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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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黑了下來。

  孟沉站了一天的樁,別說飯了,連水都沒喝一口。

  把包袱放回寢舍,又去汲了井水,干喝了半桶,然後擦洗身子。

  夜間有微風,燈籠搖曳不定,一眾學徒吃飯的吃飯,打拳的打拳,有人偷看孟沉,還有人低聲議論。

  「高師兄怎麼走了?我看他神色不太對。」祁雲湊了過來,他好不容易攀上了這典史之子,可不想高遠出什麼事。

  「杜師把高遠趕走了,以後他就不這裡學武了。」孟沉一邊擦襠,也不隱瞞。

  祁雲聞言怔住,呆呆道:「那倆捕快還真是他專門召來弄你的?那我這些天給他洗衣捶背,奉承話說了幾籮筐,就都白幹了?」

  「我的六兩銀子也被搶走了。」孟沉也頭疼的很,他不是好惹事的性子,也根本無心與高遠為敵。

  可這一次高遠實在沒腦子,為了折辱自己,也為了在杜師跟前表現,竟勾連外人,用莫須有的罪名污衊自己這個清白之人,把好好的一個武館弄的烏煙瘴氣。

  出了這檔子事,只要館主不是個軟柿子,就不可能再留下高遠。

  可干武行的,還押過鏢,見過血,怎麼可能是個軟柿子?又怎麼可能看不破高遠的小小心思!

  「他是個草包,你該換個人攀。」孟沉小聲提醒摯友。

  「我知道他是個草包。」祁雲也不客氣了,他聲音更低,「我就想過個安穩日子,順便賺點小錢,他要是整天想著建功立業,躍馬疆場,那我還不跟他混呢!」

  「你……你還真是個日子人。」孟沉都忍不住笑了。

  「杜師趕走了高遠,咋安排你的?」祁雲問。

  「還沒說。」今天這事怪不到孟沉頭上,可到底是因自己而起,孟沉覺得杜師大概會留自己再待幾天。

  六月十一來武館時,孟沉只交了兩個月學費,今天已是八月九,就快滿兩個月了!

  到時都不用杜師提,自己就得灰溜溜走人。

  「你錢也被搶走了,以後有啥打算?」祁雲語氣也有失落。

  這話是在問孟沉有無出路。其實就算那六兩銀子沒被搶走,孟沉大概也沒法在武館待了。

  如今雖說叩開了武道第一關,可依舊是凡人,比尋常人強,但強的不多。

  而且之後還有第二關,第三關,其難易不定,花銷更多。

  來此學武的人,大半都不是富貴之家,脫產學武的人很少。

  因著如此,叩開第一關後,大多數人就會學些防身的武藝,無論刀槍劍戟,亦或拳法掌法,這就有了立身之本了,能謀求一條出路了。

  當然,好的出路也不多,畢竟才只剛入了武道,比之尋常人強的並不太多。

  或是充為衙門三班的捕快,或是去一些大戶人家當個最低等的護院,甚至是去鏢局當最苦最累的趟子手,再差就是去南城的爛泥坑裡混幫派。

  不過這些出路就算差,總歸是比種地強的。而且還能結識些朋友,若是再攢下些銀子,還能來武館求二叩關的機會。

  就如杜氏武館,大多學徒都是未能一叩關的,而叩開第一關後,還在此拼第二關的人,要麼家境殷實,如高遠那般的;要麼就是天資出眾,半個月內就能叩關功成,那就算窮,也有人資助。

  孟沉本來也能出去尋個事做,總歸能掙點錢。可如今已然把高遠得罪死了,怕是不僅不好找出路,指不定還得去外地避一避風頭。

  「我還沒想好,你什麼打算?」孟沉是真沒想好。

  「我還有些銀子,打算再學兩個月,拼一拼第二關。」祁雲也感嘆不休,「本來跟高師兄說好了,我要是叩不開第二關,就給我謀一份衙門的差事,一年弄個百八十兩不成問題,比回去賣豬肉強。可如今……」

  那高遠的父親是典史,專管緝盜刑獄,這裡面的油水很是豐厚,跟著喝湯也能喝撐。

  在清水縣,一年有個一百兩的收入,那小日子就已經美的很了!

  但高遠已被趕出了武館,答應祁雲的事兒估計也做不得准了。

  「你不用操心我,反正我還能謀別的出路。倒是你,得想一想咋辦才行。」祁雲也沒怪孟沉,反而給孟沉出謀劃策了。

  「孟師弟,你來!」兩人正相顧嘆氣呢,就聽杜仁在堂前伸手招呼。


  孟沉知道,這是杜仁與杜師商量好如何安排自己了。

  祁雲拍了拍孟沉肩膀,以示鼓勵。

  夜漸漸深了,大堂中只亮了一盞燈火,分外昏黃。

  桌子上竟放了兩隻肥雞。

  「師兄,給你惹麻煩了。」孟沉道。

  「說這些做什麼?」杜仁一臉不在乎的模樣,「開了這場子,不怕事找上門,就怕平不了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肥雞,道:「你熬了一天,還沒吃東西吧?過來坐,先吃點東西。」

  杜仁見孟沉不動,就道:「今早高遠答應請吃酒,最後卻沒買,我可早早買了三隻肥雞。得了第三的是崔不同,他才來半個月,就叩開了第一關,是個人物。第二是高遠,他肯定不要了,你是第一,所以這兩隻都是你的。」

  孟沉早就餓壞了,此刻見杜仁這般說,就坐了下來,抓起一隻雞就啃了上去。

  吃了幾大口肥雞,孟沉便覺身子活了過來,心中卻又不免為日後考慮。

  自己區區一農家子,無財無勢的,偏又惹了典史之子,大概是不好在清水縣混了。

  因著如此,孟沉打算回一趟家,叮囑好老陳頭爺孫,然後尋機去外地避一避風頭。

  而且經過今天的事,孟沉又發現了陰陽魚圖的一個妙用,乃是那明亮的陽魚竟能回饋自身。

  這還不止,孟沉發現陽魚暗淡之後,只要再榨取自身之力,血肉筋骨就會有震顫之感,這是破關之兆。

  孟沉雖還未尋到點亮陰魚的法子,可卻看到了能讓自己快速叩關的捷徑。

  是以,孟沉想著去外地避上一段時間,然後爭取再叩開兩關,到時尋個營生,再找個師長學藝,總歸能一日強過一日的。

  孟沉這邊腦子轉個不停,杜仁也沒閒著,他笑呵呵的倒上一杯茶水,道:「香吧?楊記的燒雞在咱清水縣是上百年的老字號了!」

  「香!」孟沉啃的起勁,又把店名記在心裡,想著要是能熬過去這段日子,也買兩隻回去給老陳頭爺孫嘗嘗。

  「你有什麼打算?」待孟沉啃完一隻雞後,杜仁才又開口問。

  「師兄,我惹了高遠,只能去外地避一避了。」孟沉也沒對杜仁撒謊。

  「你還能去哪兒?你信不信高遠派了人在咱門前盯著?你前腳離了我家,不等走出城門就得被高遠截了。」

  杜仁給孟沉續上涼茶,道:「再說了,你交了兩個月的學費,這不還沒夠日子麼。」

  「也沒幾天了。」孟沉道。

  「這事兒總歸是在我家發生的。這樣吧,你先在這兒待上一兩個月,看看情形再說。在我家,我總歸還是能護住你的。」杜仁語重心長,面上雖有幾分難色,卻又似下了決心一般,當真一副義薄雲天的模樣。

  孟沉沒想到杜仁這麼仁義,若是自己能留在武館,那確實能得杜家父子的庇護,高遠也不好再破門拿人。

  到時就算只管飯,藥浴和丹藥都不要,那也是天大的恩情!

  「可是師兄,我沒錢了。」孟沉道。

  「說什麼錢不錢的?」杜仁擺了擺手,認真道:「你是我大哥薦來的,我從小在他家鏢行長大,是他教我讀書認字,教我做人的道理。他薦來的人,那就是我的人!」

  杜仁大氣的很,「你二叩關需得三日一藥一浴,我都給你備著!絕不短缺!」

  孟沉本以為能在這裡混下去就行,沒想到杜仁做事如此仗義!

  「你好好在這兒學武,錢的事不用操心,我去跟我爹說!」

  杜仁神色嚴肅,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喊了我倆月的師兄,我這師兄不白當。以後不管你是回家種地,還是混的比嚴龍更好。你記住了,我都是你的師兄,你都是我師弟!」

  「大師兄……」孟沉感動壞了,他之前一直覺得杜仁圓滑世故,好開黃腔,可沒想到竟是世間奇男子!

  杜仁見人情做到位了,這才抿了口涼茶,心說你小子以後別再給我惹事就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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