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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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站在暗處看了許久,才翻身入院。

  後花園的湖心亭還在,只是亭中的靈蓮早已枯敗,只剩幾根枯梗立在渾濁的水中。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黯淡,再沒有當年那般靈氣氤氳的景象。

  亭中有人。

  一個身著素衣的中年男子獨坐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壺酒、一隻杯。他背對著陳凡,脊背微駝,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背影陳凡認得。

  趙衍。

  只是比七十年前老了太多。當年那個溫潤如玉、不怒自威的大皇子,如今發間已見霜白,肩背也不似從前那般挺拔了。

  陳凡沒有出聲。

  他在亭外站了片刻,才輕輕咳了一聲。

  趙衍的手一僵,酒杯停在半空。

  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平靜:」誰?」

  」殿下,是咱家。」

  這一聲」咱家」,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某扇塵封已久的門。

  趙衍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下,他的面容蒼老了許多,可那雙眼睛在看到陳凡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像是枯井中忽然湧出了泉水。

  」陳……陳供奉?」

  他的聲音在發抖。

  陳凡走進亭中,在他對面坐下,將桌上那壺酒提起來聞了聞,是當年那種四階靈酒,只是放得久了,靈氣散了大半。

  」殿下,咱家回來了。」

  趙衍死死盯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鬢邊的白髮,又移到那雙依舊平淡如水的眼睛。許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意:

  」七十年……七十年了。本王以為你死了。」

  」沒死。」陳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命硬,死不了。」

  趙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眶卻紅了。他一把抓住陳凡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怕他下一刻便消失不見。

  」你這老東西……本王當年聽說你在無邊海失蹤,後來便什麼消息都沒有了。本王派人找過你,找了十年,找不到……」

  他鬆開手,抹了一把臉,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卻仍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韓岑和歐陽那兩個老傢伙也找過你,每年都去北風城的傳送殿守著,說你若還活著,總會回來的。」

  陳凡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他看著趙衍蒼老的面容,看著這座曾經燈火通明的府邸如今的蕭條模樣,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當年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利用價值,只是因為趙衍覺得,一個有本事的人不該被埋沒。

  」殿下這些年……過得不好?」陳凡問。

  趙衍苦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老四死後,父皇雖然沒廢我的太子之位,可心早就偏了。那些跟著我的人,走的走、散的散。韓岑和歐陽被調去了外圍,本王這府上,如今連個像樣的供奉都留不住。」

  他頓了頓,看著陳凡,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嘲:」你看,本王如今這副模樣,哪裡還像個監國太子?倒像個被圈禁的囚徒。」

  陳凡沉默了一瞬,將杯中酒飲盡。

  」殿下等著,咱家去叫兩個人來。」

  不等趙衍回應,他已起身出了亭子。

  韓岑和歐陽冶的住處他是知道的。當年在供奉殿時,他便摸清了這二人的習慣——韓岑好酒,住在城南的一條陋巷裡;歐陽冶喜靜,在城東的一間小院中閉關煉丹。

  陳凡先去了韓岑那裡。

  推開院門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蹲在灶台前熬粥。聽到動靜,韓岑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眯了眯,手中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鍋里。

  」陳……陳供奉?」

  」韓長老,七十年不見,你這粥熬糊了。」

  韓岑愣了足足數息,隨即老淚縱橫,一把抓住陳凡的胳膊,抖得像篩糠:」你個老東西!你還活著!老夫就說你命硬!歐陽那老鬼還不信,說你多半折在無邊海了……」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

  兩人又去了歐陽冶的小院。


  歐陽冶開門時,手裡還攥著一枚陣旗,看到陳凡,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沙啞著嗓子擠出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

  三人回到大皇子府時,夜已深了。

  趙衍讓老僕重新溫了酒,又讓人炒了幾個小菜。湖心亭中燈火重新亮起,雖比不上當年的排場,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暖。

  四人圍坐石桌,推杯換盞。

  韓岑喝得最快,老臉通紅,拍著桌子數落當年的事:」你小子當年在公務堂把趙玉氣得臉都綠了,老夫在旁邊看得痛快!後來聽說你殺了他,老夫嚇得三天沒睡著覺,又痛快又害怕……」

  歐陽冶難得地多喝了幾杯,話也多了起來:」陳供奉,你走之後,老夫把你留下的那座陣法研究了三十年,至今沒參透最後一層。你要是哪天有空,得給老夫講講。」

  陳凡笑了笑,沒有接話。

  趙衍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光芒比亭中的燈火還亮。他不怎麼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偶爾看陳凡一眼,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酒過三巡,夜風漸涼。

  湖面上的枯蓮在風中輕輕搖晃,月光將四人的影子投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像是七十年前的舊影。

  陳凡放下酒杯,看著趙衍。

  趙衍的鬢髮在月光下白得刺眼,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可那雙眼睛裡仍有一團沒有熄滅的火。

  」殿下。」陳凡開口,聲音平淡如常,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嗯?」

  」你想不想當趙國國主?」

  亭中忽然安靜了。

  韓岑的酒杯停在嘴邊,歐陽冶的手指微微一僵。趙衍愣了片刻,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陳供奉,你喝多了。本王如今這副模樣,連府門都出不去,還談什麼國主……」

  」咱家沒喝多。」

  陳凡端起酒壺,替趙衍將空杯斟滿,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殿下當年對咱家有恩,咱家記了七十年。如今咱家回來了,有些帳,該算的要算,該還的要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衍臉上。

  」殿下只需告訴咱家,想,還是不想。」

  夜風拂過湖面,吹皺了一池月光。

  趙衍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他看著陳凡,看著這個七十年前還是元嬰小修、如今卻讓他完全看不透的老太監,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有立刻回答。

  韓岑和歐陽冶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東西。

  良久,趙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將酒杯頓在石桌上。

  」想。」

  只一個字,聲音卻像是從胸腔里砸出來的。

  陳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端起酒杯,朝三人舉了舉:」那便喝酒。旁的事,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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