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保衛蘿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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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出來人的一瞬間,陳潯就知道自己肯定被盯梢了。

  房間裡。

  陳潯雙手撐床,身體後仰,饒有深意地打量「黃蓉」。

  下午在八雜市,她必然是看到了旅館鑰匙,且在發現自己買的是假貨後,還不放棄。

  湊上來幹嘛?不言而喻。

  無非兩點,要麼她去了之前那間房找到了照片,要麼就是鼎盛典當行有鬼。

  或者兩點兼而有之。

  如果只發現照片還好說,這次應該是來驗證自己到底有沒有貨的,未必會採取極端手段。

  如果是得到了典當行的報信,確定自己有野山參,就比較麻煩了,偷不到的話,會不會綁票逼自己交貨?

  甚至於…外面會不會還有其他同夥蹲點?

  陳潯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對方扮演暗娼,用招嫖的手段也要進屋,那就將計就計吧,先穩住,再想轍脫身。

  陳潯沖「黃蓉」笑眯眯地招招手,拍拍床墊,示意她過來。

  「黃蓉」文靜地坐在他身邊,目光清澈。

  陳潯近距離打量她,發現她臉上的粉底塗得很厚。

  紫紅色的眼影、大紅的嘴唇,眉毛描得粗粗的,尤其兩頰的腮紅,很符合時代特徵。

  「你這妝化的真醜。」他說。

  「黃蓉」露出委屈的神色,輕輕點頭,認可自己不漂亮。

  陳潯笑著又說:「但身材真棒。」說著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

  「黃蓉」在他碰到自己的瞬間,明顯抖了一下,然後輕輕閉眼,嘟起嘴往陳潯嘴上湊。

  陳潯按住她的肩膀說:「別急啊。」

  「黃蓉」睜開眼,沒懂他的意思。

  陳潯說:「我包宿,咱倆慢慢來,先熱熱身才好高強度運動。先上手摸摸。」

  說著把她的手往自己下身放。

  「黃蓉」愣了愣神,一下子抽回手,連連搖頭,指著廁所「啊啊啊」。

  陳潯笑道:「去吧。」

  「黃蓉」倉惶起身,進了衛生間就鎖上門,靠在門後連撫胸口。

  好下流一男的!

  想起陳潯方才淫賤的樣子,她心裡暗罵一句。

  然後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流水聲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周舟蹙起眉頭。

  來之前她覺得自己可以的,沒成想事到臨頭還是小小崩了一下心態,被外面那個本以為很敦厚的鄉下小子嚇到了。

  怪不得公關部的姐姐們說男人都是假正經的混蛋,就沒有不急色的。

  可她也沒想到會這麼直接啊,一上來就要摸那裡?

  盯著自己的眼睛,周舟狠狠咬牙。

  她不要做妓女,不要做小偷,她不想跟在周克身後做壞事。

  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找到寧觀音投誠,她想做個正常人。

  迫在眉睫的問題有兩個,一是自己出徒了,過完年就要編入組織開始幹活,一是財神把頭要死了,急需兩樣東西續命。

  後一件事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但太玄乎了,沒人信。

  可把頭萬一死掉了,素來不插手水下四個部門事務的寧觀音,肯定鬥不過周克,必然會被踢出公司。

  周舟只是個小蝦米,上層的爭鬥與她無關,關鍵是,如果不趁寧觀音被擠走前調換部門,就沒機會了。

  天可憐見,等啊等,就在快絕望的時候,寧觀音給了她機會。

  這次,就是她的機會。

  搞定這件事,就是她的投名狀。

  投名狀不好拿。

  灑在大江南北的幾千個銷售部同事都找不到,自己就能找到?

  果不其然,在街面上逛盪一天,一聽自己是觀音手下的,什麼消息都打探不到。

  好不容易尾隨幾個銷售人員發現個鄉下人,結果還是個賣假貨的二百五。

  下午從八雜市離開後,周舟決定去找寧觀音求情。

  不拘是下跪還是磕頭,只求對方能幫自己脫離苦海,從公司除名。


  寧觀音坦言很喜歡她很看好她。

  可公司有公司的規矩,若不能在救治把頭的事上立功,她斷然難以從周克手中將她這個新人狀元搶走。

  那就只有一條路了。

  寧觀音當時看出了她眼裡的決然。

  「我記得你的檔案,你是主動申請進的公司?」

  周舟點點頭。

  寧觀音說:「為了養大你弟弟?」

  周舟點點頭。

  寧觀音悵然嘆息,說的卻是:「為生活所迫的人,公司里比比皆是。」

  周舟的眼神黯然下去。

  她知道到絕路了,這雙漂亮的小手,要不得了。

  她正想轉身離去,回家斷手筋,寧觀音的大哥大響了。

  接起電話的寧觀音沒說幾句,便叫住周舟。

  參是真的!

  寧觀音問周舟:「髒兮兮穿著綠膠鞋,扛個麻袋,眉毛很濃,長得痞痞的,是麼?」

  周舟點頭。

  寧觀音踱步沉思,然後說那人八成是知道公司也在找參,不願跟我們打交道,這人很精明。

  寧觀音問周舟:「你知道他住哪麼?」

  周舟想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鑰匙,點點頭。

  那時,寧觀音露出一個很美的笑容,正要說話,戴墨鏡的男助理進來說有個老道士自稱知道哪裡有虎魄。

  周舟記得寧觀音先是一愣,繼而一喜,吩咐她:「你先去探探路,等我消息,記住千萬不要讓討飯的知道。」就跟著男助理出去見客了。

  討飯的…銷售部的同事最討厭這個稱呼,周舟知道寧觀音和周克水火難容。

  離開總部大院,周舟去了陳潯先前住的那家旅館。

  最簡易的門鎖只浪費了她五秒鐘,進陳潯的房間跟回自己家沒區別。

  周舟沒發現真參在哪,二百五隨身的那件也是假的,她認定東西被二百五藏了起來。

  但也不是沒有收穫。

  二百五竟然是大專生?

  看著陳潯的錄取通知書,周舟沉默了。

  如果沒有被「生活所迫」,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讀書?

  還有,她看到了真貨的照片。

  好大、好長,應該很值錢。

  這玩意真能起死回生?周舟依然不信。

  老把頭那麼有錢,還那麼迷信…她聽說過有錢人最怕死這句話,沒享受夠,貪得無厭罷了。

  習慣性物歸原位後,周舟喬裝一番,守在樓下的一個餛飩攤。

  二百五回來了,二百五上樓又下樓,二百五要換旅店???

  周舟驚呆了。

  留下痕跡了?不可能!自己的手藝老把頭看了都說天衣無縫。

  在新旅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在確定二百五不會再離開後,周舟第一次生出心虛的感覺。

  她回家重新做了偽裝,確保不會叫人瞧出後,才摸上門來。

  注意,是摸上門,不是送上門。

  立誓做正常人的周舟,死也不會為了一雙手搭進去整個身子。

  她做了萬全的準備,最多犧牲一個吻,二百五就會昏死過去。

  門開後,周舟的眼神只在二百五的苦茶子上停留半秒,隨即就看到了床下的那個木盒。

  換了?

  不是下午那個!

  一定是真參!!!

  周舟喜不自勝。

  先拿到手,再送給寧觀音,至於寧觀音付不付錢就和她沒關係了。

  自己才沒做壞事呢。

  此時此刻,周舟對著旅館廁所的鏡子,默默告訴自己,得手後一定要勸寧觀音不要付錢。

  在她看來,外面那個傢伙是壞人,非常壞,非常色。

  將胸罩里墊著的東西挪了挪,周舟補了幾下口紅,深深吸氣,推門而出。

  二百五翹著二郎腿,晃著塑料拖鞋,還是那個姿勢,色眯眯地瞧著她,瞧她白花花的胸口。


  「洗手了?真愛乾淨,這回能摸了吧?」

  臭流氓!大混蛋!

  陳潯再次握住她的手,邊摩挲邊冷不丁拽了下她的裙子。

  沒穿絲襪,黑高跟,小腿和腳面牆皮一樣白。

  周舟不自禁地夾了下腿,狠狠瞪著他的後腦勺。

  陳潯嘖嘖道:「手好看,腳也這麼好看?都說腳是女人的第二張臉,說實話,你第一張臉如果整一整,還用出來賣?被大款高價包走完全不成問題。」

  你才做小三!你才給大款當二奶!你才出來賣!

  周舟心裡無聲抗議著,臉上滿是羞赧。

  十分生疏地給陳潯一個飛眼後,又閉上眼,噘嘴把臉送了過去。

  陳潯按著她的腦袋把她輕輕推開。

  「嘖,你咋比我還急?」

  怎麼辦…好想扇他。

  周舟努力控制情緒,含羞帶怯地捂嘴一樂。

  陳潯說:「不成,你這職業素養不到位啊。」

  周舟歪頭沖他眨眨眼。

  陳潯笑道:「下海賣藝就別裝清純,羞給誰看啊?」

  「……」

  周舟心裡著了火,緊握一下小拳頭,嗔怪地橫他一眼。

  陳潯:「別別別,你這臉沒法看。我去關燈,你,脫鞋上床。」

  說著關了頂燈,但留著衛生間的燈。

  盤腿坐在床上的周舟,看見陳潯在翻包,然後抽出兩條…鞋帶?

  他要幹嘛?

  綁我?變態!

  怎麼辦…怎麼辦…

  周舟下意識往窗外看了看。

  這是二樓,樓下是遮雨棚。

  想了想,她自然地摸了下頭髮,飛快含住半枚刀片。

  陳潯忙叨完了,大大咧咧盤坐過來,炮管子在昏暗中正對周舟。

  周舟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那東西,卻見陳潯晃了晃手裡的鞋帶,淫笑著問:「喜歡麼?」

  喜歡你個大頭鬼!

  她晃晃頭。

  陳潯問:「沒玩過?」

  周舟晃晃頭。

  陳潯笑道:「沒關係,我教你。」

  周舟為難地看著他,還是晃頭。

  陳潯說:「相信我,你會喜歡的。」

  周舟很緊張,現在跑?萬一他用強怎麼辦?

  跳樓?怕怕的,會不會摔死?會不會被碎玻璃劃到臉?

  這個時間點,省城也沒多少燈光了。

  窗外弦月初升,能聽到江船的汽笛。

  回過頭,她看見陳潯自顧自把兩根鞋帶系好了。

  首尾相連,系成一個圈,用雙手撐開,擎到她面前。

  「?」

  「翻花繩,會玩麼?」

  「???」

  周舟沒跟上陳潯的腦迴路。

  也從未聽公關部的姐姐們說過會有客人跟她們在床上玩翻花繩。

  不理解,但尊重,周舟點點頭。

  陳潯笑道:「那好,來吧,輸一把脫一件衣服。」

  周舟開心地笑了。

  她雖然只有三件衣服,但靠手藝吃飯的她,翻花繩會輸?

  如果省城組織這種比賽,她一定拿冠軍,並且蟬聯。

  下一秒,又犯了難。

  這二百五隻有一件…

  她不想脫,也不想讓他脫…

  周舟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又噘起嘴討親親。

  陳潯說:「你贏了我脫一件,你親我一口當安慰。我贏了,你脫一件,我親你一口當安慰。」

  安慰你奶奶個腿兒!

  沒轍,周舟後悔了。

  早知道把臉化的好看點了,這二百五擺明很嫌棄她長得醜,不想親她。


  可好看的女人會做敲門妓?不合道理。

  看來只能拖延時間,一點點勾引他干正事了。

  唔…他好像喜歡腳丫子?

  默默勸自己是逢場作戲的周舟,一邊慢慢翻花繩,一邊探出腳丫,用腳趾頭在陳潯小腿上劃拉來劃拉去。

  陳潯舉著鞋帶問:「你能聽見,不會說,是後天啞的?」

  周舟佯做思考手法,點了點頭,摸了一下腦門,抖抖手,做燙到的姿勢。

  陳潯問:「發燒燒啞的?」

  周舟用鼻子「嗯嗯」兩聲。

  陳潯一嘆:「可惜。」

  周舟扁扁嘴回應。

  陳潯又說:「你鼻子好大,像程龍。」

  周舟白他一眼,「嗯嗯」,手指連挑,鞋帶到她手裡了。

  如是幾次。

  陳潯說:「你的手太漂亮了。」

  周舟開心一笑。

  陳潯說:「其實我不是很在意你長得醜,因為我喜歡女孩子的手,你的手是我見過第二…第三好看的手。」

  周舟開心著搖頭晃腦。

  陳潯問:「給多少人摸過?」

  侮辱她,辱罵她,躲著你們走,還主動找上門來了,無法無天的臭狗屎。

  夜深人靜,到時間了。

  破旅館不隔音,隔壁房間嘎吱嘎吱的聲音傳了過來。

  緊跟是女人的高聲呼喝:「使勁,使勁兒啊,快使勁兒…」

  不到半分鐘,隨著一句「廢物!」,嘎吱聲停了。

  看著眼前的「黃蓉」小嘴微張,又驚又羞的模樣,陳潯心說時機到了,把鞋帶丟到一旁,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床上,探身壓住。

  「不玩了,辦正事。」

  周舟本能地屈膝頂了一下他的小肚子,但看著他湊到面前的臉,又立即放鬆下來。

  親吧,親一下就倒。

  罵我,嫌棄我,你倒下我就把你的通知書撕了!

  順窗而入的微光下,陳潯看著她的瞳仁,逐漸將臉靠近。

  周舟閉上眼睛,睫毛因緊張顫顫抖動。

  咋還不親???

  陳潯突然在她耳邊問:「你有套子麼?」

  周舟睜開眼,眨了眨,套?什麼套?

  她下意識抬起手腕,摘下一個素黑的頭繩遞給他。

  陳潯一笑。

  「還挺幽默,這是你的習慣?放心,不用勒著我也能堅持很久,一會你就知道了。」

  周舟反應過來了,羞到心慌。

  她看著陳潯,搖搖頭。

  「不用戴?」

  周舟點點頭。

  陳潯嘁一聲,坐起來。

  「那不行,你不怕懷,我還擔心得病呢。」

  周舟使勁攥拳。

  陳潯問:「怎麼著?我去買還是你去買?」

  周舟哼一聲別過頭。

  「行,你等著吧。」

  見陳潯下地穿衣服,周舟心裡暗喜,省了,親都不用親了。

  往桌子上放了五毛錢,陳潯挎上旅行包說:

  「一晚二十,這是定金,我去去就回,你別動我東西。」說完就走了。

  周舟在心裡默數到180,然後立即穿鞋將床下的木盒子拽出來。

  一看,傻了。

  盒子裡的乾癟假貨和照片上的完全不一樣。

  周舟憤憤瞪眼,朝房門吐了口口水。

  正要走,卻又感覺哪裡不對勁。

  眼珠轉了轉,靈光一現間,周舟忽然將幾句話串聯起來。

  前兩句是寧觀音說的。

  ——他應該是留意到我們在找參,不願跟我們打交道

  ——這人很精明!

  後幾句是陳潯說的。


  ——你的手太漂亮了

  ——我喜歡女孩子的手

  ——你的手是我見過第二…第三好看的手

  將一雙纖秀絕倫的手抬到面前,周舟仔細端詳,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到這刻,她終於意識到那人不是個二百五,相反非常非常聰明細緻。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撕掉下嘴唇一層被口紅遮住的薄膜,周舟氣呼呼一跺腳,開門就走。

  三棟樓外,陳潯靠牆蹲在一條小巷口,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盯著旅館門口。

  他親眼看到黑裙子「黃蓉」空手離開了,但仍然沒動。

  守到凌晨一點,確定再沒人找上門後,才決定回去拿成本130的盒子。

  可惜,盒子被踩碎了。

  但五毛錢仍在。

  床上還多了倆黃色的肉嘟嘟的水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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