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孫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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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是二者都要,要有警示意義,也要有人文關懷,哪能這樣冷冰冰的,跟刀子似的,扎別人心窩子呢。」

  夏禾接受不了這樣的風格。

  上班之後看過很多宣傳稿,無論是自行車廠內部的,還是媒體上發表的,就沒有這樣寫的。

  陳北不以為然:「寫文章跟做人一樣,不能既要又要,安全宣傳,就要通俗易懂,讓人想起來就哆嗦。」

  夏禾蹙眉,感覺有點道理,但不多:「咱們廠女同志不少,按照你的思路,針對女同志要怎麼寫?」

  「一個樣,反著來就行。」

  「用你的撫恤金,娶新媳婦兒,打你的孩子?」夏禾揶揄道。

  「再加一句,丈夫只有夜深人靜時,摟著用你的撫恤金娶的新媳婦時才會想起你,覺得,你人還怪好的。」

  「你人還怪好的?」

  夏禾仔細一想那種場景,氣得揮起拳頭,給了陳北兩下:「你怎麼那麼損?誰家正經人這麼寫。」

  「小陳,你認真的嗎?」

  何崑山早就樂不可支,哪有人這麼玩的,不過這倒很符合陳北的文風,罵人很別具一格。

  「科長,您覺得呢?」

  「少來,玩鬧歸玩鬧,工作歸工作,在廠里這麼玩,廠長能弄死我。」何崑山連忙搖頭。

  「得嘞,再換個思路。」

  陳北不在乎成沒成,繼續跟夏禾掰扯,期間留意到,陸挺沒少暗戳戳地咬牙,恐怕快被氣個半死。

  就算被氣死,也是活該。

  夏禾又不是他什麼人,喜歡女孩子,不敢表白,就是個單相思的玩意兒,還朝別人下黑手,跌份兒!

  扭頭看了眼夏禾,又有些理解。

  無論正面,還是側顏,沒有一絲死角,天生帶著柔媚的風情,內心不夠自信的男生,真不敢追求。

  眨了眨眼,陳北拿出京城侃爺的架勢,繼續之前的話題,一直到下班鈴聲響起,仍意猶未盡,不願意走人。

  見狀,陸挺的後槽牙都快磨碎。

  夏禾過來上班一個多月,跟自己說過的話,還沒有跟陳北一天說的多,距離,也不曾這麼近。

  陸挺暗暗攥緊拳頭,拎起背包就走,其他人緊隨其後,辦公室里就剩下陳北和夏禾二人。

  「差不多得了。」

  夏禾微微地揚起嘴角,戲謔道:「拿我作筏子刺激陸挺,真當我看不出來呢,記著,欠我一個人情。」

  陳北悻悻,訕笑道:「這話說的,事情因你而起,我才是被牽連那個,紅顏禍水吶。」

  夏禾眨了眨眼睛,直視著他。

  陳北也不退讓,直勾勾地看過去,細看之下,更像白狐兒臉,眉宇之間,很刺撓人。

  對視了一會,陳北有些頂不住:「你對陸挺沒興趣,我算是替你擋箭,沒毛病吧?」

  夏禾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看著。

  陳北無奈,悻悻笑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要我做什麼?」

  夏禾微微地揚起嘴角,拎起挎包就走,臨出門時又回頭,輕輕挑眉:「先記著,別到時候不認帳就行。」

  陳北切了一聲,當我是張無忌呢?

  收拾好東西,提上飯盒直奔食堂,廠里有夜班,下午食堂還要做一餐,小灶也正常營業。

  陳北準備了四個飯盒,打包了四個菜,先去蓑衣胡同,給舅舅家送兩盒,然後才往家趕。

  剛停下車,院子裡走出來一人。

  「陳北,好久不見。」

  「孫曉莉,好久不見。」陳北愣了下,差點沒認出來,倒不是對方變化太大,是記憶太模糊。

  上輩子搬出大雜院之後就沒見過面,重生之後,孫曉莉已經搬出去住,算起來有幾十年沒見過面。

  「聽說你在自行車廠上班?」

  「嗯,剛去一周。」

  「那挺好的。」

  「還行吧,你要出去?」

  「我去打醬油。」孫曉莉抬起手,晃了晃空蕩蕩的醬油瓶子。

  「那你忙,我先進去了。」


  「餵……」

  看著陳北推車的背影,孫曉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叫出聲。

  變了,不一樣了。

  許多天不見,陳北眼裡沒有高興,也沒有怨恨,一切都很平淡,就像碰見路人,可有可無。

  「孫曉莉怎麼回來了?」

  陳北回到後院才想起來,上輩子一直到大學開學,孫曉莉都沒回來過,難不成,又是蝴蝶效應?

  陳北懶得多想,把米飯蒸上,回房間打開風扇,拿出語文書本複習,一年後還要參加高考,上大學摸魚。

  其實在工廠摸魚也不錯。

  早八晚四,沒啥正經事,食堂還有小灶,吃喝不愁,唯一不好的就是單休制,改成雙休就很完美。

  中院,仍然熱鬧。

  陳建業推著二八大槓,楊玉鳳跟在後邊,才剛跨入,就被張翠花攔著:「玉鳳,你家打算送什麼呀?」

  「送誰?送什麼呀?」楊玉鳳愣了下,感到莫名其妙。

  「嗨,忘了你還不知道。」

  張翠花拍了下腦門,揶揄道:「曉莉回來了,要辦升學宴,咱們院的第一個大學生,大伙兒正商量送什麼好呢。」

  聞言,楊玉鳳肺都要被氣炸。

  兩家什麼關係,你能不知道,還送禮,故意膈應人是吧?

  瞧你這一嘴的爐灰渣子,嘴怎麼那麼騷啊,打小你媽拿裓子(尿布)給你擦嘴呢!

  沒等楊玉鳳說話,李洪海附和道:「你家跟曉莉的關係最好,送的東西肯定不能輕。」

  楊玉鳳明白,挑事來的。

  深吸口氣,勉強露出笑容:「這話說的,都是一個院子的,哪有什麼遠近親疏,大伙兒都一樣。」

  「哪能一樣呢。」

  李洪海吸了口煙,戲謔道:「你可是拿曉莉當自家晚輩,關係肯定更近些,送的禮可不能輕了。」

  楊玉鳳暗暗咬牙,閒的五脊六獸,故意找茬的吧?

  「都是一個院,哪能區別對待呀,將來你家老大、老二結婚,送的東西不一樣,你不得挑我的理兒?」

  「對了,他倆找著對象沒?」

  「在找,快了。」李洪海悻悻,懟別人時,自家不硬氣也難受。

  「那得抓緊了,畢竟年齡在那擺著,回頭擺喜宴,我肯定幫忙,都一個院子的,誰也不能厚此薄彼。」

  「你們聊著,我回去做飯。」

  楊玉鳳說完就走,一到後院,笑臉就垮下來:「好不容易把閒言碎語壓下去,孫家擺升學宴,好嘛,又鬧騰嘞。」

  陳建業苦笑,孫家風光,自家可就坐蠟了,李洪海、張翠花這些人,分明是衝著自家來的。

  孫家可真是……

  其實也不難理解,孫家一直冷處理,目的就是對外傳遞,孫曉莉是大學生,陳北配不上。

  隨著陳北找到工作,又接連發表文章,院子裡的風向起了變化,閒話都跟以前不一樣。

  沒人再說陳北配不上孫曉莉,有些人還說可惜了。

  這對孫家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們家理虧在先,越是理虧的人,就越在乎理,越想證明自己是占理,或者,即使不占理,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風向稍有轉變,孫家就想通過升學宴,再次對外強調,就算陳北有出息,也配不上大學生。

  陳建業倒想淡泊對待,但怎麼可能?那幫子閒人的嘴巴就停不下來,會湊到你耳邊嘀咕。

  夫妻倆對視一眼,不由地苦笑。

  回到家把事情一說,陳北跟著擰緊眉頭,升學宴?上輩子可沒這事兒,看來,又是蝴蝶效應。

  不過孫家要辦席,也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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