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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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聚散!只有我一人還在高聲喊!淚水流干,天空從此不再湛藍……」

  五道口某間排練室內,簡陋的小舞台上,左燦正抱著電吉他瘋狂嘶吼。

  天氣悶熱,地下室也沒個空調,就腦瓜頂上一台電扇有氣無力地擺著,汗水順著左燦的額頭流到脖頸,很快塌透了身上的T恤。

  「歇會了!」

  作為樂隊吉他手兼主唱,唱完一曲左燦摘下肩上的電吉他擺了擺手。

  「老燦,歇多久?我出去買點冰棍。」

  鼓手瘦子解開手腕上纏的布條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今兒先練到這吧,明天還是老時間。」

  左燦翹著二郎腿坐在音響上擺弄著尋呼機,她這尋呼機是漢顯的,黑色的塑料外殼,背後印著一行白色小字「大有可為信息服務公司」。

  「不練啦?不說排練完討論聊聊新歌的事兒嗎?

  年底咱可得進場演出,要我說,到時要還唱人家的歌,乾脆就甭上了,栽不起這面兒!」

  貝斯手長毛拿猴皮筋攏了攏頭上的亂發。

  「要乾耗著能憋出來早憋出來了,去去去,散了,都趕緊回家。」

  左燦是樂隊裡的頭頭,她一發話長毛立馬就蔫了,只能目送著左燦背著吉他夾著摩托車頭盔出了排練室。

  11點鐘的鼓樓,一輛紅色的山葉呼嘯著駛進街巷,左燦把車推進胡同鎖好,掏出鑰匙打開了一間門臉房的玻璃大門。

  店鋪招牌上赫然寫著「利民電玩」四個大字。

  時值深夜,電玩店自然早早了關門,店裡只開著一盞小燈,一個矮壯敦實的白鬍子老頭兒一隻手扇著蒲扇,一隻手攥著一根小號雕刻鑽正站在櫃檯前鼓搗著什麼。

  爺爺神經病又犯了!左燦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

  走近了仔細看看,和她預想的一樣,櫃檯上擺著一個小塑料筐,筐里擺著十幾個岫玉手鐲,不是啥值錢玩意兒,估計是她爺白天從潘家園淘換的。

  老人眯縫著眼睛,試圖用手上的雕刻鑽在手鐲上劃出一圈圈複雜的符篆紋路。

  左燦搖搖頭,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北冰洋用起子打開,仰脖先灌了半瓶:

  「甭試了,嗝……你這玩意兒成不了!」

  「怎麼成不了!我看電視裡演的,和咱書上傳下來的道法差不多,嘖,就跟你說話說的……」

  昏暗的室內爆發出一串閃亮的火花,岫玉手鐲頓時一片烏黑。

  「您也知道是電視劇啊,那都是演的!」

  給左燦氣的,自從她爺爺迷上看電視劇後,腦子就開始出問題了,最近幾年老左左衛民最愛看的電視劇就是《家有仙妻》。

  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後,她的天才爺爺得出了一個天才結論,電視劇里那手鐲,他可以複製!

  具體的操作內容便是想辦法把她過世奶奶的魂魄煉到鐲子裡面……從而自製「仙妻」。

  「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你懂啥!」老左振振有詞。

  「趕明兒我帶您去醫院看看得了,一直這麼下去可不行!」

  「得利帶我看了!大夫說沒事,你看,這是大夫寫的病例……」

  老左打開抽屜還真掏出一病曆本來。

  「得得得,說吧,著急忙慌又給我喊回來了幹嘛?口袋胡同的事兒之前電話里不都說明白了嗎?」

  「你幾點回的電話?」

  老人也不理會孫女話里的這股衝勁兒,低頭還在專心扒拉箱子裡的這些手鐲。

  「7點?嗝……反正不到7點半,有熱水嗎?我得沖個澡。」

  「有,敞開兒了洗,7點我出門吃飯去了,那是得利接的電話……」

  老左這點還行,正經事上腦瓜子不怎麼糊塗,老頭兒把一筐手鐲收到櫃檯下面又檢查了一遍大門和牆上的電源,看來是準備回後院休息了。

  「嗯,得利接的,他人呢?」左燦道。

  「三里屯喝酒去了唄,他能去哪?聽說德文沒帶回來。」

  「這次可是你們倆看走眼了!人家有不在場證明,鐵證如山。」

  左燦喝完一瓶北冰洋,把剛才發生在口袋胡同里的事兒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又重強調了一下7月14號德文的行動線。


  「報告我明天弄,具體時間點都記在筆記本上,你要想看證據回頭讓得利把吸血鬼的機器給你搬回來,證人估計也不止王元一個,你要想問,自個兒找時間問去。」

  道姑把筆記本推到了老道面前。

  沒想到她爺爺,這代龍虎山正一教的治頭大祭酒左衛民看都沒看左燦的小本又給她推回來了:

  「別人不知道,宋德文我還不知道嗎?這事兒基本上講不可能是他幹的。」

  「不是德文乾的,你倆讓我過去幹嘛!油錢,油錢得給我報了!」

  左燦靠在櫃檯上正吃無花果呢,聽她爺這麼說,道姑立刻躥了,「蹭」一下直起身子,眼睛瞪得老大,直溜溜盯著她爺,心裡這個氣啊。

  你倆拿我當猴兒耍呢?

  「前些日子怎麼跟我說的?哦,當時分析的頭頭是道!吸血鬼有動機有作案動機,手法也吻合,結論是火速處理!

  怎麼著?今天我剛把證據帶回來,你倆就變卦了?合著諸葛孔明都讓你當了,就我是張飛,齁熱的天兒,累傻……大閨女呢!?」

  「別吵吵,別吵吵,進屋說。」

  左衛民也不惱手裡扇著蒲扇帶左燦往後院走。

  利民電玩這門臉環境說實話正經不錯,前面是店,後面是院,院四周還有一圈偏房,平時存貨住人兩不誤。

  「你瞧瞧。」

  進屋後左衛民從抽屜里掏出一沓子A4紙,左燦接過來一看,腦袋瞬間大了,紙上面密密麻麻拓印的都是古文,字不好認,語意也難理解。

  「甭給我看這個,高考古文填空那幾道題我都是空著的,具體什麼事兒,說吧。」

  「這些筆記可有年頭嘍,原稿如今保存在江西,作者是張顯祖。」

  左燦不說話了,張顯祖是誰她不知道,但能猜個大概,龍虎山正一道其他天師祭酒都是靠能耐自己掙上去的,唯獨這個大天師,那是人老張家世襲,正兒八經的,鐵帽子……大天師!

  自己爺爺煞有其事地給自己看這些鬼畫符,不用問,應當出自某代天師之手。

  「第五十一代天師,如果放在歷史課本上,後面應該會補充一句,活躍在明朝萬曆年間,這部分就提到了德文。

  這也是咱們正一道最早對德文的記載。」

  「……」

  左燦咀嚼無花果的嘴巴都不動了,她聽傻了。

  「嗯,可以說,德文作為吸血鬼,長期生活在咱的監控下,這幾百年……大部分時間裡,他都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兒。」

  「那你們還讓我把他……」

  左燦打小就煩她爺這點,不管什麼話都說一半,留一半,故作深沉裝高手。

  「帶回來?對吧,就是讓你給他帶回來。

  現在這日子口兒,不是過去啦,咱們這些人……大部分都和普通老百姓一樣,一門心思就惦著把日子過好,以前那些花花腸子你跟他們說,他們准拿你當神經病。」

  左燦點點頭,她現在一門心思就想把自己這個名為「道法自然」的樂隊搞好。

  「出了這檔子事兒,我和得利最開始分析了一下,大概率是誰腦子……進水了。」

  左衛民還挺會趕時髦,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太陽穴:

  「可後來又一琢磨,不對,不對勁吶。

  對方一來沒下死手,二來作案的這些地點離德文住的那趟胡同都不遠,再聯繫這個作案手法。

  我懷疑這人作案動機不簡單,可能是知道了德文的底細,想借我們的手對付他!

  當然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龍虎山和德文還有這層關係在的。」

  左衛民老神在在搖了搖蒲扇。

  「所以你們倆最開始的意思是?」

  「掩人耳目,將計就計,先把人帶回來,最近一段時間嚴密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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