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馬傑克「眼瞎」(9k)
第135章 馬傑克「眼瞎」(9k)
聽到耿直的引薦請求，徐小苹明顯愣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意外，還有一絲「你小子膽子真大」的意味。
「小耿啊。」徐小苹站起身，拍了拍耿直的肩膀，「你這是來我這談融資的，還是來我這刷臉的，還是來我這抓人的？」
耿直嘿嘿一笑，一臉無辜：「徐老師，都有，都有，純屬巧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徐老師，如果能跟他見一面，哪怕只說幾句話，我都感激不盡。」
徐小苹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
這年頭，敢想敢幹的年輕人不少。但敢想敢幹還臉皮厚的，真不多。
「行吧，你們坐著等會兒。我先過去跟他聊兩句，探探口風。他要願意見你，我再叫你。」徐小苹說著，走出房間。
「太謝謝徐老師了！」
還站著門口等耿直的顧婉檸、呂思峰、孫曉雯、呂思雨四人，看到耿直進去、徐小苹出來的這一幕，已經完全懵了。
呂思峰眨眨眼：「剛才發生了什麼？」
孫曉雯搖頭：「我也不懂，老闆怎麼又回去了？」
顧蜿檸沒說話，壹接探頭往辦公室里看一直經重薪坐下了，正悠哉悠哉地喝茶難道耿直又想拿徐老師的錢了——顧婉檸心中嘀咕著，朝耿直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耿直見狀，忙笑著招手示意顧婉檸：「進來，讓他們都進來。」
顧婉檸聞言，立馬招呼著另外三人。幾人魚貫而入，在耿直身旁排排坐。
「耿大忽悠，現在是啥情況啊？你要拿徐老師的50萬美金了？」顧婉檸十分不解道。
「那肯定不是！」耿直笑著搖搖頭，「我剛看到馬總了，想讓徐老師幫忙引薦一下。
「馬總？哪個馬總？」孫曉雯連忙問，她第一反應竟然想到了馬春梅。
「哦，剛才那個紅衣服的，是阿狸巴巴的那個馬傑克？」呂思雨忽然反應過來，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沒錯。」
呂思峰也反應過來，眼晴瞪得像銅鈴：「師弟，你不會是想找馬傑克談陌陌融資吧？
「對啊。」耿直一臉理所當然，「在商場上，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是賺不到錢的。
機會來了，咱就得抓住。」
呂思峰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瘋狂腦補一萬一真談成了，陌陌豈不是要起飛？萬一沒談成，會不會得罪人？萬一——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掛名的CT0，思考問題的格局跟耿直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前世，從B輪開始，雲鋒基金和阿狸巴巴，就開始投資陌陌。
而且C輪繼續追投，IP0前定向增發時，阿狸巴巴系還進一步增持，最終成了陌陌第二大股東。
但彼時的背景與現在不同。
彼時，企鵝的微信已經占據了熟人社交的絕對領先地位，而阿狸巴巴在社交領域屢敗屢戰，亟需布局陌生人社交，與自身020戰略高度協同，以構建生態閉環。
同時，避免未來電商的入口被企鵝截流。用馬傑克的話來說，投資陌陌是為了「火燒南極」，從社交入口切入，打破企鵝壟斷。
但此時，微信還未出生，阿狸的戰略重心也還在電商和支付。阿狸巴巴對社交的重視程度遠遠不夠，耿直這次真能拿到阿狸的錢，概率並不大。
但機會來了，耿直還是想刷個臉。
隔壁會客廳里。
徐小苹推門進來時，馬傑克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他進來，馬傑克笑著起身，一口浙省普通話：「徐老師，好久不見啊！」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落座後，馬傑克剛想要聊正事兒，徐小苹搶先一步，開門見山道：「馬老師，我辦公室有個小年輕，做網際網路創業的，魔都交大的學生，挺有想法。剛好碰見你來了，想讓我引薦一下，跟你聊兩句新項目。你要不要見見？」
馬傑克眉毛一挑：「哦？做什麼方向的？」
徐小苹簡單介紹道：「之前做了個婚戀項目，叫[交大紅娘]，線下活動起家，後來跟蘇省《非誠勿擾》節目組合作，做得不錯，前段時間剛套現了近千萬。」
「哦？大學生就套現千萬？」馬傑克來了興趣，「現在這個新項目是什麼領域的？」
「現在新做了個移動社交產品，叫陌陌，主打陌生人社交，我剛才聽了他的BP，產品挺有意思，商業模式也很清晰。」徐小苹回道。
他只提了項目好，但沒主動提自己沒有投資的事。
頓了頓，徐小苹又補了一句：「我就是牽個線。你覺得有意思就見見，沒時間我就回了他。年輕人嘛，倒也可以給他個機會。」
馬傑克點點頭：「徐老師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得見見，我倒要看看能讓徐老師這麼夸的項目是個什麼樣的。」
他答應見面，一個是給徐小苹面子，另一個是，他的確對那個叫耿直的大學生，產生了一些興趣。
徐小苹笑著起身：「好，那我去叫他過來。」
他回到辦公室，沖耿直幾人招手：「來吧，小耿，各位，馬老師同意見見你們。」
啊，這就見到了啊？
呂思峰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耿直深吸一口氣，起身朝門口走去。
旁邊的呂思峰、孫曉雯和呂思雨隨即緊跟著起身，臉上的緊張藏都藏不住，活像要去見明星的粉絲。
顧婉檸倒是淡定，只是眼晴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小苹帶著幾人走進會客廳。
馬傑克已經起身，面帶笑容，紅色羽絨服襯得他精神矍鑠。
徐小苹介紹道：「馬老師，這是耿直，和他的幾位創始團隊成員。」
「你們好，我是馬傑克。」馬傑克毫無架子地率先打招呼，語氣溫和得像鄰家大叔。
「馬老師您好！」
「馬老師好！」耿直恭敬地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看著馬老師您的演講長大的。
馬傑克伸手跟耿直握了握，笑著道：「看著我的演講長大的？那我得問你了，我哪句話讓你印象最深刻？」
旁邊的顧婉檸率先心中一緊：讓你再瞎忽悠，這次踢鋼板上了吧——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瘋狂回憶馬傑克的名言，想著怎麼幫耿直解圍。
還沒來得及開口，耿直已經從容地接話了「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後天很美好，但絕大多數人死在了明天晚上。」
「網際網路像一杯啤酒，有沫的時候最好喝。」
「短暫的激情是不值錢的，只有持久的激情才是賺錢的。」
他一口氣背出三句，語氣流暢得像在背課文。
徐小苹驚訝地挑了挑眉，顧婉檸和呂思雨瞪大了眼睛，呂思峰和孫曉雯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耿直。。
就連馬傑克自己，見耿直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他曾說過的一些話，也微微一驚。
他不知道，耿直到底真是自己的一個小迷弟，純屬來巧了，還是徐小苹提前就讓耿直準備好了，就等自己來了。
就在眾人紛紛驚訝之際，只聽耿直最後又說了一句馬傑克的名言：「男人的長相往往和他的才華成反比。」
嘶顧婉檸倒吸一口涼氣，呂思峰手裡的手機差點真的掉了，孫曉雯和呂思雨對視一眼，大氣都不敢出。
這人真敢說啊！！
只見馬傑克也是微微一怔，但他隨即笑了，抿嘴點了點頭。
敢說敢做，才能在商業上有所作為。
「來，坐，各位都坐，都坐。」徐小苹連忙趁機打圓場，讓幾人坐下。
會客廳空間不大，徐小苹、馬傑克、耿直、顧婉檸四人坐上沙發，呂思峰、孫曉雯、
呂思雨只能坐凳子。
馬傑克隨意地靠在沙發後背上，盯著耿直道：「剛徐老師說你在做的社交產品挺有意思，給我講講？」
不待耿直開口，他緊接著又道：「我時間緊張，你只有1分鐘的時間，給我講明白，吸引我的注意。」
轟—！
馬傑克此言一出，呂思峰幾人都緊張地看向耿直。
一分鐘時間講清楚？？
大佬們的溝通，都是這麼高效的麼，光電腦開機就需要十幾秒啊——呂思峰心中嘀咕。
耿直調整了一下呼吸，沒有打開電腦，直接用最簡潔的語言道：「馬老師，我們做的是一個基於位置的陌生人社交APP，叫陌陌。」
「核心邏輯很簡單：通過LBS技術，讓用戶能看到附近的人，基於興趣和位置建立連接。產品已經做出來了，即將準備小範圍測試。」
「商業模式分三層：會員增值服務、LBSGG、遊戲聯運。」
耿直簡單三句話，把最核心的產品邏輯、商業模式、產品現狀全部提煉出來了。
馬傑克聽著，微微點頭，不免對眼前的年輕人又多看重了一眼。
他稍作沉吟，開口道：「陌生人社交——你覺得這個需求真實嗎？國人習慣跟陌生人說話嗎？」
耿直笑了：「馬老師，我問您一個問題一您覺得國人習慣在網上買東西嗎？2003年陶寶剛出來的時候，很多人也覺得不習慣。」
馬傑克眼睛一亮，嘴角浮起笑意：「呦，你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耿直點頭：「馬老師問得好，但習慣是可以培養的，需求是一直存在的。」
他繼續說：「PC時代，QQ解決了熟人連接；移動時代，手機有GPS、有實時在線，[附近的人]這個場景是全新的。」
「年輕人想認識新朋友，白領想拓展圈子，大學生想夸校聯誼一這些需求一直有，只是以前沒有技術手段去滿足而已。」
馬傑克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幾秒，隨即問道：「陌生人之間互動，那你怎麼保證用戶基於[興]趣最後不會演變成基於[性]趣？這種平台很容易做1ow的。」
耿直眉頭微微一皺。
他皺眉不是沒聽懂，而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好這個問題。
但馬傑克見他皺眉，以為他還小，太單純沒聽懂，便又明白地提示了一句：「我是指灰色的事情，不合規的事情。」
耿直神色認真道：「我們從一開始就設計了兩道防線。第一，產品機制上，雙向確認才能聊天，女性用戶有更多主動權。」
「第二，運營策略上，我們強調[真實社交+線下連接]，用戶資料要審核，線下活動要真實。」
耿直微微一頓，繼續說道：「我們不否定有些人會帶著目的來，但我們要讓真正想交朋友的人有好的體驗。」
「但即使你們審核了，也無法確保一定安全。」馬傑克下意識回了一句。
他真的只是下意識，因為這個問題，不只是陌陌，任何一個社交平台都會出現。
「馬老師，這就好比，電商平台上雖然會審核商品，但如果所謂的[商家]掛出一輛捷安特自行車，賣一些[僅同城當面交易的內衣褲]，也無法確保一定安全一樣。」
馬傑克先是皺眉，後又微微一笑地搖搖頭，眼裡帶著欣賞。
這小子，拿電商來堵電商，真是個人才。
徐小苹在旁邊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他總感覺，耿直好像對馬傑克特別熟悉，每一句話都像提前設計好的。
顧婉檸腦子裡瞬間閃過耿直書桌上那本《廢都》和《金瓶梅》，立刻明白了耿直的潛台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唯有呂思雨、孫曉雯和呂思峰三人，還在認真思索著：賣捷安特自行車，跟安全到底有什麼關係。
馬傑克繼續問道：「耿直同學，你剛才說的那幾層商業模式，你再展開講講？」
耿直點點頭：「好的馬老師，商業模式共三層。」
「第一層，會員增值服務。用戶通過開會員享受更高級功能一無限次打招呼、查看誰喜歡我、隱身瀏覽等等。」
「第二層，LBSGG。除了純品牌展示，最核心的是基於位置推送本地商家信息。餐廳、咖啡館、電影院，精準推送，轉化率比PC端高很多。」
「第三層，遊戲聯運。輕量級社交遊戲，已經被Zynga、企鵝等平台驗證過了。用戶在陌陌上玩遊戲，我們跟開發商分成。」
耿直巴拉巴拉，簡潔明了地介紹了一遍陌陌的商業模式。
馬傑克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問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驚訝的問題：「你這個產品，跟我的陶寶有什麼可以結合的地方嗎？」
這次輪到耿直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馬傑克這是在用生態整合的視角看問題，這也是阿狸巴巴一貫的投資風格。
前世，阿狸巴巴巨資投資陌陌，本質上是一場防禦性進攻，同時想要做生態整合。但最後，020閉環未能實現，後續套現離場。
耿直稍作沉吟，嘗試著回答道：「馬老師，說實話，我還沒想那麼遠。但如果一定要想——」
他頓了頓，繼續斟酌著用詞：「陶寶的用戶需要社交場景來沉澱關係，陌陌的用戶有消費需求需要被滿足。」
「如果未來打通，可以做[附近商家推薦+陶寶評價]的結合，也可以做[興趣小組+陶寶達人]的互動。」
耿直心裡清楚，這個回答只能算中規中矩。但倉促之間，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馬傑克微微點頭，沒再追問。
這個回答沒讓他眼前一亮，但也沒讓他失望一中規中矩，及格線上。但確實未引起他太多興趣。
他簡單問了問陌陌團隊的人員配置和上線計劃後，轉頭看向徐小苹：「徐老師，你這輪投了多少錢？」
徐小苹笑著搖頭：「產品挺好，但我沒投。主要是他估值要得太高。」
「哦？」馬傑克眉毛一挑。
他對社交是有執念的。阿狸巴巴這些年嘗試過幾次社交產品，全部折戟沉沙。每一次都是信心滿滿地開始，悄無聲息地結束。
但對耿直的這個陌生人社交產品，他沒看太懂，並不是太認可，印象分一般。
尤其是耿直提到的[遊戲聯運]，讓他甚至有些反感。阿狸巴巴，絕不會碰遊戲的。
如果徐小苹領投，馬傑克可以跟投一部分，算是支持一下老朋友。
但現在連徐小苹自己都沒投，那他也就不必再顧及面子了。
馬傑克轉頭再看向耿直，好奇問道：「你估值要了多少啊？」
「融資200萬美金，出讓10%股權，估值2000萬美金。」耿直平靜道。
馬傑克輕笑一聲。
「小伙子，胃口不小啊。」他靠在沙發背上，似笑非笑，「沒上線，沒數據，開口就要2000萬美金估值？」
耿直迎上馬傑克的目光：「馬老師，1999年您做阿狸巴巴的時候，也沒數據，不也拿到了融資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傑克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笑完，他擺擺手：「不過，耿直啊，時代不一樣了。1999年是國內網際網路元年，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看的是人、是方向。」
他話鋒一轉：「但現在是2010年，移動網際網路剛起來，但投資邏輯已經成熟了一沒數據，就是沒數據。」
徐小苹早就預料到了結果，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耿直投去一個鼓勵的目光。
馬傑克進一步解釋道：「小伙子，我欣賞你的自信，但你2000萬的估值，確實太高了。徐老師不投，有他的道理。阿狸巴巴投項目，也要看性價比，你這個項目，我還沒看懂。」
「馬老師，您之前不是說過[看不懂的才要投]嗎？」耿直繼續引用馬傑克的金句，認真問道。
馬傑克聞言笑了笑，發現眼前的年輕人應該是真粉絲。
「這話我說過。但不是所有看不懂的都投。」他耐心解釋，「我看不懂，但別人看懂了，我可以投。現在徐老師也看不懂—或者說，他看懂了但覺得貴—
我就沒理由投了。」
旁邊的呂思雨等人面露惋惜。
耿直卻神色不變：「謝謝馬老師，我理解，您是對社交賽道沒有足夠的信心。」
耿直一下子戳到了馬傑克的痛處。
他盯著耿直看了好幾秒，眼神裡帶著欣賞：「小耿，你這個方向是對的。陌生人社交這個賽道，早晚會有人跑出來。至於是不是你，就要看你的執行力和運氣。」
耿直點頭：「謝謝馬老師。」
馬傑克不打算再繼續聊下去，他站起身，伸出手：「你們還是大學生，未來有大把時間。好好干，彆氣餒。創業嘛，被拒絕是常態。」
耿直跟馬傑克邊握手邊笑著道：「馬老師，我不會氣餒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因為我知道，馬老師當年做阿狸巴巴時，也被37家VC拒絕過。但最後，那37家VC都證明了自己一他停頓一下，一字一頓：「有眼不識泰山，眼瞎。」
噗徐小苹差點笑出聲。
馬傑克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哈哈哈！好！好小子！你這是拐著彎罵我眼瞎啊！」
「馬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耿直一臉無辜地解釋。
徐小苹在旁邊笑得不行，趕忙打圓場：「馬老師，這下你被將了一軍啊！」
馬傑克笑著搖頭：「行行行，我認。不過耿直，我得跟你說清楚一我那37家VC，是1999年的事。現在是2010年，你要是真跑出來，我第一個承認自己眼瞎。」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馬老師當年是千里馬，被很多人忽略。今天我是不是千里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心中無敵，無敵於天下。」
耿直的最後一句話，依然是引用了馬傑克的名言。
「好，耿直，我記住你的名字了。」馬傑克饒有興致地點著頭。
「馬老師，咱們有緣再會！徐老師，再見！」
「再見！」
待將耿直五人送走後，徐小苹笑著重新回到會客廳，搖搖頭：「小耿跟我聊天的風格，和跟你聊天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啊！」
馬傑克靠在沙發上，嘴角還帶著笑：「他挺有意思。」
「沒錯。」徐小苹坐下，「他的某些性格，跟你當年還挺像。」
馬傑克沉默了兩秒。
「是啊。」他說，「但這世上，只會有一個馬傑克。」
電梯門緩緩關上。
耿直呼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馬傑克這次沒投資陌陌，一點都不意外。
關鍵的是，能讓馬傑克留下一個深刻印象，提前記住了自己，這就夠了。
電梯一路下行，沒人說話。
出來大樓，五人沿著人行道，一路向北走，去餐館吃飯。呂思雨已經提前選好了一家附近商場裡的西貝莜麵村餐廳。
初春的帝都，風還有點涼。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走著走著，呂思峰終於憋不住了，開口道：「師弟，我還是想不太明白，真的很好奇。1
「想不明白啥？」
「我能明顯看出來，朱笑虎師兄和徐小苹老師對陌陌那是大加讚賞，但為何馬總卻對陌陌興趣寥寥？而且同樣是投資人，徐老師給的估值為何遠低於朱師兄？」呂思峰不解。
「這是個好問題。」
他想了想，說：「其中一個原因，正如馬傑克自己所說一他確實看不太懂我們的模式。」
「可他是阿狸巴巴的老闆啊！」孫曉雯插嘴，「是馬總啊，真的會看不懂嗎？」
「術業有專攻，每個人也都不是神。」顧婉檸補充了一句。
「有道理。」呂思峰點點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即又問耿直，「師弟，那還有其他原因嗎？」
「他們三家的資金性質和投資邏輯，本質上很不一樣。」耿直道。
「這個怎麼講？幫我分析分析？」呂思峰求知若渴道。
「婉檸，你更專業，要不你來說？」耿直笑著看向顧婉檸。
顧婉檸笑著搖頭：「還是你來說吧，我可以補充。」
「好。」耿直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師兄，咱們先分析馬傑克。你覺得馬傑克是誰？」
呂思峰愣了一下，隨即開口道：「阿狸巴巴創始人啊！電商網際網路的大佬級人物。」
「師兄說得沒錯。他首先是電商人，然後才是投資人。」
「什麼意思？」呂思峰問。
「如果你留意過阿狸巴巴的投資版圖，你就會發現，他們投資的所有領域，幾乎全部都圍繞著他們的[大陶寶]戰略在做。」
「阿狸的核心是電商，是[人與商品]的連接，不是[人與人]的連接。馬傑克現在的重心都在電商上，社交不是他主要考慮的賽道。除非哪一天社交威脅到了他的地位。」
「原來如此！」呂思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問你，陌陌與陶寶有什麼結合的地方。」
「沒錯。」耿直點點頭，「我們再看徐小苹老師，他是天使投資人，他現在的真格基金還沒正式啟動。所以，他現階段投資的錢，全是自己出資的。」
「哦一」呂思峰拖長了音，「所以他投資更謹慎，更看重性價比。一旦投錯了，虧的是自己的錢。」
「沒錯。他覺得陌陌很棒，跟陌陌值2000萬美金，完全是兩回事兒。他對陌陌的心理價位，只有500萬美金。」
「那金砂江創投的朱師兄呢？」呂思峰再問。
「朱師兄投項目，用的是金砂江創投募集來的基金。基金的錢是LP的，LP的錢給師兄，是讓他去[賭]的。賭對了，賺幾十倍，LP分錢，朱師兄拿分成。」
「那賭錯了呢？」孫曉雯緊跟著問。
「[賭]錯了，LP認栽。只要朱師兄的邏輯對，下次還能募集到錢。」耿直解釋道。
「所以朱師兄敢賭，敢給高估值？」呂思峰問。
「沒錯。他可以投10個項目，9個死掉，1個賺100倍，他就是最牛的投資。」耿直道。
呂思峰懂了，一臉崇拜地問道：「師弟，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其實也沒啥，就是談判前多查資料。我一直都信奉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耿直道。
耿直話音剛落，幾人便開始過紅綠燈，瞬間安靜下來，呂思峰等人似乎都陷入了思考。
二十多秒後，呂思峰又開口問道：「師弟，你口中的P是什麼意思啊？」
耿直看向顧婉檸：「婉檸，你來專業地解釋一下吧。」
顧婉檸點點頭：「GP—LP模式，是風險投資和私募股權投資中最主流的模式。可以簡單理解為，LP是出錢的人，GP是管錢的人。」
「以金砂江創投為例，基金裡面可能99%的錢都是由LP出資的，比如歐美一些捐贈基金、
主權財富基金等等。」
「大約1%的錢是GP出資，比如伍先生、朱笑虎先生等等，他們是基金的大腦和操盤手，他們負責看項目、投項目，賺了錢，他們分成。」
呂思峰率先點頭。
呂思雨也跟著點頭。
孫曉雯思考了一會兒，也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所以朱笑虎敢賭，是因為賭的是別人的錢？」
顧婉檸也笑了：「可以這麼理解—
但也不完全是。GP的信譽也很重要，輸多了，下次就募不到錢了。」
幾人邊說邊走，繼續穿過馬路。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呂思峰心裡卻熱乎乎的。
這一趟帝都之行，他學到的比過去十年都多。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耿直。
晚飯後，回到酒店房間，耿直立刻打開電腦，開始聚精會神回復起各種業務郵件。
最近的業務屬實過於多。
《水果忍者》國內外版權代理的解釋郵件、李冬平幫北極資本物色國外項目的調研分析郵件——
一封接著一封，完整瀏覽、回復完，一個半小時已經過去。
隨即，他便跟魔都的陌陌團隊開啟了遠程電話會議。
馬彤彤率先匯報：「老闆，按照咱們的驗收標準，陌陌APP的iOS版已經具備上線條件，功能問題已經解決，性能問題影響不大，建議後天中午先準時上線。」
「好。上線後，邊測試市場反應，邊繼續修復優化。」耿直接著問道，「Android端的進度如何？」
「老闆，安卓端功能開發再有兩三天就能完成。」褚家瞳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現在最困難的是適配各種機型一不同品牌、不同系統版本、不同屏幕尺寸，開發和測試的工作量都很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還需要招人。」
「好，辛苦了。」耿直說，「下周會入職一個安卓開發和一個測試。下下周還有一個i0S、一個安卓和一個服務端開發入職。到時候人力會寬裕一些。」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堅持一下。」
「明白！」
「老闆老闆！」楊明霞連忙接話，「我匯報一下推廣這邊的準備情況！」
「好，你說。」
「按計劃，第一周只在魔都推廣，3月15日前擴展到8個城市。」楊明霞語速飛快，「魔都這邊沒問題，校園和城市端都安排好了。但其他城市——」
「好。明霞，具體的多渠道、立體化推廣策略，咱們下來再詳細碰一遍。」
耿直隨後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最後問道：「大家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闆，宋擎還有問題要說。」馬彤彤看著猶豫的宋擎，替他開口了。
耿直眉頭微微一挑。
「師弟——我——我這邊還有個調優的問題搞不定，能不能——讓呂師兄儘快回來幫我一下？」宋擎吞吞吐吐道。
耿直沉默了一秒。他聽出來了，宋擎這不是一般的搞不定，是真的卡住了。
他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好。那讓呂師兄明天晚上飛回魔都。」
「謝謝師弟！」宋擎的聲音里明顯鬆了口氣。
電話會議又持續了十分鐘，敲定了一些細節，才結束。
咚咚咚！
剛掛掉電話，房間門響了，顧婉檸拎著剛買的藍莓和草莓來了。
待她洗好，給呂思雨他們幾個送過去後，重新返回房間，開始跟耿直聊起了天。
「大忽悠，從這兩天跟資本的談判接觸來看，陌陌上線後，一旦能火，估值2000萬美金就是板上釘釘吧？」
「嗯，目測沒啥問題。」耿直點頭。
顧婉檸沉默了一瞬，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那這樣的話一」她遲疑了一下，「如果你拉唐嚴入伙，成本是不是就有點高了？
耿直沒說話。他拿起一顆藍莓，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顧婉檸的擔憂，其實也是他最近一直在糾結的事情。
唐嚴是網易副總編輯，想拉他入伙，給的股權少了他肯定不來。但給多了，成本的確挺高，而且自己的股權又會被稀釋。
萬一唐嚴再比較強勢，出現跟[交大紅娘]一樣，創始人之間鬧掰的情況，就容易失控。
顧婉檸見他不說話，又開口了。
「其實我覺得，咱們現在的團隊就挺不錯的。」她認真分析道，「蓓蓓和明霞在「交大紅娘「項目里已經鍛鍊出來了。唐嚴擁有的媒體資源，我們完全可以用錢來彌補。」
「嗯，婉檸，我認可你說的。」
耿直先贊同，隨後才道：「現在看蓓蓓和明霞能頂替厲總不在的空缺，但一旦陌陌火起來，她倆現在的能力就跟不上了，還需要磨鍊。
「為什麼呢？」顧婉檸不解。
耿直又拿起一顆藍莓，這次沒急著吃，捏在手裡慢慢轉動。
「陌陌一旦火起來，就會把整個陌生人社交賽道帶火。」他說，「到時候會有無數團隊下場，大廠也會下場。陌生人社交賽道，就是腥風血雨。」
顧婉檸眉頭微皺。
「屆時我們面對的對手，就不是百禾網、世紀佳緣這種既不專業、又沒資金實力的對手了。」耿直繼續說，「而且，也不會有央視再給我們送助攻了。」
顧婉檸微微吃驚：「會有這麼誇張嗎？」
「肯定會。」耿直認真道，「否則朱笑虎為什麼願意以1000萬美金估值投咱們？他不是傻子。」
他把藍莓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一旦我們跑不到最前面，就會給別人做嫁衣。網際網路行業就是這麼殘酷。」
顧婉檸沉默不語。
她離開美利堅太久，對大洋彼岸如今如火如茶的網際網路創新氛圍，已經不太了解了。
「唐嚴除了自帶媒體資源，他還懂輿論戰，可能還懂人性。是個不可多得的合作夥伴。」耿直再補充道。
「可，如果我們招募不成功呢？」顧婉檸問。
「那他可能就會成為我們一段時間裡，最難纏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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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耿直的引薦請求，徐小苹明顯愣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意外，還有一絲「你小子膽子真大」的意味。
「小耿啊。」徐小苹站起身，拍了拍耿直的肩膀，「你這是來我這談融資的，還是來我這刷臉的，還是來我這抓人的？」
耿直嘿嘿一笑，一臉無辜：「徐老師，都有，都有，純屬巧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徐老師，如果能跟他見一面，哪怕只說幾句話，我都感激不盡。」
徐小苹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
這年頭，敢想敢幹的年輕人不少。但敢想敢幹還臉皮厚的，真不多。
「行吧，你們坐著等會兒。我先過去跟他聊兩句，探探口風。他要願意見你，我再叫你。」徐小苹說著，走出房間。
「太謝謝徐老師了！」
還站著門口等耿直的顧婉檸、呂思峰、孫曉雯、呂思雨四人，看到耿直進去、徐小苹出來的這一幕，已經完全懵了。
呂思峰眨眨眼：「剛才發生了什麼？」
孫曉雯搖頭：「我也不懂，老闆怎麼又回去了？」
顧蜿檸沒說話，壹接探頭往辦公室里看一直經重薪坐下了，正悠哉悠哉地喝茶難道耿直又想拿徐老師的錢了——顧婉檸心中嘀咕著，朝耿直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耿直見狀，忙笑著招手示意顧婉檸：「進來，讓他們都進來。」
顧婉檸聞言，立馬招呼著另外三人。幾人魚貫而入，在耿直身旁排排坐。
「耿大忽悠，現在是啥情況啊？你要拿徐老師的50萬美金了？」顧婉檸十分不解道。
「那肯定不是！」耿直笑著搖搖頭，「我剛看到馬總了，想讓徐老師幫忙引薦一下。
「馬總？哪個馬總？」孫曉雯連忙問，她第一反應竟然想到了馬春梅。
「哦，剛才那個紅衣服的，是阿狸巴巴的那個馬傑克？」呂思雨忽然反應過來，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沒錯。」
呂思峰也反應過來，眼晴瞪得像銅鈴：「師弟，你不會是想找馬傑克談陌陌融資吧？
「對啊。」耿直一臉理所當然，「在商場上，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是賺不到錢的。
機會來了，咱就得抓住。」
呂思峰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瘋狂腦補一萬一真談成了，陌陌豈不是要起飛？萬一沒談成，會不會得罪人？萬一——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掛名的CT0，思考問題的格局跟耿直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前世，從B輪開始，雲鋒基金和阿狸巴巴，就開始投資陌陌。
而且C輪繼續追投，IP0前定向增發時，阿狸巴巴系還進一步增持，最終成了陌陌第二大股東。
但彼時的背景與現在不同。
彼時，企鵝的微信已經占據了熟人社交的絕對領先地位，而阿狸巴巴在社交領域屢敗屢戰，亟需布局陌生人社交，與自身020戰略高度協同，以構建生態閉環。
同時，避免未來電商的入口被企鵝截流。用馬傑克的話來說，投資陌陌是為了「火燒南極」，從社交入口切入，打破企鵝壟斷。
但此時，微信還未出生，阿狸的戰略重心也還在電商和支付。阿狸巴巴對社交的重視程度遠遠不夠，耿直這次真能拿到阿狸的錢，概率並不大。
但機會來了，耿直還是想刷個臉。
隔壁會客廳里。
徐小苹推門進來時，馬傑克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他進來，馬傑克笑著起身，一口浙省普通話：「徐老師，好久不見啊！」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落座後，馬傑克剛想要聊正事兒，徐小苹搶先一步，開門見山道：「馬老師，我辦公室有個小年輕，做網際網路創業的，魔都交大的學生，挺有想法。剛好碰見你來了，想讓我引薦一下，跟你聊兩句新項目。你要不要見見？」
馬傑克眉毛一挑：「哦？做什麼方向的？」
徐小苹簡單介紹道：「之前做了個婚戀項目，叫[交大紅娘]，線下活動起家，後來跟蘇省《非誠勿擾》節目組合作，做得不錯，前段時間剛套現了近千萬。」
「哦？大學生就套現千萬？」馬傑克來了興趣，「現在這個新項目是什麼領域的？」
「現在新做了個移動社交產品，叫陌陌，主打陌生人社交，我剛才聽了他的BP，產品挺有意思，商業模式也很清晰。」徐小苹回道。
他只提了項目好，但沒主動提自己沒有投資的事。
頓了頓，徐小苹又補了一句：「我就是牽個線。你覺得有意思就見見，沒時間我就回了他。年輕人嘛，倒也可以給他個機會。」
馬傑克點點頭：「徐老師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得見見，我倒要看看能讓徐老師這麼夸的項目是個什麼樣的。」
他答應見面，一個是給徐小苹面子，另一個是，他的確對那個叫耿直的大學生，產生了一些興趣。
徐小苹笑著起身：「好，那我去叫他過來。」
他回到辦公室，沖耿直幾人招手：「來吧，小耿，各位，馬老師同意見見你們。」
啊，這就見到了啊？
呂思峰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耿直深吸一口氣，起身朝門口走去。
旁邊的呂思峰、孫曉雯和呂思雨隨即緊跟著起身，臉上的緊張藏都藏不住，活像要去見明星的粉絲。
顧婉檸倒是淡定，只是眼晴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小苹帶著幾人走進會客廳。
馬傑克已經起身，面帶笑容，紅色羽絨服襯得他精神矍鑠。
徐小苹介紹道：「馬老師，這是耿直，和他的幾位創始團隊成員。」
「你們好，我是馬傑克。」馬傑克毫無架子地率先打招呼，語氣溫和得像鄰家大叔。
「馬老師您好！」
「馬老師好！」耿直恭敬地伸出手，「久仰大名，我是看著馬老師您的演講長大的。
馬傑克伸手跟耿直握了握，笑著道：「看著我的演講長大的？那我得問你了，我哪句話讓你印象最深刻？」
旁邊的顧婉檸率先心中一緊：讓你再瞎忽悠，這次踢鋼板上了吧——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瘋狂回憶馬傑克的名言，想著怎麼幫耿直解圍。
還沒來得及開口，耿直已經從容地接話了「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後天很美好，但絕大多數人死在了明天晚上。」
「網際網路像一杯啤酒，有沫的時候最好喝。」
「短暫的激情是不值錢的，只有持久的激情才是賺錢的。」
他一口氣背出三句，語氣流暢得像在背課文。
徐小苹驚訝地挑了挑眉，顧婉檸和呂思雨瞪大了眼睛，呂思峰和孫曉雯則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耿直。。
就連馬傑克自己，見耿直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他曾說過的一些話，也微微一驚。
他不知道，耿直到底真是自己的一個小迷弟，純屬來巧了，還是徐小苹提前就讓耿直準備好了，就等自己來了。
就在眾人紛紛驚訝之際，只聽耿直最後又說了一句馬傑克的名言：「男人的長相往往和他的才華成反比。」
嘶顧婉檸倒吸一口涼氣，呂思峰手裡的手機差點真的掉了，孫曉雯和呂思雨對視一眼，大氣都不敢出。
這人真敢說啊！！
只見馬傑克也是微微一怔，但他隨即笑了，抿嘴點了點頭。
敢說敢做，才能在商業上有所作為。
「來，坐，各位都坐，都坐。」徐小苹連忙趁機打圓場，讓幾人坐下。
會客廳空間不大，徐小苹、馬傑克、耿直、顧婉檸四人坐上沙發，呂思峰、孫曉雯、
呂思雨只能坐凳子。
馬傑克隨意地靠在沙發後背上，盯著耿直道：「剛徐老師說你在做的社交產品挺有意思，給我講講？」
不待耿直開口，他緊接著又道：「我時間緊張，你只有1分鐘的時間，給我講明白，吸引我的注意。」
轟—！
馬傑克此言一出，呂思峰幾人都緊張地看向耿直。
一分鐘時間講清楚？？
大佬們的溝通，都是這麼高效的麼，光電腦開機就需要十幾秒啊——呂思峰心中嘀咕。
耿直調整了一下呼吸，沒有打開電腦，直接用最簡潔的語言道：「馬老師，我們做的是一個基於位置的陌生人社交APP，叫陌陌。」
「核心邏輯很簡單：通過LBS技術，讓用戶能看到附近的人，基於興趣和位置建立連接。產品已經做出來了，即將準備小範圍測試。」
「商業模式分三層：會員增值服務、LBSGG、遊戲聯運。」
耿直簡單三句話，把最核心的產品邏輯、商業模式、產品現狀全部提煉出來了。
馬傑克聽著，微微點頭，不免對眼前的年輕人又多看重了一眼。
他稍作沉吟，開口道：「陌生人社交——你覺得這個需求真實嗎？國人習慣跟陌生人說話嗎？」
耿直笑了：「馬老師，我問您一個問題一您覺得國人習慣在網上買東西嗎？2003年陶寶剛出來的時候，很多人也覺得不習慣。」
馬傑克眼睛一亮，嘴角浮起笑意：「呦，你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
耿直點頭：「馬老師問得好，但習慣是可以培養的，需求是一直存在的。」
他繼續說：「PC時代，QQ解決了熟人連接；移動時代，手機有GPS、有實時在線，[附近的人]這個場景是全新的。」
「年輕人想認識新朋友，白領想拓展圈子，大學生想夸校聯誼一這些需求一直有，只是以前沒有技術手段去滿足而已。」
馬傑克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幾秒，隨即問道：「陌生人之間互動，那你怎麼保證用戶基於[興]趣最後不會演變成基於[性]趣？這種平台很容易做1ow的。」
耿直眉頭微微一皺。
他皺眉不是沒聽懂，而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好這個問題。
但馬傑克見他皺眉，以為他還小，太單純沒聽懂，便又明白地提示了一句：「我是指灰色的事情，不合規的事情。」
耿直神色認真道：「我們從一開始就設計了兩道防線。第一，產品機制上，雙向確認才能聊天，女性用戶有更多主動權。」
「第二，運營策略上，我們強調[真實社交+線下連接]，用戶資料要審核，線下活動要真實。」
耿直微微一頓，繼續說道：「我們不否定有些人會帶著目的來，但我們要讓真正想交朋友的人有好的體驗。」
「但即使你們審核了，也無法確保一定安全。」馬傑克下意識回了一句。
他真的只是下意識，因為這個問題，不只是陌陌，任何一個社交平台都會出現。
「馬老師，這就好比，電商平台上雖然會審核商品，但如果所謂的[商家]掛出一輛捷安特自行車，賣一些[僅同城當面交易的內衣褲]，也無法確保一定安全一樣。」
馬傑克先是皺眉，後又微微一笑地搖搖頭，眼裡帶著欣賞。
這小子，拿電商來堵電商，真是個人才。
徐小苹在旁邊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他總感覺，耿直好像對馬傑克特別熟悉，每一句話都像提前設計好的。
顧婉檸腦子裡瞬間閃過耿直書桌上那本《廢都》和《金瓶梅》，立刻明白了耿直的潛台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唯有呂思雨、孫曉雯和呂思峰三人，還在認真思索著：賣捷安特自行車，跟安全到底有什麼關係。
馬傑克繼續問道：「耿直同學，你剛才說的那幾層商業模式，你再展開講講？」
耿直點點頭：「好的馬老師，商業模式共三層。」
「第一層，會員增值服務。用戶通過開會員享受更高級功能一無限次打招呼、查看誰喜歡我、隱身瀏覽等等。」
「第二層，LBSGG。除了純品牌展示，最核心的是基於位置推送本地商家信息。餐廳、咖啡館、電影院，精準推送，轉化率比PC端高很多。」
「第三層，遊戲聯運。輕量級社交遊戲，已經被Zynga、企鵝等平台驗證過了。用戶在陌陌上玩遊戲，我們跟開發商分成。」
耿直巴拉巴拉，簡潔明了地介紹了一遍陌陌的商業模式。
馬傑克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問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驚訝的問題：「你這個產品，跟我的陶寶有什麼可以結合的地方嗎？」
這次輪到耿直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馬傑克這是在用生態整合的視角看問題，這也是阿狸巴巴一貫的投資風格。
前世，阿狸巴巴巨資投資陌陌，本質上是一場防禦性進攻，同時想要做生態整合。但最後，020閉環未能實現，後續套現離場。
耿直稍作沉吟，嘗試著回答道：「馬老師，說實話，我還沒想那麼遠。但如果一定要想——」
他頓了頓，繼續斟酌著用詞：「陶寶的用戶需要社交場景來沉澱關係，陌陌的用戶有消費需求需要被滿足。」
「如果未來打通，可以做[附近商家推薦+陶寶評價]的結合，也可以做[興趣小組+陶寶達人]的互動。」
耿直心裡清楚，這個回答只能算中規中矩。但倉促之間，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馬傑克微微點頭，沒再追問。
這個回答沒讓他眼前一亮，但也沒讓他失望一中規中矩，及格線上。但確實未引起他太多興趣。
他簡單問了問陌陌團隊的人員配置和上線計劃後，轉頭看向徐小苹：「徐老師，你這輪投了多少錢？」
徐小苹笑著搖頭：「產品挺好，但我沒投。主要是他估值要得太高。」
「哦？」馬傑克眉毛一挑。
他對社交是有執念的。阿狸巴巴這些年嘗試過幾次社交產品，全部折戟沉沙。每一次都是信心滿滿地開始，悄無聲息地結束。
但對耿直的這個陌生人社交產品，他沒看太懂，並不是太認可，印象分一般。
尤其是耿直提到的[遊戲聯運]，讓他甚至有些反感。阿狸巴巴，絕不會碰遊戲的。
如果徐小苹領投，馬傑克可以跟投一部分，算是支持一下老朋友。
但現在連徐小苹自己都沒投，那他也就不必再顧及面子了。
馬傑克轉頭再看向耿直，好奇問道：「你估值要了多少啊？」
「融資200萬美金，出讓10%股權，估值2000萬美金。」耿直平靜道。
馬傑克輕笑一聲。
「小伙子，胃口不小啊。」他靠在沙發背上，似笑非笑，「沒上線，沒數據，開口就要2000萬美金估值？」
耿直迎上馬傑克的目光：「馬老師，1999年您做阿狸巴巴的時候，也沒數據，不也拿到了融資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傑克哈哈大笑：「哈哈哈，好，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笑完，他擺擺手：「不過，耿直啊，時代不一樣了。1999年是國內網際網路元年，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看的是人、是方向。」
他話鋒一轉：「但現在是2010年，移動網際網路剛起來，但投資邏輯已經成熟了一沒數據，就是沒數據。」
徐小苹早就預料到了結果，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給耿直投去一個鼓勵的目光。
馬傑克進一步解釋道：「小伙子，我欣賞你的自信，但你2000萬的估值，確實太高了。徐老師不投，有他的道理。阿狸巴巴投項目，也要看性價比，你這個項目，我還沒看懂。」
「馬老師，您之前不是說過[看不懂的才要投]嗎？」耿直繼續引用馬傑克的金句，認真問道。
馬傑克聞言笑了笑，發現眼前的年輕人應該是真粉絲。
「這話我說過。但不是所有看不懂的都投。」他耐心解釋，「我看不懂，但別人看懂了，我可以投。現在徐老師也看不懂—或者說，他看懂了但覺得貴—
我就沒理由投了。」
旁邊的呂思雨等人面露惋惜。
耿直卻神色不變：「謝謝馬老師，我理解，您是對社交賽道沒有足夠的信心。」
耿直一下子戳到了馬傑克的痛處。
他盯著耿直看了好幾秒，眼神裡帶著欣賞：「小耿，你這個方向是對的。陌生人社交這個賽道，早晚會有人跑出來。至於是不是你，就要看你的執行力和運氣。」
耿直點頭：「謝謝馬老師。」
馬傑克不打算再繼續聊下去，他站起身，伸出手：「你們還是大學生，未來有大把時間。好好干，彆氣餒。創業嘛，被拒絕是常態。」
耿直跟馬傑克邊握手邊笑著道：「馬老師，我不會氣餒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因為我知道，馬老師當年做阿狸巴巴時，也被37家VC拒絕過。但最後，那37家VC都證明了自己一他停頓一下，一字一頓：「有眼不識泰山，眼瞎。」
噗徐小苹差點笑出聲。
馬傑克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哈哈哈！好！好小子！你這是拐著彎罵我眼瞎啊！」
「馬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耿直一臉無辜地解釋。
徐小苹在旁邊笑得不行，趕忙打圓場：「馬老師，這下你被將了一軍啊！」
馬傑克笑著搖頭：「行行行，我認。不過耿直，我得跟你說清楚一我那37家VC，是1999年的事。現在是2010年，你要是真跑出來，我第一個承認自己眼瞎。」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馬老師當年是千里馬，被很多人忽略。今天我是不是千里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心中無敵，無敵於天下。」
耿直的最後一句話，依然是引用了馬傑克的名言。
「好，耿直，我記住你的名字了。」馬傑克饒有興致地點著頭。
「馬老師，咱們有緣再會！徐老師，再見！」
「再見！」
待將耿直五人送走後，徐小苹笑著重新回到會客廳，搖搖頭：「小耿跟我聊天的風格，和跟你聊天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啊！」
馬傑克靠在沙發上，嘴角還帶著笑：「他挺有意思。」
「沒錯。」徐小苹坐下，「他的某些性格，跟你當年還挺像。」
馬傑克沉默了兩秒。
「是啊。」他說，「但這世上，只會有一個馬傑克。」
電梯門緩緩關上。
耿直呼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馬傑克這次沒投資陌陌，一點都不意外。
關鍵的是，能讓馬傑克留下一個深刻印象，提前記住了自己，這就夠了。
電梯一路下行，沒人說話。
出來大樓，五人沿著人行道，一路向北走，去餐館吃飯。呂思雨已經提前選好了一家附近商場裡的西貝莜麵村餐廳。
初春的帝都，風還有點涼。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走著走著，呂思峰終於憋不住了，開口道：「師弟，我還是想不太明白，真的很好奇。1
「想不明白啥？」
「我能明顯看出來，朱笑虎師兄和徐小苹老師對陌陌那是大加讚賞，但為何馬總卻對陌陌興趣寥寥？而且同樣是投資人，徐老師給的估值為何遠低於朱師兄？」呂思峰不解。
「這是個好問題。」
他想了想，說：「其中一個原因，正如馬傑克自己所說一他確實看不太懂我們的模式。」
「可他是阿狸巴巴的老闆啊！」孫曉雯插嘴，「是馬總啊，真的會看不懂嗎？」
「術業有專攻，每個人也都不是神。」顧婉檸補充了一句。
「有道理。」呂思峰點點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即又問耿直，「師弟，那還有其他原因嗎？」
「他們三家的資金性質和投資邏輯，本質上很不一樣。」耿直道。
「這個怎麼講？幫我分析分析？」呂思峰求知若渴道。
「婉檸，你更專業，要不你來說？」耿直笑著看向顧婉檸。
顧婉檸笑著搖頭：「還是你來說吧，我可以補充。」
「好。」耿直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師兄，咱們先分析馬傑克。你覺得馬傑克是誰？」
呂思峰愣了一下，隨即開口道：「阿狸巴巴創始人啊！電商網際網路的大佬級人物。」
「師兄說得沒錯。他首先是電商人，然後才是投資人。」
「什麼意思？」呂思峰問。
「如果你留意過阿狸巴巴的投資版圖，你就會發現，他們投資的所有領域，幾乎全部都圍繞著他們的[大陶寶]戰略在做。」
「阿狸的核心是電商，是[人與商品]的連接，不是[人與人]的連接。馬傑克現在的重心都在電商上，社交不是他主要考慮的賽道。除非哪一天社交威脅到了他的地位。」
「原來如此！」呂思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問你，陌陌與陶寶有什麼結合的地方。」
「沒錯。」耿直點點頭，「我們再看徐小苹老師，他是天使投資人，他現在的真格基金還沒正式啟動。所以，他現階段投資的錢，全是自己出資的。」
「哦一」呂思峰拖長了音，「所以他投資更謹慎，更看重性價比。一旦投錯了，虧的是自己的錢。」
「沒錯。他覺得陌陌很棒，跟陌陌值2000萬美金，完全是兩回事兒。他對陌陌的心理價位，只有500萬美金。」
「那金砂江創投的朱師兄呢？」呂思峰再問。
「朱師兄投項目，用的是金砂江創投募集來的基金。基金的錢是LP的，LP的錢給師兄，是讓他去[賭]的。賭對了，賺幾十倍，LP分錢，朱師兄拿分成。」
「那賭錯了呢？」孫曉雯緊跟著問。
「[賭]錯了，LP認栽。只要朱師兄的邏輯對，下次還能募集到錢。」耿直解釋道。
「所以朱師兄敢賭，敢給高估值？」呂思峰問。
「沒錯。他可以投10個項目，9個死掉，1個賺100倍，他就是最牛的投資。」耿直道。
呂思峰懂了，一臉崇拜地問道：「師弟，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其實也沒啥，就是談判前多查資料。我一直都信奉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耿直道。
耿直話音剛落，幾人便開始過紅綠燈，瞬間安靜下來，呂思峰等人似乎都陷入了思考。
二十多秒後，呂思峰又開口問道：「師弟，你口中的P是什麼意思啊？」
耿直看向顧婉檸：「婉檸，你來專業地解釋一下吧。」
顧婉檸點點頭：「GP—LP模式，是風險投資和私募股權投資中最主流的模式。可以簡單理解為，LP是出錢的人，GP是管錢的人。」
「以金砂江創投為例，基金裡面可能99%的錢都是由LP出資的，比如歐美一些捐贈基金、
主權財富基金等等。」
「大約1%的錢是GP出資，比如伍先生、朱笑虎先生等等，他們是基金的大腦和操盤手，他們負責看項目、投項目，賺了錢，他們分成。」
呂思峰率先點頭。
呂思雨也跟著點頭。
孫曉雯思考了一會兒，也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所以朱笑虎敢賭，是因為賭的是別人的錢？」
顧婉檸也笑了：「可以這麼理解—
但也不完全是。GP的信譽也很重要，輸多了，下次就募不到錢了。」
幾人邊說邊走，繼續穿過馬路。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呂思峰心裡卻熱乎乎的。
這一趟帝都之行，他學到的比過去十年都多。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耿直。
晚飯後，回到酒店房間，耿直立刻打開電腦，開始聚精會神回復起各種業務郵件。
最近的業務屬實過於多。
《水果忍者》國內外版權代理的解釋郵件、李冬平幫北極資本物色國外項目的調研分析郵件——
一封接著一封，完整瀏覽、回復完，一個半小時已經過去。
隨即，他便跟魔都的陌陌團隊開啟了遠程電話會議。
馬彤彤率先匯報：「老闆，按照咱們的驗收標準，陌陌APP的iOS版已經具備上線條件，功能問題已經解決，性能問題影響不大，建議後天中午先準時上線。」
「好。上線後，邊測試市場反應，邊繼續修復優化。」耿直接著問道，「Android端的進度如何？」
「老闆，安卓端功能開發再有兩三天就能完成。」褚家瞳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現在最困難的是適配各種機型一不同品牌、不同系統版本、不同屏幕尺寸，開發和測試的工作量都很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還需要招人。」
「好，辛苦了。」耿直說，「下周會入職一個安卓開發和一個測試。下下周還有一個i0S、一個安卓和一個服務端開發入職。到時候人力會寬裕一些。」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堅持一下。」
「明白！」
「老闆老闆！」楊明霞連忙接話，「我匯報一下推廣這邊的準備情況！」
「好，你說。」
「按計劃，第一周只在魔都推廣，3月15日前擴展到8個城市。」楊明霞語速飛快，「魔都這邊沒問題，校園和城市端都安排好了。但其他城市——」
「好。明霞，具體的多渠道、立體化推廣策略，咱們下來再詳細碰一遍。」
耿直隨後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最後問道：「大家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闆，宋擎還有問題要說。」馬彤彤看著猶豫的宋擎，替他開口了。
耿直眉頭微微一挑。
「師弟——我——我這邊還有個調優的問題搞不定，能不能——讓呂師兄儘快回來幫我一下？」宋擎吞吞吐吐道。
耿直沉默了一秒。他聽出來了，宋擎這不是一般的搞不定，是真的卡住了。
他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好。那讓呂師兄明天晚上飛回魔都。」
「謝謝師弟！」宋擎的聲音里明顯鬆了口氣。
電話會議又持續了十分鐘，敲定了一些細節，才結束。
咚咚咚！
剛掛掉電話，房間門響了，顧婉檸拎著剛買的藍莓和草莓來了。
待她洗好，給呂思雨他們幾個送過去後，重新返回房間，開始跟耿直聊起了天。
「大忽悠，從這兩天跟資本的談判接觸來看，陌陌上線後，一旦能火，估值2000萬美金就是板上釘釘吧？」
「嗯，目測沒啥問題。」耿直點頭。
顧婉檸沉默了一瞬，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那這樣的話一」她遲疑了一下，「如果你拉唐嚴入伙，成本是不是就有點高了？
耿直沒說話。他拿起一顆藍莓，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顧婉檸的擔憂，其實也是他最近一直在糾結的事情。
唐嚴是網易副總編輯，想拉他入伙，給的股權少了他肯定不來。但給多了，成本的確挺高，而且自己的股權又會被稀釋。
萬一唐嚴再比較強勢，出現跟[交大紅娘]一樣，創始人之間鬧掰的情況，就容易失控。
顧婉檸見他不說話，又開口了。
「其實我覺得，咱們現在的團隊就挺不錯的。」她認真分析道，「蓓蓓和明霞在「交大紅娘「項目里已經鍛鍊出來了。唐嚴擁有的媒體資源，我們完全可以用錢來彌補。」
「嗯，婉檸，我認可你說的。」
耿直先贊同，隨後才道：「現在看蓓蓓和明霞能頂替厲總不在的空缺，但一旦陌陌火起來，她倆現在的能力就跟不上了，還需要磨鍊。
「為什麼呢？」顧婉檸不解。
耿直又拿起一顆藍莓，這次沒急著吃，捏在手裡慢慢轉動。
「陌陌一旦火起來，就會把整個陌生人社交賽道帶火。」他說，「到時候會有無數團隊下場，大廠也會下場。陌生人社交賽道，就是腥風血雨。」
顧婉檸眉頭微皺。
「屆時我們面對的對手，就不是百禾網、世紀佳緣這種既不專業、又沒資金實力的對手了。」耿直繼續說，「而且，也不會有央視再給我們送助攻了。」
顧婉檸微微吃驚：「會有這麼誇張嗎？」
「肯定會。」耿直認真道，「否則朱笑虎為什麼願意以1000萬美金估值投咱們？他不是傻子。」
他把藍莓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一旦我們跑不到最前面，就會給別人做嫁衣。網際網路行業就是這麼殘酷。」
顧婉檸沉默不語。
她離開美利堅太久，對大洋彼岸如今如火如茶的網際網路創新氛圍，已經不太了解了。
「唐嚴除了自帶媒體資源，他還懂輿論戰，可能還懂人性。是個不可多得的合作夥伴。」耿直再補充道。
「可，如果我們招募不成功呢？」顧婉檸問。
「那他可能就會成為我們一段時間裡，最難纏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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