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全部都要完蛋了」
第69章 「全部都要完蛋了」
歐文聽著鄭復光的介紹，精神再次遭到了巨大的衝擊。
現在自己直接了解到東方，不再依靠傳說和想像，確實有與眾不同的收穫。
歐文稍微消化了這些信息之後繼續追問：「那————這些工人只需要用半天時間工作，剩餘的時間會去做什麼呢？
「我記得大漢嚴厲禁止使用鴉片？」
鄭復光對這種問題就挺無奈的，不明白這個西夷為什麼總是關心這些東西：「大部分就是玩樂了，唱歌、跳舞、喝茶、閒聊、聽書、比武、蹴鞠等等，幹什麼的都有，沒有人專門去管他們。
「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去讀書識字。
「格物院會安排學者當老師，讓幹活的工人在閒暇時間讀書識字。
「認識幾百個常用漢字之後，就有機會當基層民兵軍官了。
「當讀書讀的足夠多，能夠自己寫文章之後，就能去參加科舉考試了。
「通過考試獲得了功名之後，就能擔任正式官員了。
「當然，也可以去學習實用的技術，以後長期在工廠之中當技術工人。
「技術工人水平足夠高，再通過一些專門的考核，就能進入格物院了。」
關於中國使用考試來選拔官員的事情，上百年前就已經傳播到了歐洲，是歐洲文人和學者們最為推崇的事情。
歐洲歷史上的「科學家」們，在現代以前的實際的社會地位並不高，與東方科舉制度出現前的文人學者和藝術家類似。
這些人中當然有一部分人，確實是真心的喜好研究「科學」的。
但是其中也有很多，本來是希望能夠獲得社會地位，能夠獲得政治上的權力，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更好的途徑。
只能通過展現科學上的能力，以獲得國王和領主們的認可。
但是即便是獲得了認可，也往往只能得到一種欣賞性的地位，與畫家和工匠沒有本質的區別，無法直接獲得政治上的權力。
在他們看來，東方學者不需要去討好權貴，單純通過能力考核與比拼，就能直接獲得社會地位和政治權力，是最為理想化的社會制度。
即便是近代以後有了選票政治，仍然有很大一部分學者認為科舉才是最好的O
因為以前搞學術是討好君主，現在搞選票政治是討好民眾。
只有科舉才是單純比拼能力的。
當然，東方科舉只需要拼能力，只是他們的理想化的想像，就像現代很多人覺得歐美沒有人情世故，完全都是公事公辦一樣。
不過現在的大漢社會的很多細節，是他們是連想像都沒有想像過的。
鄭復光的話被翻譯出來之後，周圍的工程師們就議論串起來了：「大漢政府竟然主動讓工人讀書？」
「關鍵是學習知識之後，就能成為政府的官員？成為皇家學會成員？」
「工人竟然能直接成為官員？」
「等等，秘書閣下說，要識字才能擔任基層軍官？」
「所以大漢的軍官都是識字的嗎？」
「大漢的官員、軍官、學者們，都是從工人中選拔出來的嗎？」
「大漢的工人不是我們的工人，那能一樣嗎————」
「這些都是真的嗎？如果都是真的，那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開設工廠？」
鄭復光聽著翻譯轉達的疑問，頗為無奈地繼續解釋：「首先，目前不是所有的基層軍官都識字。
「所以只要能掌握常用漢字，就有很高的機會成為軍官。
「工人不是專職工人，他們都是民兵衛所的成員，本身其實算是軍人。
「他們在民兵衛所中，同樣可以上學讀書，直接參加科舉，不一定要去工廠門「大漢有市民，居住城市中的居民，他們也會學習，參加科舉或者參軍。
「所以官員、軍官、學者們，也不都是工人或者軍人出身的。
「只能說————目前大部分是民兵衛所出身。」
鄭復光解釋完，周圍議論的更大聲了，甚至於顯得有些吵鬧了。
鄭復光看著這情況就忍不住微微皺眉，心中暗自念叨和鄙夷：你們至於這麼一驚一乍的嗎？這些蠻夷真的沒有見識啊。
歐文深深的嘆息了一聲，然後向鄭復光躬身道謝：「感謝閣下為我解答疑惑，這些內容補全了我對大漢社會的了解。
「不過我還有一些其他的疑問。
「大漢朝廷的文官之中，有多少是貴族出身呢？
「大漢王室和貴族們，要擔任政府的官員的話，也需要參加考試嗎？」
鄭復光感覺這種問題有些敏感，但也不是不能說的東西：「文官沒有勛貴，全部都是民人。
「當然，民人包括普通百姓，以及沒有爵位的中下級官員家庭子女。
「不過他們起步完全相同，全部通過科舉考試出任官員。
「至於宗室和勛貴，都只能擔任武官。
「只有少數頂級勛貴，不需要考核就能直接繼承，我們稱之為世襲罔替。
「但只能繼承爵位，不能繼承實際權力，不能直接任職。
「要正常參軍入伍，按照實際功勞晉升。
「當然，勛貴家庭在教育上有很大的優勢，他們也會有一個較高的起點，不需要從普通士兵做起。
「高級軍官有超過三分之一都是勛貴家庭出身。
「其他的普通勛貴，需要通過基本能力考核，才能繼承父親的爵位，否則每一代都要降一級繼承。
「他們要擔任實際官職，也都要從基層軍官做起。」
鄭復光說的理所當然，鴻臚寺的翻譯一句一句的正常翻譯。
歐文等歐洲的頂級工匠和學者們，卻全都聽得一臉驚愕和嚮往。
所以現場就更加大聲的議論吵鬧起來了。
「文官全部都是平民！歐洲為什麼沒有這樣的制度「」
「貴族竟然直接不能擔任文職官員！」
「貴族竟然也要考試！歐洲那些貴族都是持續繼承的！」
「竟然只能繼承身份而不能繼承權力！」
「貴族沒有能力就要降級！就能讓那些廢物貴族子弟出局了！」
「貴族什麼的先不說，先想想我們是來做什麼的？我們的投資怎麼辦啊——
特別是歐文，聽完翻譯之後，非常認真地點頭：「謝謝閣下的解答，我基本上明白了。
「大漢的制度，雖然算不上不完美，畢竟貴族仍然有很大的優勢。
「但正是因為這樣不完美，才讓人感覺更加真實。
「大漢對於我們而言，不再是通過書籍了解的幻想，而是真實的一個世界。
「沒有完美的世界和制度，但大漢已經是最優秀的了。」
鄭復光禮貌地微笑不語，不想再做評價了，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麼要評價的O
蠻夷就是蠻夷，對這些基本的制度都大驚小怪。
歐文也沒有繼續說話，暢想著這種社會中的生活，陷入了沉思。
周圍的其他人，大部分要麼獨自思考類似的事情，要麼三三兩兩的小聲議論。
但是，也有一些人非常的現實，馬上就開始擔憂自己的經營問題了。
比如說史蒂芬森，此前在海上的時候，發現大漢的火車性能遠超不列顛，就因為擔憂未來而陷入了頹廢。
得知大漢鐵路用的都是鋼軌之後，精神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但是聽完大漢建設鐵路、工廠、礦山的方法，以及大漢工人的生活狀態之後，就再次陷入了驚愕和迷茫之中。
大漢百姓都是皇帝的「騎士」，所以可以輪流去為皇帝服役。
自己要是開設工廠的話，怎麼招募工人？
自己應該給工人開什麼條件？是否也要採取和皇帝相同的條件？
所有人一天工作只六個小時？而且最多持續工作三個月？
關鍵是還要教他們讀書？等著他們去參加考試？隨時可能變成朝廷官員？甚至可能是直接管理自己的官員？
這種工人怎麼管理？他們會服從自己的要求嗎？
除非他們在自己這裡工作也只要一貫錢，大漢的皇家學會（格物院）也會安排人來教他們讀書，否則自己根本沒有辦法經營。
大漢朝廷和皇家學會可能會這樣做嗎？
大漢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他自己統治的國家是這樣的形態。
既然這樣，他還邀請自己來建廠，到底是有妥善的安排，還是隨口一說？
如果皇帝只是隨口一說，卻被不列顛人認真對待了。
讓不列顛的商人、工程師們一擁而上的來投資，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下子可不只是自己了，而是此行的所有工程師和商人，所有人的總計數千萬鎊的投資，都可能會血本無歸了啊！
如果這樣的慘烈結果真的出現，那不列顛本土很可能要和十年前一樣，再次出現大規模工廠倒閉，銀行破產，市場蕭條了————
其他的工程師們，在亢奮情緒逐漸平緩之後，也慢慢意識到更加現實的問題了，慢慢有了和史蒂芬森類似的擔憂，自己怎麼才能在這樣的社會上經營？
自己在不列顛的那一套方法估計完全沒有用了，這些大漢的工人都是有土地和地位的公民，而不是那些隨時可能餓死的流浪漢。
關鍵是他們還隨時可能成為軍官和文官——————
如果大漢皇帝沒有相應準備的話，自己這幫人這一次可真的要完蛋了，不列顛市場也要再一次陷入崩潰了。
歐文聽著鄭復光的介紹，精神再次遭到了巨大的衝擊。
現在自己直接了解到東方，不再依靠傳說和想像，確實有與眾不同的收穫。
歐文稍微消化了這些信息之後繼續追問：「那————這些工人只需要用半天時間工作，剩餘的時間會去做什麼呢？
「我記得大漢嚴厲禁止使用鴉片？」
鄭復光對這種問題就挺無奈的，不明白這個西夷為什麼總是關心這些東西：「大部分就是玩樂了，唱歌、跳舞、喝茶、閒聊、聽書、比武、蹴鞠等等，幹什麼的都有，沒有人專門去管他們。
「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去讀書識字。
「格物院會安排學者當老師，讓幹活的工人在閒暇時間讀書識字。
「認識幾百個常用漢字之後，就有機會當基層民兵軍官了。
「當讀書讀的足夠多，能夠自己寫文章之後，就能去參加科舉考試了。
「通過考試獲得了功名之後，就能擔任正式官員了。
「當然，也可以去學習實用的技術，以後長期在工廠之中當技術工人。
「技術工人水平足夠高，再通過一些專門的考核，就能進入格物院了。」
關於中國使用考試來選拔官員的事情，上百年前就已經傳播到了歐洲，是歐洲文人和學者們最為推崇的事情。
歐洲歷史上的「科學家」們，在現代以前的實際的社會地位並不高，與東方科舉制度出現前的文人學者和藝術家類似。
這些人中當然有一部分人，確實是真心的喜好研究「科學」的。
但是其中也有很多，本來是希望能夠獲得社會地位，能夠獲得政治上的權力，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更好的途徑。
只能通過展現科學上的能力，以獲得國王和領主們的認可。
但是即便是獲得了認可，也往往只能得到一種欣賞性的地位，與畫家和工匠沒有本質的區別，無法直接獲得政治上的權力。
在他們看來，東方學者不需要去討好權貴，單純通過能力考核與比拼，就能直接獲得社會地位和政治權力，是最為理想化的社會制度。
即便是近代以後有了選票政治，仍然有很大一部分學者認為科舉才是最好的O
因為以前搞學術是討好君主，現在搞選票政治是討好民眾。
只有科舉才是單純比拼能力的。
當然，東方科舉只需要拼能力，只是他們的理想化的想像，就像現代很多人覺得歐美沒有人情世故，完全都是公事公辦一樣。
不過現在的大漢社會的很多細節，是他們是連想像都沒有想像過的。
鄭復光的話被翻譯出來之後，周圍的工程師們就議論串起來了：「大漢政府竟然主動讓工人讀書？」
「關鍵是學習知識之後，就能成為政府的官員？成為皇家學會成員？」
「工人竟然能直接成為官員？」
「等等，秘書閣下說，要識字才能擔任基層軍官？」
「所以大漢的軍官都是識字的嗎？」
「大漢的官員、軍官、學者們，都是從工人中選拔出來的嗎？」
「大漢的工人不是我們的工人，那能一樣嗎————」
「這些都是真的嗎？如果都是真的，那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開設工廠？」
鄭復光聽著翻譯轉達的疑問，頗為無奈地繼續解釋：「首先，目前不是所有的基層軍官都識字。
「所以只要能掌握常用漢字，就有很高的機會成為軍官。
「工人不是專職工人，他們都是民兵衛所的成員，本身其實算是軍人。
「他們在民兵衛所中，同樣可以上學讀書，直接參加科舉，不一定要去工廠門「大漢有市民，居住城市中的居民，他們也會學習，參加科舉或者參軍。
「所以官員、軍官、學者們，也不都是工人或者軍人出身的。
「只能說————目前大部分是民兵衛所出身。」
鄭復光解釋完，周圍議論的更大聲了，甚至於顯得有些吵鬧了。
鄭復光看著這情況就忍不住微微皺眉，心中暗自念叨和鄙夷：你們至於這麼一驚一乍的嗎？這些蠻夷真的沒有見識啊。
歐文深深的嘆息了一聲，然後向鄭復光躬身道謝：「感謝閣下為我解答疑惑，這些內容補全了我對大漢社會的了解。
「不過我還有一些其他的疑問。
「大漢朝廷的文官之中，有多少是貴族出身呢？
「大漢王室和貴族們，要擔任政府的官員的話，也需要參加考試嗎？」
鄭復光感覺這種問題有些敏感，但也不是不能說的東西：「文官沒有勛貴，全部都是民人。
「當然，民人包括普通百姓，以及沒有爵位的中下級官員家庭子女。
「不過他們起步完全相同，全部通過科舉考試出任官員。
「至於宗室和勛貴，都只能擔任武官。
「只有少數頂級勛貴，不需要考核就能直接繼承，我們稱之為世襲罔替。
「但只能繼承爵位，不能繼承實際權力，不能直接任職。
「要正常參軍入伍，按照實際功勞晉升。
「當然，勛貴家庭在教育上有很大的優勢，他們也會有一個較高的起點，不需要從普通士兵做起。
「高級軍官有超過三分之一都是勛貴家庭出身。
「其他的普通勛貴，需要通過基本能力考核，才能繼承父親的爵位，否則每一代都要降一級繼承。
「他們要擔任實際官職，也都要從基層軍官做起。」
鄭復光說的理所當然，鴻臚寺的翻譯一句一句的正常翻譯。
歐文等歐洲的頂級工匠和學者們，卻全都聽得一臉驚愕和嚮往。
所以現場就更加大聲的議論吵鬧起來了。
「文官全部都是平民！歐洲為什麼沒有這樣的制度「」
「貴族竟然直接不能擔任文職官員！」
「貴族竟然也要考試！歐洲那些貴族都是持續繼承的！」
「竟然只能繼承身份而不能繼承權力！」
「貴族沒有能力就要降級！就能讓那些廢物貴族子弟出局了！」
「貴族什麼的先不說，先想想我們是來做什麼的？我們的投資怎麼辦啊——
特別是歐文，聽完翻譯之後，非常認真地點頭：「謝謝閣下的解答，我基本上明白了。
「大漢的制度，雖然算不上不完美，畢竟貴族仍然有很大的優勢。
「但正是因為這樣不完美，才讓人感覺更加真實。
「大漢對於我們而言，不再是通過書籍了解的幻想，而是真實的一個世界。
「沒有完美的世界和制度，但大漢已經是最優秀的了。」
鄭復光禮貌地微笑不語，不想再做評價了，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麼要評價的O
蠻夷就是蠻夷，對這些基本的制度都大驚小怪。
歐文也沒有繼續說話，暢想著這種社會中的生活，陷入了沉思。
周圍的其他人，大部分要麼獨自思考類似的事情，要麼三三兩兩的小聲議論。
但是，也有一些人非常的現實，馬上就開始擔憂自己的經營問題了。
比如說史蒂芬森，此前在海上的時候，發現大漢的火車性能遠超不列顛，就因為擔憂未來而陷入了頹廢。
得知大漢鐵路用的都是鋼軌之後，精神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但是聽完大漢建設鐵路、工廠、礦山的方法，以及大漢工人的生活狀態之後，就再次陷入了驚愕和迷茫之中。
大漢百姓都是皇帝的「騎士」，所以可以輪流去為皇帝服役。
自己要是開設工廠的話，怎麼招募工人？
自己應該給工人開什麼條件？是否也要採取和皇帝相同的條件？
所有人一天工作只六個小時？而且最多持續工作三個月？
關鍵是還要教他們讀書？等著他們去參加考試？隨時可能變成朝廷官員？甚至可能是直接管理自己的官員？
這種工人怎麼管理？他們會服從自己的要求嗎？
除非他們在自己這裡工作也只要一貫錢，大漢的皇家學會（格物院）也會安排人來教他們讀書，否則自己根本沒有辦法經營。
大漢朝廷和皇家學會可能會這樣做嗎？
大漢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他自己統治的國家是這樣的形態。
既然這樣，他還邀請自己來建廠，到底是有妥善的安排，還是隨口一說？
如果皇帝只是隨口一說，卻被不列顛人認真對待了。
讓不列顛的商人、工程師們一擁而上的來投資，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下子可不只是自己了，而是此行的所有工程師和商人，所有人的總計數千萬鎊的投資，都可能會血本無歸了啊！
如果這樣的慘烈結果真的出現，那不列顛本土很可能要和十年前一樣，再次出現大規模工廠倒閉，銀行破產，市場蕭條了————
其他的工程師們，在亢奮情緒逐漸平緩之後，也慢慢意識到更加現實的問題了，慢慢有了和史蒂芬森類似的擔憂，自己怎麼才能在這樣的社會上經營？
自己在不列顛的那一套方法估計完全沒有用了，這些大漢的工人都是有土地和地位的公民，而不是那些隨時可能餓死的流浪漢。
關鍵是他們還隨時可能成為軍官和文官——————
如果大漢皇帝沒有相應準備的話，自己這幫人這一次可真的要完蛋了，不列顛市場也要再一次陷入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