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機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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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什麼?」陳登輕哂一聲,「天下事,還真少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問你,你家主人新喪之後,你是否先請了高僧,原想於府中設下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陸道場,超度亡靈?」

  「那又怎樣,同縣誰不知道。」

  「道場剛開始,那鐵鳩道人,是否便手持一本化緣簿,上門求布施。

  你當時,是否因恐做法事的高僧不喜,就拒絕了他。

  你說我家主人不幸早亡,闔府悲慟,實無心也無力布施仙長,還請見諒?」

  李鍾臉色微變,眼中閃過驚疑。

  「他道:『貧道觀你家主人命不該絕,尚有後福,本欲作法使其還陽,結個善緣。可惜,可惜……』

  陳登道。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形似慢實快,轉眼身影一點點淡化消失在街頭。

  你覺得遇到了真神仙,追悔莫及,是也不是?」

  李鍾臉色變了變:「你……你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

  陳登所言,與當日情景分毫不差。

  「難道你當日也在,看到了道長的神仙遁術。」

  「什麼神仙遁術?不過是小鬼遮眼,幻術而已。」

  陳登語氣不屑。

  李鍾臉色漲紅,剛要反駁。

  「我再問你,是否在數日之後,你於城西集市採買香燭紙馬,心中正自鬱郁,忽又『巧遇』那鐵鳩道人?」

  你驚喜交加,當街攔住他叩頭賠罪,痛哭哀求。

  鐵鳩便說:『貧道非心胸狹隘之人。不是我不救,實乃陰司鐵律,欲使亡者還陽,必有一人心甘情願代其赴死,並且需要毫無留戀人間,一絲勉強不可。

  恐你家無人願替死,故而離去。』

  你聞言,更是苦苦哀求,將其請回府中。

  是也不是?」

  李鍾驚疑地睜大眼睛。

  「你怎麼又知道?」

  陳登所言,竟連鐵鳩的原話都一字不差!

  陳登接著淡淡道。

  「回到府中,你是否先將此事告知你家少主人的幾位小妾?

  她們初聞丈夫可還陽,喜形於色,待聽得需有人替死,頓時面面相覷,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唯你老淚縱橫,挺身而出,說諸位娘子青春年少,替死可惜。老奴風燭殘年,死不足惜,老奴是看著少主人長大的,願替少主人去死!

  鐵鳩見狀,便假作感動,說看你誠心,貧道便破例作法救他!」

  「你……你……」

  李鍾瞠目結舌,指著陳登,手指顫抖。

  如果說前兩者,還能說是碰巧撞見得知此事,可後面這些事,可是內宅家私,照理絕無旁人能看到。

  看著李鍾臉色刷一下白了,陳登不無感嘆道。

  「這兩日,你便如交代後事般,抽空一一拜訪親友,含淚告別。其中有人再三追問驚問緣由,你不得已道出實情。

  有人笑你痴傻,有人贊你忠義,有人同情,也有人嘲諷不信。直至方才,尚有人勸阻於你。

  今日一過,三日作法就完成了,明日午時,你家少主人能否還陽尚未可知,你的死期卻是到了。

  即便如此,你還是來了這武聖廟,祈求作法成功。

  真是可憐可嘆。」

  傘中喬松聽罷,也忍不住感嘆:「唉,真是一位忠義之人。」

  李鍾如遭雷擊,呆立原地,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找回聲音:「你……你竟全都知道?一絲……不差……活神仙……我……」

  他看看陳登,又想想鐵鳩,只覺心亂如麻,不知該信哪一個才好,只覺得兩人都高深莫測。

  「活神仙……您……您與我說這些,究竟意欲何為?」

  陳登淡淡道:「見你可憐,不忍見你被矇騙枉死,一腔忠心反成他人邪法的墊腳石。」

  「記住我說的話。」

  言罷,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李鍾呆立原地,心中驚疑不定,待想追問。


  陳登身影已消失在廟門外。

  上了街。

  傘中喬松疑惑道:「陳先生,為何不再多多說一些?我看他心已動搖。」

  「鐵鳩所施並非還陽術,而是奪舍邪法。

  此法近乎逆天,需一人甘願獻命方能成事,我只需在李鍾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陳登腳步不停,來到坊市,採買一些東西,信步而走。

  「這就足夠了。」

  若想令李鍾徹底信服,跪地叩頭,陳登有許多辦法。

  無論是顯露神乎其神的卜算之能。

  還是他既已算定鐵鳩今夜必派小鬼來襲,屆時只需讓李鍾在旁親眼目睹,他自然就更相信了。

  「我並非要讓李鍾與鐵鳩即刻反目,致使鐵鳩無人可用、無法奪舍。

  我需要的因那點微妙的懷疑,李鍾獻命不成,作法生出差池。

  鐵鳩奪舍成功卻也失敗,雖然元神成功換了肉身,肉身修成的法門沒了,卻也遭到反噬,元神上的修為也盡失。」

  「原來如此。」

  喬松恍然。

  「鐵鳩的小鬼今夜必至,我們需做些準備。」

  陳登隨即在坊市購得幾個水囊、一小罐油與一把鋒利匕首,轉至城外山林。

  一處能眺到山崗的地方。

  一處偏僻草叢,他在小徑上均勻灑下油脂,又將那匕首倒插在油跡旁的茂密雜草深處,寒刃被草遮蓋。

  布置妥當,他便隱於樹後靜待。

  喬松沒有多問,知道陳登做事,天機在心,必然有緣故。

  不多時,一頭吊睛白額猛虎自林中踱出,下山崗似要捕獵。

  行至那油跡處,虎掌一滑,龐大身軀轟然側倒。

  脖頸正巧重重砸在倒插的匕首之上!

  利刃穿透皮肉,鮮血如泉噴涌,猛虎連聲哀嚎都未及發出,抽搐幾下便斷了氣。

  一頭大蟲猛虎下山,就這樣玩笑一般死了。

  喬松看得目瞪口呆:「這……這……」

  「這沒什麼,天機運轉於我如掌上觀紋,四兩撥千斤,就能毫不費力做成許多事。」

  陳登緩步走出,笑道。

  上前輕鬆翻過沉重虎屍,取出水囊。

  自從得到九息服氣之法,雖僅兩日,可九息一個周天運轉,采煉天地元氣,陳登體內已積蓄不淺的內氣。

  拳斷青磚、腳裂木樁皆非難事。

  但既然能毫不費力做成事,何必硬來,親身涉險。

  就像殺此虎,亦如對付一身道行不淺的鐵鳩。

  陳登裝滿了一隻又一隻的水囊。

  「接下來,這些純陽的虎血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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