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魯搗子拳打蔣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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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裡借過你甚麼銀子?!便真是借了,也該有文書借據,或是有保人畫押!你可有憑證?」

  蔣竹山慌亂辯道。

  過街鼠張勝嘿嘿一笑,當即回道:「我張勝便是那保人!至於憑證麼……」

  他從袖中掏出張皺巴巴的文書,在蔣竹山面前晃了晃,「這可不就是那憑證麼?白紙黑字,還有你親筆畫的押,豈容你抵賴?!」

  蔣竹山伸手,想拿來細看,張勝卻一下將文書收回懷中,哪給他機會?

  蔣竹山氣得臉如臘渣般黃了。

  他蔣太醫平日也算體面人,讀過聖賢書,何曾受過這般腌臢氣?

  當下再也按捺不住心裡頭火氣,跳將起來指著二人罵道:「好殺才狗男女!你兩個是哪裡鑽出來的搗子?專程走來訛詐我!當我好欺麼?!」

  魯華這等潑皮,豈是好相與的?

  登時怒從心頭起,隔著桌案,只嗖地一拳直直搗將過去!正正落在蔣竹山面門上,登時將他的鼻子打得歪在一邊,鮮血直流。

  打罷尚不收手,魯華順手便將桌案上一乾物什盡數掃落,又將周遭架子上藥材盡數往屋外倒去,倒完抬腳便將架子踢倒。

  蔣竹山痛得眼前發黑,火氣更盛,破口大罵:「好賊搗子!你如何敢搶我的貨物?!」

  奈何他身子文弱,眼見這廝拳頭厲害,自己不敢上前,便忙朝後堂喊:「天福兒!天福兒快出來幫忙!」

  那小學徒原本躲在後頭,哪敢惹事?

  只是聽見師傅叫喚,雖心裡頭懼怕,卻也只得硬著頭皮出來,顫顫巍巍上前欲攔。

  魯華見這半大小廝也敢上前,冷笑一聲,抬腿便是一腳,將他踢到一邊。

  小學徒「哎喲」一下,趴在角落,不知是真的吃痛還是害怕怎地,只倒在那裡再不肯再上前。

  蔣竹山見魯華這般兇悍,心中已懼了三分。

  那過街鼠張勝見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把將蔣竹山從桌案後頭拖將出來,攔住魯華,假意勸道:

  「魯大哥,你這許多時日也都耽擱了,便再寬限他兩三日,教他湊足了銀子還你便是。」

  又轉向蔣竹山:「蔣二哥,你怎地說?」

  這草里蛇、過街鼠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兩人配合嫻熟,這般手段使了不知多少回,屢試不爽。

  蔣竹山又急又怕,一時被唬住了,道:「我幾時借過他銀子來?便是當真問你借了,也該好生講理商量,如何這般撒野打人?」

  張勝道笑嘻嘻道:「蔣二哥,你這回是『吃了橄欖灰兒——回過味兒來了』!你若早這般好說話,我教魯大哥饒讓你些利錢,你便分兩三限湊齊還他,才是正理兒哩。

  你方才那般硬話說了,莫不是以為人家就不問你要了?」

  蔣竹山捂著鼻子緩過氣來,聽他這般說,漸漸回過味來。

  這分明是訛詐自己!險些被這兩個廝們繞套進去了。

  他怒氣又起:「氣殺我也!我和你去見官!到堂上分說明白!誰借你甚麼錢來!」

  「我看你是大早上又吃醉酒了!又說胡話!」

  魯華冷不防又是一拳,這一拳更重,直打得蔣竹山四仰八叉摔倒在地,頭巾也掉了,髮髻散亂,好不狼狽。

  蔣竹山實在耐不過這兩人,只得高聲大叫:「青天白日!沒王法了!強人打劫啦!……」云云。

  早有好事者在外頭探頭探腦,此刻聽他呼救,便有人去報了巡街差役。

  不多時,幾個差役持棍趕來,見醫館裡一片狼藉,三人還在掰扯,不由分說,拿條麻繩將魯花、張勝、蔣竹山三人一併拴了,壓著便往縣衙去。

  魯華與張勝被拴在一處,對視一眼,嘴角皆露出笑意。

  妥了!

  三人被差役推搡著走在街上,引來眾人圍觀。

  蔣竹山鼻青臉腫、披頭散髮,一路還在叫屈:「差爺明鑑!是這兩個潑皮訛詐行兇……」

  差役哪聽他分說?只喝道:「有甚話,堂上去說!」

  魯華當即大聲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蔣太醫賴帳不還,反誣好人!」

  張勝隨即附和:「正是!白紙黑字借據在此,到了堂上自有分曉!」


  這邊蔣竹山三人剛被押走,那邊早有人將此事報與西門慶知道。

  西門慶聽了,即差心腹家人去吩咐地方差役,又將一份名帖送往提刑院夏大人處。

  差役便將蔣竹山、魯華、張勝三人押至提刑院。

  夏提刑升堂,看了地方呈上的狀子,先喚蔣竹山上前。

  「下跪者可是蔣文蕙?」

  夏提刑沉聲道,「你如何借了魯華銀子不還,反行兇毀打債主?情理可惡!」

  蔣竹山跪在堂下,叩頭道:「青天大老爺明鑑!小人根本不認得此人,何曾借他甚麼銀子?昨日這二人闖入醫館,開口便訛詐。小人與他們理論,他們反不容分說,亂行踢打,還將小人藥材貨物盡數搶砸……」

  他說得聲淚俱下,額上滿是挨打的淤青,鼻樑也歪著,著實狼狽。

  夏提刑卻不聽他一面之詞,轉問魯華:「你有何話說?」

  魯華叩首道:「回老爺的話。三年前這蔣太醫死了娘子,無錢發喪,向小的借了三十兩銀子。如今三年過去,他拖延不還。小的昨日打聽得他開了鋪子,做了大買賣,便去討要。誰知他百般辱罵,反說小的搶奪他貨物。現有借銀文契在此,張勝便是保人,請老爺明察!」

  說著從懷中取出那張皺巴巴的文契,雙手呈上。

  張勝也連連磕頭:「小人張勝,確是保人。」

  衙役將文契轉呈堂上。夏提刑展開隨意看了兩眼,只見上面寫道:

  立借票人蔣文蕙,系本縣醫生,為因妻喪,無錢發送,憑保人張勝,借到魯華名下白銀三十兩,月利三分,入手用度。約至次年,本利交還,不致少欠。恐後無憑,立此借票存照。

  夏提刑看罷,拍案大怒:「可又來!現有保人、借票在此,白紙黑字,還敢抵賴?看你這廝咬文嚼字的模樣,便像個賴債刁民!」

  他得了西門慶招呼,哪裡聽蔣竹山辯駁,當即喝令左右:「選大板,拿下去著實打!」

  堂下三四個如狼似虎的衙役應聲上前,不由分說將蔣竹山拖翻在地,兩條水火棍上下翻飛,

  這蔣竹山初時喊冤叫屈,待水火棍落下幾遭,卻是再叫喚不出聲。

  直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夏提刑這才擺手,冷聲道:「差兩個公人,拿白牌押蔣竹山回家,處三十兩銀子交還魯華。若不從,帶回衙門收監候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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