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武大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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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吳月娘正浸在浴桶中出神,忽聽外間玉簫隔著門稟道:「大娘子,玳安從南街回來哩。」

  吳月娘聞言,心頭似被那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不覺微微一跳。

  她定了定神,方用平和的聲調回道:「知道了。讓玳安領著鄭叔叔在前廳稍作歇息,奉上好茶。我穿戴整齊便來。」

  說罷,便要從水中起身。

  誰知外頭玉簫卻遲疑了片刻,方才低聲答道:「回稟大娘子,那鄭官人……並未跟著玳安回來,就玳安一個人回的。」

  吳月娘聽罷,身子猛地一僵,竟豁然從浴桶中立起!

  但見剔透水珠順著那曼妙如羊脂玉一般的胴體簌簌滾落,砸在浴桶中濺起一簇簇水花,滿室春光霎時流轉盈溢。

  「什麼?!」她失聲脫口道。

  話音出口,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沉下聲來,緩緩坐回水中,強作平靜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叫玳安在前廳候著,我稍後便去問話。」

  玉簫應聲退了出去。

  浴房中重歸寂靜,只余水波輕盪之聲。

  吳月娘怔怔獨坐水中,心中忽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她將身子緩緩沉入水中,只留一雙惱怒的鳳眸與半張芙蓉面浮在水面。

  「不來便不來……有甚麼了不起!」

  她在心中恨恨嗔道。

  一時間,這些年焚香拜佛養出的靜氣功夫,今日算是破了大半。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地這般沉不住氣,為何會對一個僅見幾面的「叔叔」,生出這般無端氣惱。

  又過了一陣,熱水漸漸涼了。

  吳月娘這才終於起身,取過干布細細擦拭那羊脂白玉般得身子。

  白皙肌膚被熱氣蒸得泛著淡淡的粉,她看著銅鏡中雲鬢鬆散、眼波猶帶濕氣的自己,不由又是一陣臉熱,忙斂了神色,喚玉簫進來伺候穿衣。

  ………

  卻說應伯爵得了那赤丸秘藥,心中好似貓抓一般,哪裡還坐得住?

  談笑間勉強又陪著鄭屠吃了幾杯酒,便如凳上生了蒺藜,左挪右動,抓耳撓腮。

  好不容易待到二人酒足飯飽,終於是耐不住了。

  他找了個由頭起身拱手道:「鄭二哥,小弟忽然想起還有些瑣事未了,今日便先告辭了。改日再備好酒,專程請二哥!」

  鄭屠看他那副猴急模樣,知他心思,也不點破,只笑道:「光侯既是有事,便先去罷,你我二人還何須客套?」

  二人當下作別。

  應伯爵出了酒樓,三步並作兩步,急急往勾欄趕。

  至於鄭屠說的「要叫郎中看看藥理」這回事,早被他丟到爪哇國去了。

  鄭屠結了酒錢,背著手信步朝著紫石街方向緩緩踱去。

  天色已暗了下來,街上行人漸稀。

  正行間,忽見前頭一個矮小身影,挑著一副扁擔,兩頭各掛一個大籮筐,正蹣跚前行。

  鄭屠細看,不是武大郎更是何人?

  「武大哥!」鄭屠揚聲喚道。

  武大郎回頭,見是自家二弟的結拜兄弟鄭屠,也是心中一喜,紫棠麵皮上也綻出笑容:「鄭兄弟!巧了巧了。」

  二人寒暄幾句。

  鄭屠見他挑得吃力,便快走幾步上前,接過武大郎肩上扁擔。

  武大郎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這如何使得!」身子卻矮,拗不過鄭屠力氣,推拒幾番,只得鬆了手,憨笑道:「又要勞動兄弟了。」

  兩人便一路閒談,並肩往武家走。

  鄭屠其實有心勸武大與那潘金蓮趁早和離,斷了這禍根。

  畢竟武大為人太過忠厚老實,甚至說得上有些窩囊。

  而那嫂嫂可不是甚麼安生的主兒,自己縱是斷了西門慶的念想,潘金蓮那水性楊花的性子,他卻沒法子對付。

  只是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一來這潘金蓮雖不安分,但至今也未做甚麼出格之事,抓不著證據與武大說。

  二來這武大郎也未必肯聽他這一外人所言,若是誤會了自己,自己倒是有苦難言。


  只得旁敲側擊道:「武大哥近日……家中可還安好?」

  武大郎憨厚一笑:「好,好!托兄弟的福,一切都好。」說著,卻不由自主咳嗽了幾聲。

  起初只是零星輕咳,待走到紫石街口時,那咳嗽愈發厲害起來。

  武大郎彎下腰,咳得面色漲紅,喘不上氣。

  鄭屠心頭納悶,忙放下扁擔,輕拍武大後背,關切道:「武大哥沒甚麼事罷?怎地咳嗽起來?」

  武大郎咳了一陣,總算緩過氣,抬起那張紫棠麵皮,對鄭屠擺手。

  「不……不妨事。前幾日貪涼,夜裡窗戶未關嚴實,想是著了風。咳咳……回去抓兩劑藥發散發散便好了。」

  鄭屠點了點頭:「武大哥莫要大意,風寒雖是小症,若拖久了,恐生他變。若是久久不好,卻是要重視些。若有需要,告訴我一聲。」

  「省得,省得。多謝兄弟掛懷。」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武家小樓院門前。

  武大郎推開兩扇木板門,回頭殷勤喚道:「鄭兄弟,進來吃盞茶再走!」

  鄭屠抬眼望院中一瞥,但見堂屋房門半開,那潘金蓮正倚在桌邊做針線,身姿窈窕。

  聞聲抬起那張狐媚子臉,眼波似水,直勾勾朝門口望將過來。

  二人四目相對,鄭屠心頭一跳,慌忙別過頭去,對武大郎笑道:「今日天色已晚,小弟還有些雜事,改日再來叨擾,大哥好生歇息罷。」

  說罷,將那扁擔輕輕放在門前,匆匆一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武大郎站在門口,還待再留,鄭屠已轉過街角,不見了蹤影。

  他搖搖頭,嘀咕道:「鄭兄弟……怎地這般匆忙?」

  街角暗處。

  一雙眼睛將這番情景盡收眼底。

  那漢子身形瘦高,雖看不清面目,但唯獨一雙眼睛亮得懾人,舉止間透著股陰惻惻的氣息。

  但見那漢子嘴角微微上揚,低聲自語道:

  「那武二郎回了陽穀縣當差,且再等兩日罷……這戲台子,眼見著就能搭起來了。」

  漢子又窺了片刻,方才轉身,悄沒聲地沒入深巷之中,轉眼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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