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銀槍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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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二官,你敢是不敢?!」

  此言一出,真如平地起驚雷,滿院譁然。

  那些個正在取樂的客人,各個抽身而退,推開窗門探出頭來,卻是要看看是哪條好漢能作下這起子新鮮賭約來。

  粉頭們笑得花枝亂顫,你推我搡。

  「這可稀罕!媽媽,也教我們開開眼,學些本事。」

  那老虔婆李媽媽也湊上前來,對著應伯爵和張二官兩人笑臉逢迎:「哎喲喲,二位官人,可是當真要賭?老身倒可做個公證!保管公平公道,絕不偏袒!」

  李媽媽心裡真真樂開了花。

  若這兩人當真賭了,進這麼一鬧騰,讓那些好事的傳揚出去。話頭一響,自家這招牌可就打出去了!

  傳遍了清河縣,往後還愁沒生意?無論誰輸誰贏,自家這院子都將名聲大噪,乃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二官萬沒想到這應花子能提出這等賭約,不由愣了愣神。

  四下里起鬨聲響越發大了:

  「張二官,賭啊!」

  「怕他個鳥!十兩雪花銀呢!」

  「張二官平日不總說自己龍精虎猛麼?莫非是怕了那應花子?」

  眾目睽睽之下,張二官若是退縮,豈不等於坐實了自己不如那應伯爵?

  傳揚出去,往後還怎麼在這清河縣抬頭做人?

  更何況,張二官其實心裡有底,方才他羞辱應伯爵那番話,並非是空穴來風。

  原來他有個相好的粉頭,與應伯爵也曾有過往來,私下裡確曾說過應伯爵「銀樣鑞槍頭」的閒話。

  否則應伯爵這等老油子,縱是被人羞辱,也不至於如此動怒跳腳,竟提出這般賭約。

  有道是:丟塊石頭到狗群里,叫得最響的,往往是那隻被砸中的。

  想到這裡,張二官底氣漸盛:「賭便賭!老爺還怕你不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只是空口無憑,須得立下字據!免得有人輸了耍賴!」

  應伯爵也豁出去了,當即應道:「立字據便立字據!煩勞李媽媽取紙筆來!再請兩位姑娘作保,白紙黑字,誰也賴不掉!」

  當下便有小廝一路小跑著取來文房四寶。

  李媽媽雖不識字,院裡卻有個略通文墨的老龜公。

  那龜公鋪開紙,舔了舔筆尖,看向兩人問道:「二位爺,這賭約如何寫?」

  ………

  老龜公筆下生風,不多時便寫就兩份。

  二人接過,各自歪歪扭扭簽了名字,又按了紅手印。李媽媽、鄭月香兒、董貓兒幾人也在保人處畫了押。

  一場荒唐賭局,就此定下。

  這一下院裡氣氛卻是比尋常熱絡了百倍不止。

  粉頭們嘰嘰喳喳議論該派誰去「伺候」,客人們則忙著下注賭輸贏。

  幾個小廝已抬出兩個銅香爐,各插上一支新制的線香,這等香燃盡約莫半個時辰,最是公道。

  趁著眾人注意力分散的功夫,那張二官退至人後,偷偷背過身去,袖中摸出個油紙包,將一包褐色藥粉盡數倒入口中,就著唾沫咽下。

  此乃「固陽散」,乃是他花了五兩銀子,自一遊方老大夫手中求來。

  方子是以蛤蚧、海馬、肉蓯蓉、鎖陽、五味子等十數味藥材研磨成粉,配成散劑,據說能壯陽固本,久戰不泄。

  原來這張二官前些日子來尋董貓兒,因那日身子乏,發揮不佳,被那姐兒暗地裡嘲笑了幾句。

  因此今日他特意帶了這藥來,想著一雪前恥、大展雄風。不想正巧撞上應伯爵,此刻心中暗喜:合該這應花子倒霉!今日定要叫他顏面掃地,從此在清河縣抬不起頭來!

  張二官一抹嘴角藥粉殘渣,頓覺一股熱流自丹田升起,渾身都來了勁頭,腰板不由都硬了幾分。

  那邊應伯爵手心微微出汗。

  儘管他嘴上說得言之鑿鑿,但自家曉得自家事,那張二官雖有些言過其實,卻也並非毫無根據。

  他這些年來長久流連花叢,豈能不付出些甚麼代價?身子確是虧空不少,有些力不從心。


  方才一時激憤提出賭約,如今冷靜下來,心中不免打鼓。

  他抬頭看著張二官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臉,將他背過身肩膀微動、喉頭吞咽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心中暗罵:

  「好個死張麻子!果然備了後手!背過身子嗑藥,當老爺是瞎的不成?」

  你有張良計,老爺也自有過橋梯!

  當下也不遲疑,應伯爵不著痕跡地把手探入懷中,摸出那個用油紙包著的赤丸,悄悄藏在袖中。

  心中默念,道:「鄭二哥啊鄭二哥,你給的這藥,今晚可千萬要靈驗吶!小弟今後的臉面榮辱,可全系在這丸藥上哩!」

  想罷,手指靈巧地將外面包著的油紙剝開,露出那顆赤紅藥丸,藏在掌心。

  他假意捂嘴咳嗽一聲,趁著衣袖遮擋,已將藥丸送入嘴中,壓在舌底。

  一番動作端的是行雲流水。

  這應伯爵果然不愧應花子知名,這一手段比之張二官,不知高明了多少,眾目睽睽之下竟無一人察覺。

  那赤丸初時無甚滋味,漸漸在舌下化開,片刻後一股辛辣微苦的滋味瀰漫開來。

  一時只覺得舌根發麻,緊接著一股熱意順著喉嚨直衝而下,在胸腹間轟然散開,原本虛弱的身子骨似乎都一下子強健了不少。

  應伯爵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這藥似乎有些門道,憂的是不知藥性如何,可莫要出什麼差池。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張二官。

  兩個男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李媽媽此時已選定了兩位上擂台的人選,兩個都是老手中的老手,一番活計端的了得,對付尋常漢子用不了片刻便便能輕易繳械。

  具體一干規則細節,卻是不便在此多說了,總之確保了這賭約的絕對公平公正。

  一切安排的妥當,她走上前對著應伯爵兩人高聲笑道:「二位官人,房間已備好,香也插上了。請罷!」

  滿院人屏息凝神,眼睜睜看著應伯爵與張二官各攜一位粉頭,一東一西,走進了兩間廂房。

  「吱呀!」

  房門同時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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