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蒼蠅不叮無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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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那蔣竹山,他本就是個好色淫邪的,只是看似老實恭謙,實則奸詐陰險。

  自見了潘金蓮這般貌如天仙般的美婦人,心中便似有千百隻螞蟻在爬一般,痒痒得難受。

  卻又懾於鄭屠那凶神惡煞的模樣,不敢妄動。

  回到醫館後,他坐立不安,心中既因那姓鄭的漢子憋屈不堪,又因武大娶了這般美人而艷羨嫉妒。

  此時福至心靈,卻是忽地想起在診視武大時,自己卻有一處細微症狀未曾深究:那脈象虛浮中帶著澀滯,舌根處似有異色……

  但當時只顧偷覷潘金蓮,又被那姓鄭的凶漢驚了一驚,便草草定了「風寒化熱」之症。

  如今想來,確是漏診了。

  不過隨即他便搖了搖頭,心中暗罵道:「那三寸丁、谷樹皮何德何能?也配娶這般貌美的娘子?我蔣竹山雖是五短身材,卻也是太醫院出身,識文斷字,哪一樣不勝過這廝百倍?」

  言語間,竟已是將自鄭屠身上受的怨氣,全數轉嫁到了那武大郎身上。

  「左右開的那方子也吃不死人,不過是治標不治本,拖些時日罷了!便教你這三寸丁多受幾日苦楚,輾轉病榻,好生消受消受!」

  想到此處,蔣竹山微微一笑,心中那口悶氣頓時散去大半,心情舒暢起來。

  不由暗自得意:「任你那賊漢子再魁梧兇悍又如何?得罪了我蔣太醫,你兄長便得替你受罪!」

  怒氣漸消,他不由又憶起潘金蓮那張狐媚子臉、葫蘆似的身段,走起路來腰肢款擺、臀兒輕搖的風情……

  心頭一陣燥熱。

  眼見日頭西斜,鋪子裡已無甚麼病人,他索性將筆墨藥箱一收,早早關了鋪子,逕往勾欄院兒尋歡去了。

  ………………

  如此荒唐一夜。

  第二日,蔣竹山自那院兒里出來時,本還帶著幾分春風得意。

  他整了整衣冠,正要回醫館,卻無意間聽見那陪夜的姐兒正與姐妹抱怨:

  「真真是蝦鱔一個,腰裡半點力氣也無!平白買將些行字貨來戲弄老娘,中看不中用的臘槍頭、死王八!早知這般,昨夜便不該接他這樁生意……」

  原來蔣竹山自知本事不濟,特意買了些巧妙物什,誰知弄巧成拙,反遭姐兒愈發嫌棄。

  他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憤難當。

  只是事實勝於雄辯,他卻不敢回頭理論,只低著頭當做沒聽見,快步出了勾欄,灰溜溜回自家鋪子去了。

  這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泄,待回到醫館坐堂時,蔣竹山對前來求診的病人態度便差了許多。

  言語粗魯,開方也不過潦草敷衍一番。

  那些來看病的,性子烈些的,見他這般作態,冷哼一聲,當即轉身走了。

  性子軟的,雖心中不滿,卻也只能忍氣吞聲,抓了藥匆匆離去。

  不過半日,醫館裡便冷清下來。

  蔣竹山發泄了一通,心情漸好,對鋪子冷清一事卻是不以為意。

  只要自己那太醫院的金字招牌還在,自有那看病的求到自己頭上。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眼見空閒下來,正待喝口茶歇歇,卻見兩個人搖搖晃晃闖將進門來。

  這兩人皆是三十上下年紀,一個身材瘦長,一個賊眉鼠眼模樣。

  這二人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眼睛愣愣睜睜的,渾似吃醉了酒一般。

  進得門來,這兩個廝們也不打招呼,徑直走到診案前的長凳上坐下了,兩個人四隻眼睛直勾勾盯著蔣竹山。

  那瘦長漢子當先開口:「蔣太醫,你這鋪中,有狗黃沒有?」

  蔣竹山一愣,只以為二人醉了說胡話。

  恰逢他發泄完了自家怨氣,又見是兩個漢子一齊上門,因此卻是不敢隨意造次。

  他衝著兩人笑道:「客官休要與我作戲。生藥行里向來只有牛黃,哪來的狗黃?」

  那瘦長漢子便接著問:「既是沒有狗黃,你有冰灰也罷!拿來我瞧,我要買你幾兩。」

  「生藥行只有冰片,是南海波斯國地道出的,卻是從哪討冰灰來?」

  蔣竹山眉頭微皺,耐著性子回道。

  旁邊那賊眉鼠眼的漢子見蔣竹山這般說,當即嗤笑一聲,止住同伴。

  「你莫要與他纏磨!量這廝才開了幾日鋪子,哪裡識得這兩樁寶貝藥材?且和他說些正經的罷!」

  說罷臉色一沉,盯著蔣竹山,「蔣二哥,你休要裝糊塗!你三年前死了娘子,問這位魯大哥借的那三十兩銀子,到如今連本帶利加起來,也該不少哩!今日俺們便是來要帳的!」

  原來這兩人,便是那草里蛇魯華與過街鼠張勝!

  蔣竹山聽得莫名其妙:「甚麼三十兩銀子?我……」

  「哎!」

  那過街鼠張勝打斷他,皮笑肉不笑道,「俺們才進門時,先不直說,問你要那狗黃、冰灰,乃是給你留面子!你開了這個鋪子,穿得人模狗樣,俺們若直接要帳,恐壞了你名聲,倒顯得俺們不近人情哩。

  故此先把幾句渾話來教你認帳。你既然這般不識趣……」

  他笑容一收,眼中閃過凶光:「這銀子,你終究須得還的!」

  竹山聽了這沒頭沒腦的討債話,嚇得立睜雙眼,急道:「我並沒有借他甚麼銀子!二位莫不是認錯了人?」

  那瘦長漢子冷笑道:「你沒借銀,俺們卻來問你討?自古道『蒼蠅不鑽那沒縫的蛋』!快休說這等推諉話!」

  蔣竹山定了定神,仔細打量二人,確實素不相識,神色便冷了下來:「我不知二位姓什名誰,更是與你們素昧平生,如何憑空來問我要銀子?這……這從何說起?」

  那過街鼠張勝見蔣竹山變了臉色,怪笑道:

  「蔣二哥,你這便差了!自古『於官不貧,賴債不富』。想著你當初不得地時,挎著串鈴兒走街串巷賣膏藥,何等狼狽?

  還不是虧了這位魯大哥時常接濟扶持,你才攢下些本錢,開了這醫館?你今日穿綢著緞,坐到這堂上來,便翻臉不認舊恩了?」

  不等蔣竹山反應,那自稱魯華的瘦長漢子立即接口道:「俺便姓魯,單名一個華字,人都喚俺草里蛇。你三年前死了娘子,無錢發喪,哭啼啼求到俺門上,借了三十兩銀子發送妻小。當時說好三分利,如今三年過去,本利該俺四十八兩。今日俺手頭緊,少不得要你還來!」

  蔣竹山聽得頭皮發麻,慌亂起來,連聲道:「我那裡借你銀子來?便真是借了,也該有文書、借據,或有保人畫押!你可有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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