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論棉花糖對市場經濟轉型的深刻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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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遠去,村里一片寂靜。

  最先離開的是胡老道。

  老道士順路被唐晚帶去家裡拿走了兩大袋紙元寶。

  其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看了看二柱娘,啞口無言。

  作為一個女人,她無疑是可憐可嘆的。

  作為一個母親…她也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去保護兒子。

  作為一個瞎子,她沒辦法獨自去縣裡報警。

  上午陳潯離村不久,二柱娘徐素芬偷偷找到了全村性子最軟的謝金枝,懇求謝金枝扶她下山。

  有親媽的舉報,屋裡有獵槍,有動物屍體,陳潯所需要的照片就不是問題了。

  這時,徐素芬從地上站起來,拒絕了別人的攙扶,踉踉蹌蹌往前走。

  怕她跌了絆了,大夥都跟在她身後。

  進了鄭家的院子,徐素芬一跪不起。

  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陳潯奶奶嘆道:「都散了吧,讓他兩家自己商量。」

  王鐵頭沒走,怎麼拽都不走。

  鐵頭娘正要打罵,王鐵頭衝著緊閉屋門的土房子喊:「鄭叔,我是鐵頭,我和鄭丹處對象了,明天我就去毛子國掙錢,等回來,我跟您提親。」

  二柱娘跪到四十五分鐘的時候。

  鄭丹在屋裡側坐炕上,眼圈紅腫,對全身癱瘓的父親笑著說:

  「壞人被抓走了,以後再沒人欺負我了。」

  鄭丹摸摸肚子,半哽咽半歡喜。

  「爸,我懷孕了,是鐵頭的。他說以後會拼命保護我和孩子。」

  父親的眼角滑落兩行淚。

  二柱娘跪到一個小時的時候,鄭丹出來了,扶起二柱娘,把對父親說的話又對她說了一遍後,將其送回家。

  陳潯把洗出來的劉二柱照片抽了出去,剩下的拿給奶奶和秦婉看。

  老太太一邊看一邊眯眼笑,夸秦婉是她一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

  這天的晚霞格外好看。

  帶回來的鍋包肉奶奶吃了一塊就說太甜,都留給了倆孩子。

  飯後,陳潯在院子裡將組裝好的離心機四周釘上洗淨的木板,大功告成。

  小老虎有了名字,陳潯起的,叫山炮。

  深夜,他和秦婉在地窖里給山炮餵奶時,猛地聽到一陣虎嘯。

  雖能聽出離的很遠,但還是嚇了秦婉一個激靈。

  陳潯皺起眉頭,心知這是老母親找娃娃呢。

  看了看在秦婉臂彎里嗦了勺子的小傢伙,他說:

  「得給它送回去,不然被它媽找村子裡來就慘了。」

  秦婉心有不忍,說它傷的太重,放回山里肯定活不了。

  她問陳潯:「再說,怎麼送?送到大老虎面前?」

  陳潯說:「送動物保護站或派出所。」

  ……

  天剛蒙蒙亮,派出所的執勤民警正打算下班,見到打扮土氣但樣貌亮眼的兩個鄉下人推門進來,剛想問啥事,就瞅見了一隻老虎。

  這東西野生的已經許多年沒人見過了。

  民警張著嘴,瞪大眼睛,蹭一下站起來。

  山炮的來歷,陳潯是如實說的。

  在整件事裡,秦婉只是一名給老虎治傷的善良村民。

  於是,陳潯被帶進去問話了,所長特意趕來親自問的。

  在陳潯嘴裡,他是來自河灣村的一名家境貧寒,但品學兼優的優秀青年。

  剛剛考上了大專,卻因學費問題來到縣裡練攤。

  昨天回山後,他震驚地聽聞小小的、貧瘠的、人丁稀少的河灣村,竟出了一個窮凶極惡的不法分子劉二柱。

  陳潯立即想起,曾有人在幾天前看到劉二柱拿著捕獸夾進山的事。

  當時他就萌生了一定要破壞其陷阱,阻止其殘害生命的正義感。

  便匆匆入山尋找,卻還是晚了一步,到底傷到了如此珍稀的野生東北小老虎。

  經過他和秦婉徹夜未眠的救治,趕天亮就給送來了。


  事就這麼個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做筆錄的幹警訝然看向所長,所長也麻了。

  好傢夥,昨天那個劉二柱本已傳遍系統,並非偷獵梅花鹿,而是僅因偷獵梅花鹿就被親媽舉報。

  雖是公事公辦,但執法者也是人,也懂親親相隱的老話,這事兒經過一夜發酵,已然成了趣聞。

  一頭鹿的量刑也就五年以下,罰款多交點還會更少。

  大家本嘀咕著,這要是等劉二柱出獄了,母子倆咋相處?

  沒成想,那貨竟還傷了老虎,更神奇的是隔夜就被人舉報了。

  這事一旦查實,就不是交罰款輕判的問題了。

  這可是東北虎啊!

  是要上全國新聞的!

  所長用餘光瞄了眼自己的肩章,對一臉正派的陳潯笑開了花。

  留下了陳潯的住址,所長表示會立即對劉二柱進行審問,且派人勘察石頭山的現場。

  一經落實,少不了對陳潯的表彰。

  送陳潯走到門外,所長親切地握住陳潯的雙手:

  「陳同學,感謝!你是一個正直的好青年。」

  ……

  擺好攤子沒多久,陳潯和秦婉在馬路邊並肩而立,目送警車出動。

  陳潯知道這事一定會有下文。

  會有人因此加重刑期,會有人因此官升一級,自己和秦婉會領到錦旗,八成還有點獎金啥的。

  但此時他萬萬想不到,事情會在一系列連鎖反應後,最終對他產生日久深遠的影響與助力。

  秦婉戳戳他:「哥。山炮能活下來麼?」

  陳潯說:「肯定能救活,但尾巴接不上了,以後只能留在動物園。」

  秦婉抿著嘴:「又是個沒娘的孩子。」

  今天是棉花糖問世的第一天,也是陳潯的又一次市場調研。

  老山參到手之後,他規劃出很多條商業路徑。

  但也只是規劃。

  前世他雖做過買賣,規模還不小,可畢竟是參悟十載,人到中年才出發,起點太晚。

  而2010年後的社會形態、消費理念,都與眼下有著本質的區別。

  最基本的就是網絡這個巨大的平台和載體,此時還不存在。

  上一次的90年代,他是窮困潦倒的底層求生者,對於那段歲月,連走馬觀花都談不上,更別提深入理解了。

  當然,後世也有許多人在網絡上對這個時代進行過總結,稱這是黃金歲月、流金年代,卻也多是碎片化的概述。

  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陳潯深深明白,判斷一個結論的真偽,應該從事實出發,對結論本身做判斷,而不是根據誰說的。

  哪怕他知道省城與此大有不同,哪怕他知道國人正急需新鮮事物來刺激消費欲望,可也要試驗。

  買賣,一買一賣,千古不變,可每個時代的價值觀都不同。

  不懂生意可以學,但不懂人心,學也學不好。

  他要摸清摸透這個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關鍵節點中,百姓最細微的需求痛點到底在哪。

  或者說,糧票馬上就要取締了,他們對現金的支出尺度究竟是怎樣一步步提升的,用怎樣的節奏、以怎樣時間流速提升的。

  如此才敢大踏步。

  畢竟他只是個沒資源沒背景的山溝小伙,在不搞清楚之前,冒然踏上這場滔天巨浪的浪頭,勢必要被拍死的。

  掛上牌子——【棉花糖5毛1根】

  往離心機中心的小鋁盆里倒少許白糖,下面放個碳爐,拿根木籤子,不斷踩著腳蹬。

  秦婉眼睜睜看著蠶絲似的糖絲一圈圈纏在簽子上,驚呆了。

  「你怎麼想到的?」

  陳潯說:「不是我發明的,大城市早都有了。」

  秦婉說:「你也沒去過大城市呀。」

  陳潯說:「我和鐵頭在縣裡看過錄像帶,你還說那是不健康的東西呢,其實裡面都是知識。」

  秦婉橫他一眼。

  來生意了,是個母親帶著小孩,這是第一單。

  陸陸續續又來,但不多,沒有糖炒栗子的受眾大,這點陳潯之前想到了。

  他本想去學校門口賣,可正值暑假,學校沒人。

  這就可以了。

  相比糖炒栗子,勞動力減少九成,原材料成本差不多,定價相同。

  卻別忘了產出比。

  一袋白砂糖拿票買八毛錢,能做多少根棉花糖陳潯都懶得數。

  蹲在馬路邊一天,淨利潤32塊錢。

  流動售賣會不會更多?開學去校門口賣會不會更多?

  國營廠普通職工一個月工資多少?三四百塊。

  太可以了。

  回山的路上,陳潯說:「咱倆再賣六天攢點零花,去省城後,我想把這生意留給唐晚。」

  秦婉頓了幾秒,點頭說:「那你要讓鐵頭把驢車也借給她,不然小晚姐沒法拿著這機器下山,她還得背著豆豆呢。」

  陳潯說:「昨天我就跟鐵頭說了。」

  秦婉嘁了聲,又問:「鐵頭早上走的時候跟你說啥了?」

  「別看他之前張羅的歡,臨出發不自信了。」

  「擔心過江不掙錢?」

  陳潯點頭:「我告訴他拿這頭驢當鄭丹家的彩禮就行,又不需要錢。勸他不要惦記一口吃成胖子,腳踏實地,別高估兩年內的自己,也別低估十年後的自己。」

  秦婉問:「哥,十年後會是啥樣?」

  陳尋說:「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么喝什麼,想去哪就去哪,想不做什麼就不做什麼。」

  秦婉問:「哥,你是不是喜歡小晚姐?」

  陳潯問:「誰?」

  秦婉說:「小晚姐。」

  陳潯問:「誰?」

  秦婉懟了他一下:「小晚…」

  「姐」字沒出口,陳潯說:「對。」

  秦婉沒再問,側坐車沿,遙望山邊夕陽,雙腿在車軲轆前盪啊盪,好看的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

  8月17號,陳潯一整天只賣出50根棉花糖,他將這點歸結於身邊少了秦婉引客的緣故。

  8月18號,趕車滿縣城兜售的陳潯,賣出92根棉花糖,收入46元。

  8月19號,收入53元,第二袋白砂糖終於用光了。

  這夜,秦婉因給陳尋縫衣裳,刺破了手指。

  陳潯重生後第一次與她發生了親密的身體接觸。

  他佯裝慌張,舔了口秦婉的指尖,被小丫頭狠狠踩了下腳背。

  8月20號,陳潯去了黑市,將他和秦婉的布票全部換成糖票,買了20袋白糖。

  秦婉給陳潯縫好了兩件體恤一條褲子,衣服上身正好,陳潯誇她手巧。

  在秦婉房間要脫褲子試時,被趕走。

  8月21號,陳潯收入零。

  謝大爺借用驢車拉著徐素芬去了派出所。

  劉二柱在連日審問下,交代了親手布置捕獸夾的事實,傷虎罪名成立,移交拘留所,等待審判。

  徐素芬給兒子送去了兩件冬衣,民警轉告她,劉二柱拒絕見她。

  8月22號,在縣城的最後一天,陳潯拉著唐晚母女進城演示棉花糖如何製作銷售。

  驢車剛到村口,連續多日不下山的秦婉追了上來。

  「我也去,幫小晚姐看著豆豆。」

  這一日,從清早到午夜,陳潯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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