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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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入十月,彎月在天,秋風瑟瑟。

  孟沉從早苦熬到晚,那陽魚早已黯淡,此時渾身如受萬千毒蜂攢刺,劇痛又麻木。

  一直熬到三更天,孟沉便覺體內有變,血氣復又升騰,肌膚與血肉之間似有細微雷電奔騰,酥酥麻麻之間,早已疲累不堪的身軀竟又生出氣力,乃至於渾身舒暢之極。

  崔不同與祁雲站在寢舍門前,倆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院中的孟沉。

  其餘幾個寢舍的人也大都未眠,都在關注著孟沉是否能成。

  雖說三叩關有兩次未成的經歷,但諸人都是親眼見識過孟沉夜半二叩關的,是以倒期待的很。

  夜間也無人出聲,崔不同便見孟沉身上似有簌簌之聲傳來,繼而身上冒著蒸騰的熱氣。

  祁雲還在迷糊呢,就聽各寢舍傳來歡呼之聲。

  這日夜,杜家武館自去年開館伊始,終於迎來了第一個三叩關的弟子。

  「我還想著事不過三,這次要是不成,以後就難成了。沒想到他竟成了!」杜仁本在大堂中坐著,此刻猛的站起身來,面上欣喜的看向杜衷。

  杜衷依舊端坐,只淡淡點頭,道:「此子心性極佳,指不定日後能起勢。」

  「爹說的沒錯!他八月八叩開第一關,八月二十七叩開第二關,十月八叩開第三關!比當初的嚴龍還順遂!多少年沒這麼快的人了吧?」杜仁翻開帳本,查索一遍,又把今日叩關的日子記了起來。

  「一時快慢算得了什麼?小時了了,大未必然。學武不能只看一時的進益,要看心性,這才是長久的。」

  杜衷嚴肅的教導了起來,「我記得你說過,上個月中旬,他有個同村的老先生來了一趟,說高遠去過他家,威脅過那老先生,他當時沒事人一樣的勸走老先生,等那老先生一走,他氣的拿拳頭砸牆。他當時心裡必然是千急萬急,可事後不亂陣,沒露怯,還能突飛猛進,這就是心性。你想想,換了你,你能如何?」

  「換了我,要是換了我……」杜仁摸著下巴,想了想才道:「要是我,我當初就不會得罪高遠,就算得罪了,也能修補好關係。」

  杜衷本還想再提點幾句的,聽了這話,立時氣壞了,怒道:「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得罪人的?我平時教你與人為善,可沒讓你沒半點氣性!否則人人都知你是軟蛋,不得欺負死你?咱是學武的,人情世故不能少,可也不能被欺負了就彎腰!」

  杜仁見乾爹生氣了,就趕緊道:「兒子受教了!」旋即他又興致勃勃的提議道:「爹,你既看好他,要不乾脆收個義子?他沒爹沒娘的,咱還白養了他這麼久,他肯定不會拒絕。我沒啥武道天分,到時候這武館讓他當教習,我當管家,我倆給你養老,那也好的很吶!」

  杜衷沉吟了片刻,隨即微微搖頭道:「你怎麼知道他願不願意?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沒法收回來了。」

  其實杜衷對這提議也有些心動,但還是給否了,「人家要是心裡不願意,可又沒法拒絕你,那不是憑白給人家心裡添堵麼?再說了,他如今才露出個尖尖角,能不能開花還不一定,咱爺倆就巴巴的湊上去,跟那崔不同、祁雲有什麼兩樣?」

  杜仁聞言,覺得是有些道理,又出主意道:「大姐家的孩子也十二三歲了吧?不知姐夫定了親家沒。」

  「邪門歪道!」杜衷皺眉,問:「你待孟沉如何?」

  「好得很啊!」杜仁答。

  「他待你呢?」杜衷又問。

  「把我當親哥一樣!」杜仁回答。

  「這不就行了。他若是知恩感義的,總會記著你這個哥哥;若是涼薄寡情的,便是收了當義子又如何?來日跟你搶這武館?」

  杜衷飲了一口半涼的茶,道:「仁兒,你記住了,咱當初留下他,不是看重他的天資,只是在高家跟前撐著臉面罷了。來日他若能成你助力,那就不算虧。他若是忘了咱的恩情,那咱也就當沒見過這號人物。」

  「爹,還是你通透!不過我覺得,他是個老實孩子。」杜仁頂嘴。

  「才認識幾日,終究知人知面不知心!沒一起經過困苦,萬不能交心。你別整日跟這些少年在一起,就學了少年人的意氣,覺得說上幾句話就能當兄弟!」杜衷冷笑,「當初嚴龍對張家女如何?恨不得要入贅,最後不還是踢了張家女,娶了府城的孫氏女?」

  杜仁聽了這話,到底是不敢再說認親的事了,卻又嘿嘿笑了笑,道:「這次孟沉三叩關,按著這進境,突破到第二境怕是也快的很!這消息傳出去,必然是有人來結交的。」


  在清水縣,第二境的武人不算少,但年紀輕輕,十六七歲就能到第二境,自然就珍貴了許多,前途也就能可以預見了。

  是故即便如今才三叩關,有些大戶必然是要提前交好一番的。但也不會下太多血本,至多贈些金銀,結個善緣罷了。

  若是真能在年內破境,那指不定就有人來結親了。

  「還早呢,等第二境了再說不遲。不過你這幾天要看好了他。」杜衷點了點杜仁,往內院走去,道:「別讓他好好的一個苗子,被那些人帶壞了。少年人正是進取的時候,酒色這種東西不能讓他太早碰。」

  杜仁見杜衷進了內院,才小聲嘀咕道:「我還能管住他的襠?」

  一夜安眠,第二日醒來後,孟沉就又氣力滿滿。

  晨練時,一學徒走上前搭話。

  這人名為錢逸,家境不差,去年就已來武館學藝,已是二叩關了。

  如今杜氏武館中,不算孟沉,二叩關的學徒已經有六人,其中崔不同是資質最好的。

  錢逸客套了幾句閒話,道:「孟師弟,你是咱們武館第一個三叩關的,我們幾個想著慶祝慶祝,就湊了些錢,想請你晚上出去吃酒。你放心,連你我在內,總計五個,沒有外人,都是咱們武館的兄弟。」

  孟沉來武館四個月,日日苦練,又因著高遠的緣故,沒心思交朋友,更沒人願意結交,是以除了同鄉的祁雲外,當真沒跟別人往來過。

  如今高遠死了,再無羈絆。自己又三叩關,顯露出幾分天賦,人家擺明是想交好。孟沉本還想著今天請假回家一趟,但也不遲這一天。

  再說了,以後要在清水縣混,多認識些朋友也是好事。

  「怎麼好意思讓大家湊錢?我也該出一份錢才是。還有我的同鄉祁雲,也算他一份吧。」孟沉一向知道祁雲愛鑽營,就也想帶上他。

  錢逸自然不會拒絕,兩人又扯了幾句,算是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等到晨練過,孟沉去吃飯時,那崔不同又親自給孟沉打了飯菜,態度恭謹。

  自打孟沉二叩關後,崔不同就一直湊孟沉身邊,每日幫忙打飯,很是殷勤。後來崔不同二叩關功成,就對孟沉疏離的很,更別提親自打飯了。

  「一天一個臉。」連祁雲這種馬屁精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崔不同只當沒聽見。

  吃過了飯,孟沉又去向杜衷求教破境之法,杜衷卻說讓孟沉歇息三五日再說。

  孟沉最聽老人言,而且陽魚又已黯淡,等上幾日也無妨。

  而後孟沉又試了試氣力,這三叩關後,氣力並未增長太多,倒是愈發的耐長力了。

  練了一天,待到傍晚時,錢逸就來尋孟沉,一行六人先告了杜仁,便出外飲酒歡會。

  都是年輕人,坐一起喝酒也無非吹牛扯皮,順帶聊一聊日後的打算。

  不過孟沉卻在錢逸等人聊南城事務時,得知了那白衣秀士的身份。

  清水縣城南貧北富,南城向來是藏污納垢之地,林林總總十來個幫派,有的幫派是糞霸菜霸,有的只管一條巷子,反正大都有縣衙或者三大姓的背景。

  其中四海幫和金水幫算是大幫派。

  另有個小幫派,因為堂口在竹籃巷,便起名竹籃幫,專做放貸和半掩門的生意。若有人還不上錢,就將其妻女抵到妓館,或是乾脆丟到暗門子接客。

  其幫主好穿白衣,得名白衣秀士。這白衣秀士原名瞿三,是個第一境叩兩關的武人,能耐並不大,但說是攀上了縣衙的高典史,是以倒是混的風生水起。

  孟沉也沒刻意打聽瞿三的事,只是記在了心裡。

  夜半回來後,孟沉又被杜仁拉去大堂說話。

  「有人送來帖子,說要請你吃酒。」杜仁嘿嘿笑,「你猜猜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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