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又見紐約
第166章 又見紐約
三萬英尺的高空，的頭等艙內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舷窗外，加州那仿佛永遠不會褪色的陽光正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
馬丁·斯科塞斯陷在寬大柔軟的航空座椅里，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仿佛那是絞刑架上的絞索。
他轉過頭，透過舷窗盯著下方逐漸遠去的西海岸線，濃密的眉毛終於漸漸舒展開來。
「虛偽。做作。噁心透頂。還好遇見了你，不然打死我也不會再來這鬼地方。」
這位義大利裔導演像是忍受了極大的折磨，連珠炮似的向秦漢吐槽。
「我發誓，如果讓我在洛杉磯再多待上一個星期，腦子就會被徹底泡爛！」
「你看看比弗利山莊裡的那些人，穿著阿瑪尼套裝，拎著LV包————連笑容都像生產出來的！」
馬丁越說越激動，甚至引來了前排幾位旅客的側目，但他毫不在意：「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實！只有曼哈頓下水道里蒸騰起來的惡臭，那些刺耳的警笛聲————那才是真正的美國靈魂！」
面對這番極具破壞欲的「藝術宣言」，看熱鬧的乘客們紛紛舉起了手裡的報紙，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等馬丁發泄得差不多了，秦漢才悠悠的接話：「馬丁，你對疼痛和泥沼的迷戀，正是漢氏影業願意為你買單的原因。偉大的藝術，往往誕生於最骯髒的土壤之中。」
馬丁剛準備點頭附和，就聽到對方的下半句話如刀子般甩了過來：「但是，你最好認清一個現實。如果沒有你稱之為廢物的美元作為養料，那麼你對痛苦的觀察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一文不值。」
「膠片需要錢，攝影機需要錢，封鎖紐約的街道更需要錢。你現在乘坐的頭等艙，即將在紐約揮霍的百萬預算，全部來自那些在比弗利山莊裡喝著香檳的「塑料人」。」
馬丁張了張嘴，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最終只能悶哼一聲，抓起面前的冰水一飲而盡。
看著吃癟的大導演，秦漢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放在腳邊的公文包。
夾層里，靜靜地躺著一份由迪士尼總裁卡德·沃克親筆簽發的「全權委託書」。
幾個小時後，波音客機平穩降落在了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
鉛灰色的天空壓在頭頂，厚重的雲層仿佛隨時會撞上那些高聳的摩天大樓。
秦漢和馬丁鑽進了一輛黃色計程車，向著曼哈頓的心臟地帶駛去。
車輛深入市區，這座超級大都市最潰爛的一面，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
和幾個月前比起來，這裡更亂了！
由於陷入了嚴重的財政赤字，紐約市政廳瀕臨破產，環衛工人已經罷工了整整兩周。
街道兩旁的角落裡，黑色的塑料垃圾袋堆積得足有兩層樓那麼高，宛如一座座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小山。
在光天化日之下，體型猶如家貓般碩大的老鼠在垃圾堆和下水道口之間肆無忌憚地穿梭。
視線所及的每一面紅磚牆上，都塗滿了幫派火拼後留下的雜亂塗鴉，有些地方還有暗紅色的斑塊，分不清是噴漆還是乾涸的鮮血。
然而，面對這樣猶如煉獄般的景象，馬丁·斯科塞斯卻像是一條乾涸已久的魚終於回到了水裡。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車窗玻璃上。
「上帝啊！就是這種感覺！」他興奮地拍打著車門，在途經小義大利區時，迫不及待地讓司機停車。
「秦，我必須在這裡下車，去見幾個老夥計。我要立刻開始《愛麗絲不在這裡》的勘景工作，順便找幾個街頭混混來為《計程車司機》做指導！」
馬丁提著他的旅行袋，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混亂的街巷。
車門重新關上，計程車繼續向前行駛。
秦漢獨自坐在後排寬的座位上，冷冷地審視著窗外的蕭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城市正在經歷怎樣的經濟陣痛和治安崩潰。
對於那些失去了中產階級觀眾群體的劇院老闆來說，這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先生，到了。」
秦漢推開車門，將幾張美鈔丟在前排的座椅上，邁步踏上了四十二街的柏油路面，目光投向了這條曾經被譽為「世界十字路口」、代表著人類舞台藝術最高殿堂的百老匯大道。
主幹道兩旁，那些宏偉的老劇院外牆上，金箔已經剝落，露出斑駁的底色。
失去了票房支撐，許多劇院的大門緊閉，玻璃上貼滿了法庭的封條和銀行的催款單。
為了生存，一些曾經上演過莎士比亞名劇的舞台，如今在門頭的霓虹燈上掛起了全新的招牌—「脫衣舞表演，只需兩美元」。
穿著暴露女郎海報，堂而皇之地覆蓋在《羅密歐與茱莉亞》的海報之上。
收回目光，沒有走向主街上那幾家還在苦苦支撐的知名大劇院一那種地方殘留的老頑固，不可能寫出他需要的東西。
徑直拐進了一條位於主幹道後的小巷，濃烈的尿騷味撲鼻而來。
沿著斑駁的磚牆，他向著更深的「外百老匯」走去。
未來那些拯救迪士尼音樂王國的天才們，現在，連踏上大劇院木地板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老鼠橫行的地下室里，為了每個月幾十美元的微薄薪水，忍受著苛責。
小巷的盡頭，是一扇半掩著的鐵門。
突然，一陣極具穿透力的琴聲隔著大門，撞進了秦漢的耳膜。
沒有悲涼的詠嘆，沒有沉悶的交響，急促的旋律在黑白鍵上瘋狂跳躍，帶著濃烈的加勒比海風情。
歡快、奔放、宛如熱帶陽光下的海浪拍擊著礁石。
秦漢的腳步瞬間頓住，當真真切切聽到這熟悉旋律的雛形時，他的心臟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是《Under the Sea》！
未來《小美人魚》中那首橫掃奧斯卡、讓全世界為之瘋狂的神曲！
他沒有急於進去，而是安靜地站在門外，聆聽著這段優美的旋律。
「停下！給我停下！你這彈的是什麼狗屎東西？！」
地下室里，一陣粗暴的咆哮聲打斷了那美妙的琴聲。
秦漢皺了皺眉，推開了大門。
這是一間破敗到了極點的地下劇場，天花板上的水管正往外滴著鏽水，舞台上的三盞聚光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發出忽明忽暗的光暈。
在舞台的中央，幾個面黃肌瘦的年輕演員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而在他們對面，是一架掉漆嚴重的二手立式鋼琴。
坐在琴凳上的，是一個留著一頭猶如鳥窩般亂發的年輕男人。
他的雙手還僵在半空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個劇場製作人。
「我花錢雇你來，是為了給下個月那部關於城市底層的家庭倫理劇寫配樂的！」
製作人揮舞著肥胖的手臂，唾沫星子全都噴到了那個年輕天才的臉上：「你看看外面！那是紐約！不是該死的夏威夷海灘！」
「這裡的人連一塊黑麵包都快買不起了，地鐵里每天都有殺手在晃悠！你居然給我寫這種歡快的音樂？！」
「怎麼？你指望那些被生活逼瘋的窮鬼，坐在台下跟著你的曲子扭屁股嗎？！」
年輕的作曲家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嘴唇顫抖著，試圖為自己的心血辯護：「這是關於衝破牢籠的音樂————這是對未知世界的渴望！只有在最壓抑的泥潭裡，這種渴望才最真實！」
「狗屎的渴望！我要的是能賣出門票、賺人眼淚的調調！」製作人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準備把他轟出地下室。
啪。啪。啪。
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掌聲。
秦漢從昏暗的光線中緩緩走出。
手工定製的羊絨大衣，剪裁合體的法式襯衫，讓他和這間陰暗的地下室顯得格格不入。
整個劇場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敢詢問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秦漢沒有理會那個呆若木雞的製作人，目光直接越過眾人，鎖定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雖然我不懂樂理，但是我能聽得出來，你在用這歡快的表象，掩蓋一種想要衝破束縛的情緒張力。」
「對自由的渴望」，打破陳規爛俗的叛逆」，就像是一個被囚禁在深海里的靈魂，正在用盡全力向上游，想要去看看水面之上的陽光。
那個剛剛還被訓斥得體無完膚的年輕天才一未來的配樂之神艾倫·曼肯，眼眶瞬間紅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破敗城市裡，居然有人真的聽懂了他在黑白鍵上傾注的所有心血！
製作人終於回過神來，看著這個氣度不凡的陌生人，色厲內荏地開口：「你————你是誰？這裡是私人劇場，我們不歡迎閒雜人等！」
秦漢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視線始終停留在艾倫·曼肯的臉上。
「這座城市，這個破敗的劇院，根本配不上這段旋律的價值。」
秦漢微微側過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私下談談？等你結束了這裡毫無意義的工作，我們一起去吃頓好的。我猜，你應該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晚餐了。」
在金錢、機會以及「知音」的三重暴擊下，艾倫·曼肯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從琴凳上站了起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廉價絲巾，狠狠地摔在那個製作人的臉上。
「去你的家庭倫理劇！老子不幹了！」
兩個小時後。
曼哈頓上東區，一家裝潢考究的法式餐廳里。
溫暖的壁爐驅散了外界的尚未轉暖的寒意，留聲機里播放著優雅的古典樂。
艾倫·曼肯正毫無形象地將最後一塊淋著濃鬱黑胡椒汁的菲力牛排塞進嘴裡，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對食物的虔誠與滿足。
秦漢坐在他的對面，面前的紅酒幾乎沒動。
他安靜地看著這位未來的大師完成進食，直到服務員撤走餐盤，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才將一直放在身旁的真皮公文包提到了實木餐桌上。
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在潔白的高級銅版紙的右上角，印著一個全世界都
認識的標識——一個圓圓的腦袋和兩隻圓圓的大耳朵。
秦漢將這份文件輕輕推到了艾倫·曼肯的面前。
這位剛剛吃飽飯的年輕藝術家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當他看清那個米老鼠暗紋，以及下方那排「代表華特迪士尼製片廠全權委任」的燙金大字時，他那原本就有些充血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座位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支在下巴下方。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洛杉磯漢氏影業，秦漢。」
「我手裡現在有一部由迪士尼全資投資的A級動畫巨製，預算不設上限。至於這部電影的主題曲和宣傳曲的演唱者，我已經敲定了埃爾維斯·普雷斯利——也就是貓王。」
他看著對面那個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年輕人，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現在，告訴我，你願意帶著你那不可思議的旋律，來參與這個項目嗎？」
艾倫·曼肯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了。
迪士尼的A級大製作？貓王主唱？預算不設上限？
幾十分鐘前，他還在為一份填飽肚子的家庭劇配樂而忍受辱罵，現在，好萊塢最頂級的資源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餐盤旁邊。
「這————這不是在開玩笑？」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讓我這樣一個連百老匯的大門都進不去的外圍寫手，去當主創？」
「漢氏影業從來不看出身，只看才華。」
秦漢沒有多餘的廢話，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隨意地壓在那份文件上：「只要你簽下名字，等我返回洛杉磯的時候，就能給你多備一張機票。」
艾倫·曼肯撲向了桌面，一把抓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飛快地在簽名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明智的選擇，艾倫。頂級的旋律需要同樣頂級的歌詞來賦予靈魂。」
「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你需要一個真正懂你音樂、能把故事寫進音符里的搭檔。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推薦嗎？」
三萬英尺的高空，的頭等艙內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舷窗外，加州那仿佛永遠不會褪色的陽光正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
馬丁·斯科塞斯陷在寬大柔軟的航空座椅里，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仿佛那是絞刑架上的絞索。
他轉過頭，透過舷窗盯著下方逐漸遠去的西海岸線，濃密的眉毛終於漸漸舒展開來。
「虛偽。做作。噁心透頂。還好遇見了你，不然打死我也不會再來這鬼地方。」
這位義大利裔導演像是忍受了極大的折磨，連珠炮似的向秦漢吐槽。
「我發誓，如果讓我在洛杉磯再多待上一個星期，腦子就會被徹底泡爛！」
「你看看比弗利山莊裡的那些人，穿著阿瑪尼套裝，拎著LV包————連笑容都像生產出來的！」
馬丁越說越激動，甚至引來了前排幾位旅客的側目，但他毫不在意：「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實！只有曼哈頓下水道里蒸騰起來的惡臭，那些刺耳的警笛聲————那才是真正的美國靈魂！」
面對這番極具破壞欲的「藝術宣言」，看熱鬧的乘客們紛紛舉起了手裡的報紙，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等馬丁發泄得差不多了，秦漢才悠悠的接話：「馬丁，你對疼痛和泥沼的迷戀，正是漢氏影業願意為你買單的原因。偉大的藝術，往往誕生於最骯髒的土壤之中。」
馬丁剛準備點頭附和，就聽到對方的下半句話如刀子般甩了過來：「但是，你最好認清一個現實。如果沒有你稱之為廢物的美元作為養料，那麼你對痛苦的觀察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一文不值。」
「膠片需要錢，攝影機需要錢，封鎖紐約的街道更需要錢。你現在乘坐的頭等艙，即將在紐約揮霍的百萬預算，全部來自那些在比弗利山莊裡喝著香檳的「塑料人」。」
馬丁張了張嘴，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最終只能悶哼一聲，抓起面前的冰水一飲而盡。
看著吃癟的大導演，秦漢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放在腳邊的公文包。
夾層里，靜靜地躺著一份由迪士尼總裁卡德·沃克親筆簽發的「全權委託書」。
幾個小時後，波音客機平穩降落在了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
鉛灰色的天空壓在頭頂，厚重的雲層仿佛隨時會撞上那些高聳的摩天大樓。
秦漢和馬丁鑽進了一輛黃色計程車，向著曼哈頓的心臟地帶駛去。
車輛深入市區，這座超級大都市最潰爛的一面，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
和幾個月前比起來，這裡更亂了！
由於陷入了嚴重的財政赤字，紐約市政廳瀕臨破產，環衛工人已經罷工了整整兩周。
街道兩旁的角落裡，黑色的塑料垃圾袋堆積得足有兩層樓那麼高，宛如一座座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小山。
在光天化日之下，體型猶如家貓般碩大的老鼠在垃圾堆和下水道口之間肆無忌憚地穿梭。
視線所及的每一面紅磚牆上，都塗滿了幫派火拼後留下的雜亂塗鴉，有些地方還有暗紅色的斑塊，分不清是噴漆還是乾涸的鮮血。
然而，面對這樣猶如煉獄般的景象，馬丁·斯科塞斯卻像是一條乾涸已久的魚終於回到了水裡。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車窗玻璃上。
「上帝啊！就是這種感覺！」他興奮地拍打著車門，在途經小義大利區時，迫不及待地讓司機停車。
「秦，我必須在這裡下車，去見幾個老夥計。我要立刻開始《愛麗絲不在這裡》的勘景工作，順便找幾個街頭混混來為《計程車司機》做指導！」
馬丁提著他的旅行袋，像一陣旋風般衝進了混亂的街巷。
車門重新關上，計程車繼續向前行駛。
秦漢獨自坐在後排寬的座位上，冷冷地審視著窗外的蕭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城市正在經歷怎樣的經濟陣痛和治安崩潰。
對於那些失去了中產階級觀眾群體的劇院老闆來說，這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先生，到了。」
秦漢推開車門，將幾張美鈔丟在前排的座椅上，邁步踏上了四十二街的柏油路面，目光投向了這條曾經被譽為「世界十字路口」、代表著人類舞台藝術最高殿堂的百老匯大道。
主幹道兩旁，那些宏偉的老劇院外牆上，金箔已經剝落，露出斑駁的底色。
失去了票房支撐，許多劇院的大門緊閉，玻璃上貼滿了法庭的封條和銀行的催款單。
為了生存，一些曾經上演過莎士比亞名劇的舞台，如今在門頭的霓虹燈上掛起了全新的招牌—「脫衣舞表演，只需兩美元」。
穿著暴露女郎海報，堂而皇之地覆蓋在《羅密歐與茱莉亞》的海報之上。
收回目光，沒有走向主街上那幾家還在苦苦支撐的知名大劇院一那種地方殘留的老頑固，不可能寫出他需要的東西。
徑直拐進了一條位於主幹道後的小巷，濃烈的尿騷味撲鼻而來。
沿著斑駁的磚牆，他向著更深的「外百老匯」走去。
未來那些拯救迪士尼音樂王國的天才們，現在，連踏上大劇院木地板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老鼠橫行的地下室里，為了每個月幾十美元的微薄薪水，忍受著苛責。
小巷的盡頭，是一扇半掩著的鐵門。
突然，一陣極具穿透力的琴聲隔著大門，撞進了秦漢的耳膜。
沒有悲涼的詠嘆，沒有沉悶的交響，急促的旋律在黑白鍵上瘋狂跳躍，帶著濃烈的加勒比海風情。
歡快、奔放、宛如熱帶陽光下的海浪拍擊著礁石。
秦漢的腳步瞬間頓住，當真真切切聽到這熟悉旋律的雛形時，他的心臟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是《Under the Sea》！
未來《小美人魚》中那首橫掃奧斯卡、讓全世界為之瘋狂的神曲！
他沒有急於進去，而是安靜地站在門外，聆聽著這段優美的旋律。
「停下！給我停下！你這彈的是什麼狗屎東西？！」
地下室里，一陣粗暴的咆哮聲打斷了那美妙的琴聲。
秦漢皺了皺眉，推開了大門。
這是一間破敗到了極點的地下劇場，天花板上的水管正往外滴著鏽水，舞台上的三盞聚光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發出忽明忽暗的光暈。
在舞台的中央，幾個面黃肌瘦的年輕演員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而在他們對面，是一架掉漆嚴重的二手立式鋼琴。
坐在琴凳上的，是一個留著一頭猶如鳥窩般亂發的年輕男人。
他的雙手還僵在半空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個劇場製作人。
「我花錢雇你來，是為了給下個月那部關於城市底層的家庭倫理劇寫配樂的！」
製作人揮舞著肥胖的手臂，唾沫星子全都噴到了那個年輕天才的臉上：「你看看外面！那是紐約！不是該死的夏威夷海灘！」
「這裡的人連一塊黑麵包都快買不起了，地鐵里每天都有殺手在晃悠！你居然給我寫這種歡快的音樂？！」
「怎麼？你指望那些被生活逼瘋的窮鬼，坐在台下跟著你的曲子扭屁股嗎？！」
年輕的作曲家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嘴唇顫抖著，試圖為自己的心血辯護：「這是關於衝破牢籠的音樂————這是對未知世界的渴望！只有在最壓抑的泥潭裡，這種渴望才最真實！」
「狗屎的渴望！我要的是能賣出門票、賺人眼淚的調調！」製作人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準備把他轟出地下室。
啪。啪。啪。
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掌聲。
秦漢從昏暗的光線中緩緩走出。
手工定製的羊絨大衣，剪裁合體的法式襯衫，讓他和這間陰暗的地下室顯得格格不入。
整個劇場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敢詢問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秦漢沒有理會那個呆若木雞的製作人，目光直接越過眾人，鎖定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雖然我不懂樂理，但是我能聽得出來，你在用這歡快的表象，掩蓋一種想要衝破束縛的情緒張力。」
「對自由的渴望」，打破陳規爛俗的叛逆」，就像是一個被囚禁在深海里的靈魂，正在用盡全力向上游，想要去看看水面之上的陽光。
那個剛剛還被訓斥得體無完膚的年輕天才一未來的配樂之神艾倫·曼肯，眼眶瞬間紅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破敗城市裡，居然有人真的聽懂了他在黑白鍵上傾注的所有心血！
製作人終於回過神來，看著這個氣度不凡的陌生人，色厲內荏地開口：「你————你是誰？這裡是私人劇場，我們不歡迎閒雜人等！」
秦漢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視線始終停留在艾倫·曼肯的臉上。
「這座城市，這個破敗的劇院，根本配不上這段旋律的價值。」
秦漢微微側過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私下談談？等你結束了這裡毫無意義的工作，我們一起去吃頓好的。我猜，你應該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晚餐了。」
在金錢、機會以及「知音」的三重暴擊下，艾倫·曼肯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從琴凳上站了起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廉價絲巾，狠狠地摔在那個製作人的臉上。
「去你的家庭倫理劇！老子不幹了！」
兩個小時後。
曼哈頓上東區，一家裝潢考究的法式餐廳里。
溫暖的壁爐驅散了外界的尚未轉暖的寒意，留聲機里播放著優雅的古典樂。
艾倫·曼肯正毫無形象地將最後一塊淋著濃鬱黑胡椒汁的菲力牛排塞進嘴裡，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對食物的虔誠與滿足。
秦漢坐在他的對面，面前的紅酒幾乎沒動。
他安靜地看著這位未來的大師完成進食，直到服務員撤走餐盤，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才將一直放在身旁的真皮公文包提到了實木餐桌上。
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在潔白的高級銅版紙的右上角，印著一個全世界都
認識的標識——一個圓圓的腦袋和兩隻圓圓的大耳朵。
秦漢將這份文件輕輕推到了艾倫·曼肯的面前。
這位剛剛吃飽飯的年輕藝術家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當他看清那個米老鼠暗紋，以及下方那排「代表華特迪士尼製片廠全權委任」的燙金大字時，他那原本就有些充血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座位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支在下巴下方。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洛杉磯漢氏影業，秦漢。」
「我手裡現在有一部由迪士尼全資投資的A級動畫巨製，預算不設上限。至於這部電影的主題曲和宣傳曲的演唱者，我已經敲定了埃爾維斯·普雷斯利——也就是貓王。」
他看著對面那個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年輕人，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現在，告訴我，你願意帶著你那不可思議的旋律，來參與這個項目嗎？」
艾倫·曼肯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了。
迪士尼的A級大製作？貓王主唱？預算不設上限？
幾十分鐘前，他還在為一份填飽肚子的家庭劇配樂而忍受辱罵，現在，好萊塢最頂級的資源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了他的餐盤旁邊。
「這————這不是在開玩笑？」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讓我這樣一個連百老匯的大門都進不去的外圍寫手，去當主創？」
「漢氏影業從來不看出身，只看才華。」
秦漢沒有多餘的廢話，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隨意地壓在那份文件上：「只要你簽下名字，等我返回洛杉磯的時候，就能給你多備一張機票。」
艾倫·曼肯撲向了桌面，一把抓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飛快地在簽名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明智的選擇，艾倫。頂級的旋律需要同樣頂級的歌詞來賦予靈魂。」
「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你需要一個真正懂你音樂、能把故事寫進音符里的搭檔。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推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