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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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屠雖是在笑,笑容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反是透著一股屠戶宰牲時的冰冷。

  「某家做事,」鄭屠聲音低沉,字字清晰,「自有道理。」

  小二被他這般笑容嚇得後退半步,手中褡褳險些脫手。

  他這才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位員外雖穿著富貴衣裳,可那身板、那眼神,卻絕不是尋常商賈。倒似那綠林剪徑的豪強。

  方才李彪隨他出去未歸,其中恐怕……

  「小人多嘴!小人多嘴!」小二連連躬身,抱起褡褳轉身就走,再不敢像前世那般再多問半句。

  鄭屠目送小二匆匆上樓,這才收回目光,自顧自斟了杯酒。

  微微晃動那杯中酒水,鄭屠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他如何不知那趙員外勢力?

  方才那李彪在巷中哀哀求饒時,一股腦把趙員外底細吐了個乾淨。

  莊客二十八人,皆配刀棍;與縣衙張都頭、李押司交厚;在城中有三處產業,城外更有田莊兩處……

  「那又如何?!」鄭屠臉上露出微笑。

  前番幾度橫死,皆因他退讓隱忍。如今既知這世道弱肉強食,一味退縮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那趙員外既要斷人生路,某便偏要逆他的意!

  此番送這金銀,就是要讓他不痛快!

  更何況……

  鄭屠暗暗運勁,只覺四肢百骸力如泉涌。

  那「熟絡拳腳」的境界,雖未登堂入室,卻已遠非尋常潑皮可比,這雁門縣,他不信有人比他更能打!

  他舉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如火。

  「某倒要看看,是你這地頭蛇的網密,還是某這過江龍的爪利!」

  此時小二已上了三樓,尋到金氏父女所在廂房。他將褡褳遞上時,手猶自微微發抖。

  金老兒接過,只覺沉重異常,正要詢問,小二已匆匆離去,仿佛身後有鬼追著一般。

  樓下,鄭屠已結清酒錢,起身離座。

  他行至櫃檯時,掌柜的躬身賠笑:「大官人慢走。」

  鄭屠點了點頭,忽然問道:「掌柜的,這雁門縣可有什麼清靜客棧?某不喜喧鬧。」

  掌柜的忙道:「附近西面有家『悅來客棧』,雖不甚豪華,卻清淨整潔,最是適合大官人這般人物。」

  「哦?」鄭屠似笑非笑,「那裡……可安全?」

  掌柜的一愣,隨即會意,壓低聲音道:「那客棧東家與縣裡都頭是姻親,等閒無人敢去鬧事。」

  「好。」鄭屠點了點頭,「多謝指點。」

  剛下同慶樓,就有人逕自往他身上靠過來,鄭屠微微一側身,與那人擦肩而過。

  那人輕咦一聲,似是沒料到鄭屠能躲開這一遭。

  鄭屠大步出店,迅速融入街上人流。

  街角暗處,似有人影一閃而逝。

  他佯裝不覺,逕往西面行去。心中暗自盤算。

  「那悅來客棧既是都頭親戚所開,趙員外的人多少要顧忌幾分。今夜便在那裡落腳,看看趙員外有何手段。」

  行至半路,忽見前方街口圍著一群人。

  鄭屠走近一看,卻是幾個潑皮正在糾纏一個賣炊餅的老漢。那老漢跪地哀求,幾個潑皮卻嬉笑踢打,搶了炊餅筐子。

  圍觀者雖多,卻無人敢上前。

  鄭屠本欲繞道,可一眼瞥見那幾個潑皮中,有一人穿著打扮與李彪那廝頗為相似。

  「趙員外的人?」他心中一動。

  再看那老漢,鬚髮花白,衣衫襤褸,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角已見血痕。

  這老漢本就老邁,如此再磕下去,怕是性命也無。

  鄭屠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

  「幾位,」他聲音不高,卻讓那幾個潑皮齊齊轉頭,「光天化日,欺凌老者,不太好看罷?」

  為首一個黃臉潑皮上下打量鄭屠,見他衣著富貴,氣度不凡,不知道是甚麼來歷,心下先怯了三分,嘴上毫不客氣:

  「關你甚事?這老兒欠我們賭債不還,我們拿他炊餅抵債,天經地義!」


  鄭屠看向那老漢:「老丈,你可欠他們賭債?」

  老漢連連搖頭,老淚縱橫:「小老兒從不賭博,哪來的賭債!他們……他們這是要強搶啊!」

  黃臉潑皮大怒:「老東西還敢嘴硬!」抬腳便要踢去。

  鄭屠伸手一攔,那潑皮只覺一股大力傳來,竟踉蹌後退三步。

  「你……」潑皮臉色一變。

  鄭屠從懷中摸出一塊約莫二兩的銀子,扔在潑皮腳下:「這些錢,買他這筐炊餅,夠不夠?」

  潑皮們面面相覷。那筐炊餅值得甚麼銀子,他們欺辱這老漢,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這員外出手便是二兩……

  黃臉潑皮眼珠一轉,彎腰撿起銀子,嘿嘿笑道:「既然員外這般大方,我們便賣你個面子。」說罷一揮手,領著幾個同夥揚長而去。

  鄭屠扶起老漢,將炊餅筐子遞還。

  老漢千恩萬謝,非要送他幾個炊餅。鄭屠推辭不過,只得收下兩個。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卻有一青衣漢子在遠處牆角駐足片刻,方才轉身離去。

  鄭屠心中冷笑,知道方才之舉,必又傳入趙員外耳中。

  常言道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鄭屠既已打定主意與趙員外周旋,心中反倒平靜下來。

  他一面朝悅來客棧行去,一面隨手取出那老漢所贈燒餅,掰了一塊送入口中。

  這燒餅烤得焦黃酥脆,入口滿嘴麥香。鄭屠邊走邊吃,不多時已吞下大半。

  不多時,已到悅來客棧門前。這客棧果然如掌柜所言,雖不豪華,卻潔淨齊整。

  門前夥計見有客來,忙上前招呼。

  鄭屠口中猶嚼著燒餅,含糊道:「開間上房,要清淨的。」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漢子,正低頭撥弄算盤。聞聲抬頭,打量鄭屠一眼。

  「客官要住幾日?」掌柜的面色如常,像是見慣了各色人物。

  「先住一日。」鄭屠從懷中摸出塊碎銀放在柜上。

  掌柜的收了銀子,取出一把銅鑰匙:「天字三號房,樓上左轉第二間。熱水飯食隨時吩咐。」

  鄭屠接過鑰匙,逕自上樓。

  天字三號房在走廊盡頭,推門進去,但見一床一桌一櫃,陳設簡單,卻窗明几淨。

  窗外正對著後院,幾株老槐枝葉扶疏。

  他將褡褳放在桌上,和衣倒在床上。連日奔波,又經幾番變故,著實有些乏了。正欲閉目養神,忽覺一陣暈眩襲來。

  「嗯?」鄭屠撐起身子,搖了搖頭。

  那暈眩之感非但未消,反倒愈演愈烈。眼前景物開始旋轉,耳中嗡嗡作響。更可怕的是,四肢漸漸酸軟,竟使不上力氣!

  「不好!」鄭屠心頭一緊,「這燒餅,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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