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狂吃海喝,能吃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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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

  車隊在城南的青石板路上拐了最後一道彎,周遭的市聲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是一處鬧中取靜的所在,黃氏米行的總號。

  黃氏米行的大門緊閉,烏亮的榆木門板上碗口銅釘森然排列。

  旁側白漆木牌上硃筆警告:「倉廩重地,閒人莫近。」

  大門左右各立三人,清一色青布勁裝,扎綁腿,穿千層底布鞋,站姿不丁不八,雙手自然下垂,應當是練家子。

  車隊到後,大門便打開駛入。

  這米行的院子極大,像個被高牆圍起的廣場。

  地面是壓實的黃土,雨天留下的車轍印干成一道道硬殼。

  左手邊是成排的倉廩,瓦頂連綿如青灰色的山脊。

  旁邊一處搭著長長的涼棚,下面擺著十來張油膩膩的八仙桌,此刻擠滿了人,穿著麻衣的米行夥計、還有跟門前護院裝束相似的漢子。

  「那邊那張桌子是你們的,先吃飯,吃完飯幹活兒,飯菜管夠。」

  黃掌柜開口安排,隨後轉身離開。

  來自碼頭的李逍這夥人,在其他人的注視下,來到了空的那張桌子。

  位子不夠坐,像李逍和劉凱這種資歷不長的就站在旁邊等著打秋風。

  不一會兒,飯菜就端上來了。

  米飯用一個大桶裝著,中等的白米。

  這比李逍自己吃的下等發黃的老米好了不知道多少。

  菜是十二菜一湯,有葷有素,連紅燒肉都有,十分的豐盛。

  「這真是老鼠進了米缸,看得飽,肚裡慌!」

  李逍大喜,迅速盛了一大碗米飯,筷子又快又準的對準了紅燒肉。

  但很可惜,李逍能吃,這碼頭乾重活的力工們亦是如此。

  大家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風捲殘雲地夾菜吃飯。

  筷子慢點的,根本夾不到第二口菜就光了。

  吃完一碗飯,李逍直接端起盛紅燒肉的大碗去盛飯,盛了滿滿當當一碗攪拌攪拌用油脂包裹飯粒,隨後準備去夾菜。

  誰知這一看直接傻眼了,桌上哪還有菜,都是光碟。

  別的力工也學著李逍,拿起空碟子盛飯,拌菜油吃。

  力工中一個老油條一邊咀嚼著嘴裡的飯菜,一邊扯著嗓子喊道:

  「咱來這黃家幹活,這菜也不夠啊,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黃家家大業大的,不差咱這口飯菜吧?」

  本以為就是發發牢騷,誰知還真有一個管事的急忙跑來。

  他看了眼桌上,笑道:「飯管夠,但這菜還真沒了...不過剛才俺家掌柜說了,要是諸位晚上願意在倉庫守夜,可以再上一桌子。」

  力工們相互對視一眼,起頭的說道:「趕緊上一桌,不就是守夜嘛,俺們幾個回家也沒啥事,哪裡的枕頭不睡人啊?」

  「得嘞,俺這就去安排!」

  管事的咧嘴一笑,急忙跑開,估計是安排菜去了。

  不一會兒,還真有夥計端上來十二菜一湯,跟剛才一模一樣的一桌兒。

  這可把李逍給驚了。

  這黃家米行這麼闊氣的嗎?

  對夥計這麼好???

  不對....

  李逍朝著隔壁幾張桌子看了去,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隔壁那些桌估計都是米行的夥計和護院,但他們吃的完全不同。

  他們桌子上擺著五個菜,四葷一素,也沒有紅燒肉這種硬菜。

  這就有些沒道理了....

  外面請來的力工,吃的比自傢伙計還好,還給上了兩桌。

  關鍵是,這群夥計似乎也沒任何怨言。

  相互間也不言語,沉默的很。

  一時間李逍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不過,眼前還是吃飯要緊,吃的越多,自己力氣漲的越快。

  而剛才那些叫的歡的力工們,端的是雷聲大雨點小。

  第二桌菜上來後,他們吃了一會兒就吃不動了,這可就便宜了李逍。

  桌子上剩下的小半桌子菜,基本上是李逍一個人干光的。

  紅燒肉、醬骨頭、土豆燒雞、玉米燉排骨....使勁兒往嘴巴里塞。

  「李阿四,你這麼能吃的啊?」

  「你看你這肚子鼓的,可別把肚皮給撐破咯。」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一桌子菜,你一個人吃了一大半去。」

  「這是咱們守夜換來的吃食,晚上守夜你可要多出一份力....」

  「知道啦,俺李阿四多吃多幹活....」

  周圍的力工們看著吃滿嘴流油的李逍,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驚訝和不悅。

  雖說他們吃不下了,桌子上的吃食若是剩下也都是浪費。

  但底層人的精明和斤斤計較,就有種自己吃虧的感覺。

  所以提議李逍晚上守夜,要多出一些力氣。

  李逍也是滿口答應,不跟這些老油條們起什麼衝突。

  這些人都精明著呢,別看都是苦哈哈的苦力,在碼頭搬貨的時候,給你使點絆子,害的人家破人亡都是家常便飯。

  李逍就親眼看見,有力工在給別人上貨的時候,故意給一個人專挑破了袋子的貨,或者是被水打濕了的貨....

  有些貨沾了水,重一倍,兩包貨下去還能勉強撐著,但干一天下去第二天就下不了地了,肌肉損傷是小事,還有傷了骨頭廢了的。

  類似這種事情比比皆是,每天都在碼頭上發生著。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明明都是苦命人,但欺負同階層的人也不會手軟。

  因此李逍在碼頭都是低頭做人,從不得罪人,有時候寧願吃點虧。

  這幫力工見得別人吃虧,別人吃虧就等於自己占了便宜。

  見李逍說願意守夜多出點力,這幫人立刻就從黑臉轉為了笑臉。

  咕嚕咕嚕!

  李逍吃干抹淨,端起最後一碗排骨湯,大口大口的將肉湯喝到肚子裡。

  突然不知為何,四周變得安靜起來,只聽得到一陣呼吸的聲音。

  一股寒意從李逍的腳底板湧向天靈蓋,有種汗毛倒豎的冰冷感,就像墜入了冰窟窿里,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盯上了。

  李逍放下瓷碗,猛地轉身扭頭看去。

  迎面撞上來的,是一雙死白死白的眼睛,眼仁嵌在乾癟的眼窩裡,沒有一絲光亮,像兩顆磨砂的舊瓷珠。

  李逍嚇了一個激靈,往後退了幾步被桌子抵住。

  一位身材佝僂的瞎眼婆子,穿著一身發灰的前朝樣式的粗布衣,身形佝僂得像被風壓彎的老樹,手裡掛著一根油亮發黑的竹杖,臉上皺紋深刻,如同龜裂的旱地皮,嘴角卻往下撇出一個僵硬的弧度,似笑非笑。

  四周原本喧鬧的力工們全都噤了聲,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看婆子的眼神混雜著敬畏和忌諱,有些人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只不過,現在正當日頭,烈日強烈的光線打下來,離遠了看這老婆子有沒有剛才的陰森可怖,反倒是一臉慈祥。

  那老婆子伸出乾枯的手掌在李逍身上摸了摸,聲音乾癟的像是樹幹:「好久沒遇到這麼能吃的後生了,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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