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偶遇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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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辦酒席不是一般的難,不像後世,定個好日子,找個酒店,最後掏錢就行。

  計劃經濟時代,糧、油、糖、肉、蛋啥的都要憑票購買,而這票是每月定量配給的,少得可憐。

  想要辦酒席,必須挖空心思、日積月累、多方籌集才能辦成,有些人結婚,甚至要提前一年開始籌備。

  即便如此,酒席也很簡單。

  桌上往往就一兩碟肉菜,每一碟就夠每個人夾一兩筷子,夾的時候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不能讓人念叨沒出息。

  這種克制和節儉,跟後世的酒席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世界。

  孫家辦酒席是臨時起意,時間不夠充裕,要是最後席面辦的不怎麼樣,反而要丟臉。

  周六一大早,孫家就忙碌起來。

  滿院子找人籌集票據,估計還要去鬼市尋摸,陳北出去買包煙的功夫,就聽到不少人討論。

  「要下血本啊!」陳北暗暗感慨。

  孫家就老孫一個二級工人,工資 38元,要養活一家五口,根本攢不下幾個子。

  為了孫曉莉,也是拼了。

  「鬧騰去吧,你們想保孫曉莉的名聲,跟我沒關係,可要踩我的臉,那就走著瞧。」

  冷笑過後,陳北又接著寫字。

  改開還沒開始,連交誼舞都不允許,沒什麼娛樂項目,陳北已經養成習慣,每天或多或少寫一些東西,搞點吃肉的錢。

  不過截至目前,除了燕京日報,還沒收到其它稿費。

  從稿子寄出去、審核通過、結款匯款都需要時間,陳北的第一篇稿子寄出去還沒幾天。

  報社是十天一結,雜誌則是月結,陳北估計,下旬應該能陸續收到稿費,大頭要等到九月份。

  「陳北同志,在家嗎?」

  正琢磨時,外邊傳來喊聲,陳北打開門一看,是負責這一片的郵遞員,穿著墨綠色的制服,挎著郵政的背包。

  郵遞員打開挎包,拿出一個信封,還有個小包裹,核對身份之後,就把這些交給陳北。

  「誰給你寫信呀?」

  楊玉鳳湊過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會是女同志吧?要有合適的,可得把握住。」

  陳北苦笑,老娘魔怔了。

  尤其是孫曉莉突然回來,要辦升學宴,又刺激了一把:「您呀,想太多了,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回到客廳,陳北先拆信封,裡邊只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最上方寫著華夏人民郵政匯款收據,中間是匯款金額,最底下有一條備註,來自人民文學的稿酬。

  「稿費?」楊玉鳳眼睛一亮。

  「是稿費,沒想到這麼快,我以為要下個月呢。」陳北有些驚訝,沒想到人民文學效率這麼高。

  按照時間估算,自己的稿子寄到時,應該剛好卡到月初選稿。

  楊玉鳳拿過匯款單:「十七塊五,不少呢,還是人民文學的,什麼時候投的稿子?」

  「上班前投的。」陳北打開包裹。

  裡邊是一本人民文學的樣刊,還有一張紙條,寫了些恭維的話,並邀請陳北去雜誌社做客,商談約稿的事。

  翻開雜誌,照著目錄尋找,很快翻到「時間客」這個筆名投遞的三篇雞湯文,沒想到一次性全部發表。

  仔細一想,又覺得正常。

  三篇文章加起來也就 2500多字,且內核一樣,按照時間線排序,正好是一個系列。

  「時間客,是你?」楊玉鳳伸著脖子,仔細地瞅著。

  「筆名!」

  「怎麼不用真名?」

  「風格不一樣,就換一個筆名。」陳北把雜誌遞過去。

  楊玉鳳看了幾段,詫異地看著兒子:「真是你寫的?跟報紙上發表的,就不是一個路數,不知道的還以為找人代筆呢。」

  陳北摸著鼻子,悻悻不說話。

  楊玉鳳撇了撇嘴,合上雜誌:「人民文學,分量夠了,明兒我帶去辦公室,讓幾個老姐妹看看。」

  「您要幹嘛?」陳北好奇道。

  「還能幹嘛,讓她們給你尋摸個對象呀,有人民文學托底,肯定能給介紹條件好的。」


  陳北扶額,搖頭苦笑:「媽誒,我才十七,不是二十七、三十七,想兒媳婦,想瘋了吧您。」

  「甭跟我耍哩格兒楞。」

  楊玉鳳拿起雜誌,拍了下兒子:「有本事自己尋摸一個回來,老娘還不想操這份閒心呢。」

  陳北反駁道:「那不得要時間。」

  楊玉鳳呵了一聲,揶揄道:「沒給你時間嗎?上班一個星期,一點動靜都沒有,玩兒呢。」

  陳北愣住,一個星期,多嗎?

  按照老娘的邏輯,碰上個好的,直接上去表白,然後領回家?這算哪檔子事嘛。

  得嘞,惹不起。

  陳北果斷回屋,拿了本語文書出門,拐了幾個彎到北海公園,已經八點多,又是周末,來了很多老人、小孩,熙熙攘攘的。

  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在樹蔭下認真讀了起來。

  沒過多久,又來了一群大爺,人手一個鳥籠,有畫眉、百靈、黃雀、紅子等等。

  陳北沒了看書的心思。

  背靠著大樹,掏出香菸點上,聽著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心裡更加煩躁,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陳北,巧啊!」

  陳北轉頭一看,是夏禾,頭髮完全挽起,紮成大馬尾,即便如此簡單的髮型,也掩蓋不住妖媚的氣質。

  沒等陳北回話,夏禾自顧地坐下來:「一個人坐這裡,眉頭皺得緊緊的,碰上煩心事了?」

  「出來躲清靜,碰上遛鳥的。」

  陳北彈下菸灰,瞥向遛鳥的大爺:「正打算換個安靜的地兒呢。」

  夏禾抿了抿嘴,揶揄道:「那你別想了,難得放一天假,公園裡全是人,哪來安靜的地兒。」

  「也是,就不該來這兒。」

  「到底啥事兒,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要不說來聽聽?」

  「沒啥事,就是煩。」

  「說說唄。」夏禾眨了下眼睛。

  陳北吸了口煙,揶揄道:「想都別想,把我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你開心一下,你覺得合適嗎?」

  夏禾噗嗤笑出聲,推了他一下:「還能貧,說明不是什麼大事,說說唄,讓我樂呵一下。」

  「被催婚了!」陳北撇嘴。

  「不是,你才十七,家裡就催婚?有對象嘛你。」夏禾微微攥著拳頭,故作嫌棄地撇嘴。

  「被催著相親,更煩!」

  聞言,夏禾仔盯著陳北,仔細看了一會,若有所悟地點頭:「可能阿姨擔心你的長相找不到對象,才催著你相親。」

  「能愉快聊天嗎?」陳北氣道。

  夏禾莞爾,打趣道:「行,我好好說,你是正式職工,還能賺稿費,按理說,阿姨不應該著急才對。」

  陳北嗯哼一聲,不說話。

  夏禾卻很好奇,催著讓他說說,陳北想了下,也沒瞞著,把跟孫曉莉的事情說一遍。

  「大致就是這麼個事兒。」

  「現在孫家要辦升學宴,院子裡全是閒言碎語,我老娘也是魔怔了,天天逼著我找對象。」

  夏禾微微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什麼?」

  「你不願意相親,是心裡還有她?」夏禾輕咬著嘴唇。

  陳北翻起白眼:「我有病呢?」

  「瞅著像!」

  「拜拜您嘞!」陳北想給自己一個耳刮子,就不該跟這娘們說這些,也不知道自個哪根筋搭錯了。

  「別介,還有事呢。」

  見陳北要站起來,夏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口:「你還欠我個人情,沒忘記吧?」

  陳北嗯哼一聲,點了點頭。

  「看那邊,我弟。」

  夏禾指著前方,有個十一二歲的小毛孩兒蹲在鳥籠前:「最近一直吵著要去頤和園。」

  「然後呢?」陳北問道。

  「我一個人帶著去不安全,你陪我一起,中午我請你吃飯。」

  「現在?」陳北微微皺眉。

  夏禾這話聽著就不對勁,偏又說不上哪兒不對勁。

  「嗯呢,去不?」

  「行吧!」

  「我回去拿些東西,等會兒去找你,從南鑼鼓巷坐公交過去,你家在東棉花胡同,沒錯吧?」

  「嗯,十五號院。」

  「等會兒見!」

  夏禾微微地揚著嘴角,朝小毛孩兒喊道:「夏天,走了,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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