這男人手裡沒錢,腰杆子可就軟了。」

  「軟就軟唄。」

  秦如山咧嘴一笑,那笑容傻得,像村裡的二傻子。

  他從兜里摸出火柴,又給自己續上一根煙,慢悠悠地說道:「老魏,你說咱們這幫老爺們,在外頭風裡來雨里去,跟人勾心鬥角,為了啥?」

  魏東海一愣:「為了啥,為了養家餬口唄。」

  「對啊,養家餬口。」

  秦如山彈了彈菸灰,「掙錢不就是為了給家裡那口子花的嗎?錢在她兜里揣著,她想買啥買啥,不用看人臉色,不用伸手要錢,心裡頭踏實,臉上才有笑模樣。」

  「只要她高興,我這腰杆子軟點算個屁。」

  秦如山想起了昨晚李香蓮數錢時那兩眼放光的小財迷樣,還有戴上金戒指時那感動的眼神,心裡的滿足感比自個兒喝了頓大酒還強。

  「再說了,我秦如山要是連自個兒媳婦都信不過,那這輩子也別混了。」

  秦如山站起身,理了理衣領,「這執照辦下來,那就是正經生意。以後誰要是再敢拿『投機倒把』這頂大帽子扣我頭上,我就讓香蓮拿著執照,把這紅彤彤的本子甩他臉上!」

  魏東海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運輸線上也是赫赫有名的硬漢,這會兒提起媳婦來,那眼角眉梢全是掩飾不住的柔情。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秦如山笑罵道:「行行行,老子真是服了你了!」


  「以前咋沒看出來,你秦如山還是個頂級的大情種!」

  「這要是放在古代,你那就是個為了博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的昏君!」

  魏東海端起茶缸子,以此代酒,沖秦如山舉了舉,「得,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這麼辦。工商局那邊我有熟人,回頭我打個招呼,只要手續齊全,這執照也就是兩三天的功夫。」

  「謝了。」秦如山也沒客氣,這聲「謝」字分量極重。

  「不過,」

  魏東海話鋒一轉,「這執照好辦,經營範圍你打算填啥?總不能填『倒買倒賣』吧?」

  秦如山顯然早就琢磨過這事兒。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運輸隊大院裡那幾輛沾滿黃土的解放大卡。

  那是他的老夥計,也是他的搖錢樹。

  「就填『日用百貨零售』。」

  秦如山轉過身,「香蓮現在跟肖蘭在那做發圈,那是手工藝品。我這拉回來的電子表、計算器,那是為了『豐富人民群眾文化生活』的高科技產品。以後要是政策再寬點,我就給她盤個門面,把這生意從地下擺到檯面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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