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耿直正式出圈(8k)
第114章 耿直正式出圈(8k)
「老闆，你說的發布會，具體是要發布希麼？是咱們的新APP嗎？」舒蓓蓓眼神裡帶著期待和一絲疑惑。
耿直搖了搖頭：「不，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先點燃第一把火—一發布一份關於婚戀行業的白皮書。確切地說，我們只是協助方。」
「啊？白皮書？」楊明霞眨眨眼，「聽起來好學術、好嚴肅啊。」
耿直準備將白皮書和發布會的思路，跟舒蓓蓓、楊明霞和孫曉雯三人詳細講述一遍。
「我們正聯合媒體與傳播學院，撰寫一份《我國在線婚戀交友行業信任與安全白皮書（2010）》，用來在發布會上面向全網公眾展示。」耿直解釋道，「我希望你們能配合。」
「沒問題！老闆，那白皮書的內容，具體是要寫啥？」楊明霞疑惑問道。
「按照我們跟劉康平副院長的討論，白皮書主體，會包括四部分內容。」耿直邊說，邊轉身在白板上寫了起來。
「第一部分，會剖析當前婚戀行業的核心問題，比如數據造假、平台監管不力導致的殺豬盤和情感詐騙、平台誘導消費等問題。」
「第二部分，會展現新時代青年的婚戀訴求，比如更看重性格、價值觀等精神契合，而不僅僅是物質條件，還有渴望線下交友新方式等等。」
聽到這裡，楊明霞聽得認真，孫曉雯和舒蓓蓓則同時眼睛一亮，只是緣由不同。
孫曉雯眼中泛光，是因為「精神契合」這幾個字，仿佛是對她潛心研究的靈魂匹配」模型的一種充分肯定。
舒蓓蓓則是敏銳地嗅到了老闆更深層的用意——這白皮書的內容走向，怎麼越聽越像是為「交大紅娘」量身定製的宣傳綱要？
耿直接下來的話，也的確證實了她的猜測。
「第三部分，將對效率至上」的傳統線上模式，與真實為先」的新型線下模式」進行系統性對比，凸顯真實婚戀」的重要性。」耿直接著解釋。
「老闆！」楊明霞這下徹底反應過來了，興奮地一拍手，「這新型線下模式」，說的不就是咱們交大紅娘」嘛！」
「白皮書里可不會出現任何品牌名稱，」耿直嘴角噙著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如果你非要這麼對號入座————嗯，我也不能說你錯。」
「懂了懂了！這是陽謀！」楊明霞嘿嘿笑道。
「那第四部分呢？」舒蓓蓓追問，她知道重頭戲肯定在最後。
耿直表情更加認真起來：「第四部分，也是白皮書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提出核心倡議，共建真實社交新生態。」
他條分縷析道：「比如，針對資料虛假，倡議推動多部門數據聯動，對用戶身份、學歷、婚姻狀況等進行交叉核驗，探索可行的實名制與信用積分體系————」
「針對營銷欺詐和合同陷阱，倡議制定行業通行的標準服務合同範本，強制要求收費透明化、條款通俗化————」
「針對匹配效率低問題，倡導輕量化社交、場景化社交、興趣社交————」
耿直侃侃而談，其中最後一條關於「輕量化、場景化社交、興趣社交」的倡議，已然是在為陌陌悄然鋪路。
舒蓓蓓、楊明霞和孫曉雯聽得入神，仿佛被帶入一個宏大的敘事中。
她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老闆眼光所及之處，早已超越了單一公司的得失。
辦公室沉默許久。
孫曉雯率先打破沉默，敬佩的語氣中帶著幾絲疑慮：「老闆，你規劃的這些————都非常棒，格局很大。可問題是，僅憑我們，僅憑一場發布會和一份報告，真的能推動這麼龐大的改變嗎？」
「這聽起來————有點像堂吉訶德挑戰風車。」
「學姐說得對，」耿直坦然承認，「這是一件正確但極其困難」的事，也是一個需要長期投入的工程。單靠我們，肯定遠遠不夠。」
不待耿直繼續解釋，舒蓓蓓就搶先打斷，追問道：「那咱們怎麼辦？只是拋出一個話題，點個火？」舒蓓蓓追問。
耿直笑著道：「所以，借勢很重要。」
他喝了口水，繼續解釋：「這場發布會，交大媒傳學院是學術主導和發布主體，他們會邀請市婦聯、
民政等相關部門代表共同參與。咱交大紅娘」最多只是作為行業代表被邀請，是一個提供案例和數據的配角。」
「我明白了！」孫曉雯恍然大悟，「老闆的意思是把學術成果轉化為社會議題，藉助高校和官方的公信力，引起廣泛討論，從而倒逼行業反思和漸進式改革！」
耿直笑著沖孫曉雯豎起大拇指：「學姐總結得精闢！」
舒蓓蓓和楊明霞也紛紛點頭，眼中燃起了鬥志。
然而，舒蓓蓓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可是老闆————如果交大紅娘」是行業代表，那按照名分，出面配合學院工作、在發布會上露臉的，豈不是————馬春梅？咱們忙前忙後，最後風頭全是她的？」
「對，理論上，她才是交大紅娘」的頭號代表，需要她主動配合、大力配合。」耿直點頭。
「憑啥啊！」楊明霞立刻撅起嘴，滿臉不樂意，「合著咱們累死累活，桃子都讓她摘了？咱圖啥呀！」
「就————圖我們做了件對行業有益的事？深藏功與名？」孫曉雯弱弱地補了一句，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有點單薄。
「深藏功與名————也行吧。」楊明霞嘟囔著，明顯不太甘心。
舒蓓蓓卻搖搖頭，看向耿直，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我才不信老闆你會吃這種悶虧。你肯定有後手。」
楊明霞和孫曉雯聞言，立刻齊刷刷看向耿直，期待著尋求確認。
「知我者，蓓蓓也！」
耿直笑了：「不過，以我對馬春梅的了解，她前期會非常樂意配合，甚至會主動表現。」
「但等她最後看到白皮書的完整內容，尤其是需要她代表交大紅娘」上檯面對鏡頭時，她多半會找個理由，把這個出風頭的機會，讓」給我。」
「為啥？」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問道。
「因為她不傻，」耿直語氣篤定，「白皮書的內容，刀鋒直指傳統婚戀巨頭。雖然捧了交大紅娘」，但也等於公然打了我們的股東——百禾網的臉。」
「這種同時捧自己」和打金主」的尷尬局面，以她的精明勁，絕不會親自站到台前當靶子。這個鍋，她一定會想辦法甩出來。」
「原來如此！」孫曉雯明白了，「所以她既要享受白皮書帶來的品牌紅利，又想讓老闆你去扛可能來自百禾網的壓力。」
「可老闆，你怎麼能確保馬春梅前期會主動、大力支持呢？」舒蓓蓓想到了執行層面的關鍵。
「這個嘛，」耿直神秘地笑了笑，「我會安排一個合適的人去和她對接。來一出————請君入甕。」
此時，耿直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媒傳學院一個可能合適的人選。
「誰啊？」楊明霞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可能不該問，連忙捂嘴。
耿直只是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什麼，更是對發布會後的一系列計劃隻字未提。
他收斂笑意，開始分派具體任務，語氣變得快速而清晰：「明霞，發布會由媒傳學院主導，但圍繞我可能發言部分的預熱、事後的品牌營銷和輿論引導，你必須全程跟進，方案要細————」
「蓓蓓，發布會涉及到與媒傳的多方協調，需要你————趙潔那邊，還得————」
耿直一口氣布置了許多工作，舒蓓蓓和楊明霞飛速記錄核心要點，不時提出一些細節問題。
十多分鐘後，任務梳理完畢，舒蓓蓓和楊明霞都已明確方向。
但旁邊的孫曉雯卻一直沒被點到名，她終於坐不住了，心裡有些打鼓：難道老闆不打算讓我參與？
還是————不信任我？
「學————老闆，」她忍不住開口，「她倆的工作都很清楚了，那我呢？我需要做點什麼？」
耿直聞言，轉過身，用一種混合著歉意、期待和「算計」的複雜眼神看向孫曉雯。
孫曉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學弟，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為了達成淨化行業的大目標，就需要交大紅娘」在發布會上成為大熱點。所以————咱還得提前讓交大紅娘」的在全國的熱度更高一些。」耿直道。
「嗯，老闆說得有道理。」孫曉雯道，「所以呢？」
「所以，學姐，你才是我們計劃中最關鍵、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孫曉雯更困惑了，「我能做什麼？寫報告我比不上學院的專業團隊，搞傳播我比不上蓓蓓和明霞————」
「你能做的，她們誰都替代不了。」耿直一字一頓地說，「我和厲總深入討論後，一致認為——孫學姐，你是最適合代表交大紅娘」，登上《非誠勿擾》
舞台的女嘉賓。」
「什麼？？！！」
孫曉雯瞬間瞪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後仰，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你在開玩笑嗎」的震驚。
舒蓓蓓和楊明霞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怎麼曉雯姐就這麼默默安排上了？
過了好幾秒，孫曉雯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聲音都有些變調：「老————老闆，為什麼我上了《非誠勿擾》，就能讓交大紅娘」知名度更高？這邏輯————我不明白。」
耿直耐心解釋：「目前交大紅娘」在《非誠勿擾》的曝光，主要靠王琴琴等嘉賓偶爾提及，還是太間接、太被動了。如果你作為女嘉賓出場，效果就大不相同。」
「只要在節目中自然提及你的工作，比如在自我介紹或與主持人、男嘉賓互動時，說一句我在交大紅娘從事婚戀心理研究工作」一一這種直接、高頻次的品牌曝光，效果將是幾何級數增長。」
他頓了頓，看著孫曉雯的眼睛，繼續道：「而且，學姐你氣質好，專業背景獨特，談吐得體，很容易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可能成為話題人物。這對提升交大紅娘」的專業形象和公眾好感度，有巨大好處。」
耿直說得倒也都是實話，只是沒把理由說全。
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的師兄呂思峰喜歡上了孫曉雯，想讓耿直幫他策劃一次表白。
趁著孫曉雯閉眼深呼吸、內心激烈掙扎的空檔，耿直飛快地朝舒蓓蓓和楊明霞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不明全部緣由，但出於對耿直無條件的信任，立刻心領神會，開始助攻。
「曉雯姐，我覺得老闆說得特有道理！」楊明霞湊近，語氣真誠，「你形象好，又有專業知識，上了台還能跟你偶像黃涵老師交流呢！多好的機會！」
「是啊曉雯姐，」舒蓓蓓也柔聲勸道，「咱們做的是有意義的事，如果你能通過這個舞台，把真實婚戀、靈魂匹配」的理念傳遞給更多人，那功勞可就太大了！」
「可我————我真的不行。」
孫曉雯雙手捂臉，聲音悶悶的：「我勸別人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身上就慫了。站在那麼多鏡頭前，還要被那麼多人評頭論足————想想就腿軟。」
「學姐，」耿直換上了更鄭重的語氣，「我向你保證，只要你登上《非誠勿擾》，不僅能極大推動白皮書計劃，還能為我們即將面世的MM」項目，帶來第一波巨大的關注和用戶！」
「很快，你打磨靈魂匹配」模型所需的百萬級用戶行為數據，可能就會到位。」
「真的？」孫曉雯手指分開一條縫，露出懷疑又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睛。她對「百萬用戶數據」這個誘惑，實在缺乏抵抗力。
聽到百萬這個數字，她還是有了些興奮。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耿直一臉正氣，「回想我們辦第一場非誠勿擾」線下活動前，我說會一戰成名，你們都懷疑，但後來是不是成了？」
「那————倒也是。」孫曉雯的語氣鬆動了一些。
楊明霞：「曉雯姐，犧牲你一個，造福千萬家！不對，這也不是犧牲，是雙贏！」
舒蓓蓓：「曉雯姐，說不定緣分就在台上呢？萬一遇到你的真命天子，那不就賺翻了！」
楊明霞：「曉雯姐————」
在舒蓓蓓和楊明霞左右夾擊、軟磨硬泡，以及耿直「大數據承諾」的誘惑下，孫曉雯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
「那————如果我上了節目，大概要待多久？我沒打算真的通過節目談戀愛，要是一直沒人選我，我總不能一直站在上面吧？」她問出了心中疑惑。
耿直閃過一絲笑意，立刻給出方案：「這個好辦！等你完成主要的品牌曝光任務後，我可以安排一位自己人」作為男嘉賓上台，把你牽下來就行。保證安全、穩妥、無後患。」
「自己人？誰啊？」孫曉雯好奇。
「比如————呂思峰師兄。」耿直試探著說，觀察她的反應。
「呂博？讓他假裝男嘉賓？」孫曉雯的臉騰一下紅了，不知是羞是惱，「這————這太奇怪了！」
兩分鐘後，孫曉雯答應跟馬總溝通，幫公司宣傳。
下午兩點五十二分，午休後的耿直騎著車，準時來到交大學術活動中心賓館的小會議室。
待他走進小會議室，厲海鵬和陳律師已經先到，正熱絡聊著天，氣氛看起來頗為融洽。
「耿總，你可算來了！」陳律師見到耿直，像是見到了主心骨，明顯鬆了口氣。
沒有耿直在場，他總覺得和厲海鵬兩人有點鎮不住即將到來的場面。
——
「急什麼，離三點還有八分鐘呢。」耿直不慌不忙地坐下，「李總他們作為投資方，最多提前五分鐘到，這是基本禮儀。放心。」
三人又隨意聊了幾句，三點差兩分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聲叩響，隨後推開。
耿直抬眼看去，一男一女兩人先後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走在前面的男人。
看上去四十五六歲年紀，身高適中，穿著一套面料上乘但款式已不算新穎的深灰色單排扣西裝，白色襯衫挺括，繫著一條色調保守的暗藍色條紋領帶。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兩鬢已清晰可見銀絲，面容清瘦，歡骨微凸，眼下的淡青色透露出經年累積的疲憊。
然而，與他略顯憔悴的面容形成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一冷靜、銳利，似乎將所有的情緒都隔絕在後面。
耿直與厲海鵬、陳律師連忙起身，與李冬平二人打招呼。
「李總好，蔣律師好！」
「耿同學、厲同學、陳律師，你們好。」
李冬平步伐穩健地上前，與三人逐一握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他也在快速評估著眼前的三位「對手」：
陳律師年長，但眼神略顯游移，信心似乎不足；厲海鵬沉穩，帶著實幹者的氣質；最年輕的耿直，反而姿態最是從容鎮定，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穿透力。
這種反差，與他面對的「餓了麼」團隊截然不同。
李冬平心中微動，升起一絲職業性的好奇。
簡單寒暄落座後，會談迅速進入正題。
李冬平首先條理清晰地概述了TS的整體框架，雙方就一些基礎條款進行了初步交流。氣氛平和，甚至算得上友好。
然而，當話題深入到具體條款時，分歧開始顯現。
耿直與厲海鵬、陳律師低聲交換意見後，對其中兩項關鍵條款表達了明確的不解與關切。
耿直禮貌開口道：「李總，我們對TS的整體框架是認可的。能否請您詳細介紹一下，第4.1條的領售權，以及第8.3條的創始人競業限制，在實際操作中具體如何執行？我們想理解其邊界。」
李冬平微微頷首，語調平穩無波，如同在陳述法律條文：「好的。關於領售權條款，核心在於保障所有股東的整體利益。」
「它約定，當公司未來發生併購時，如果獲得超過50%股權的股東同意，並且北極資本作為優先股股東也同意出售，那麼，所有股東都必須跟隨出售，不得阻撓。」
厲海鵬聞言，眉頭立刻擰緊，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滿：「50%這個門檻是否太低了？這意味著一家外部基金聯合一小部分早期小股東，就可能強制決定公司的命運，創始人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李冬平目光轉向厲海鵬，語氣沉穩道：「厲總，這個條款是一種平衡，它防止了少數股東阻礙對大多數股東有利的退出。在商業上，這確保了資本的流動性，最終對公司的估值和所有股東都是長期保障。」
他的回應嚴謹地站在資方立場，完全不受厲海鵬情緒化質疑的影響。
耿直此時身體靠回椅背，雙手指尖相對，做深思狀，隨即再次開口：「李總，我理解資本的邏輯。但50%」這個數字，對我來說，意味著我對自己創造的公司，失去了最終否決權。」
「我的底線是，這個門檻必須是超過三分之二」，並且必須包含創始人團隊的一致同意。否則這不像投資，更像一份潛在的公司拍賣委託書。」
李冬平放在桌面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交大紅娘」的這位年輕創始人，與「餓了麼」的張旭昊，風格和談判段位截然不同。
這個耿直，對數字極度敏感，對控制權有著超乎年齡的執著和清醒認知。
李冬平面色不變，依然用平穩的語調陳述行業慣例：「耿同學，這個條款是國際標準————」
耿直不待他說完，便果斷打斷：「李總，標準是用來被優化的。尤其在國內，創始人文化是公司的靈魂，保護創始人的控制權，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投資邏輯之一。」
不等李冬平繼續解釋，耿直直接道：「要不我們暫且擱置此項，請繼續解釋競業條款。」
李冬平心中掠過一絲詫異，感覺創始人強勢得過了頭。
但他很快無縫銜接，繼續專業解釋道：「第8.3條。為保證投資價值，創始人及核心團隊在職期間及離職後五年內，不得在全球範圍內從事任何與公司有競爭或潛在競爭的業務。同時，任職期間產生的所有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耿直聞言直接笑了，半開玩笑半是冷笑道：「五年？全球？所有智慧財產權？我們是一個校園起步的社交項目。這個條款，是假設我離職後會去南極洲開一個婚戀介紹所嗎？」
這話一出，旁邊的陳律師嚇了一跳。
他覺得，即便是故意拒絕人家，在如此正式的談判中開這種玩笑，也很不得體。
耿直卻仿佛沒看到陳律師的眼色，繼續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追問：「至於智慧財產權，所有」這個定義，是否意味著我半夜寫的一首與業務無關的藏頭詩，版權也屬於公司？」
李冬平沉默了。
這是他本場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停頓，他在快速判斷著：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天生幽默感異於常人，喜歡用極端例子解構複雜條款？
還是他根本就在故意胡攪蠻纏，為拒絕投資尋找藉口？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談判策略，用以探測己方的底線？
幾秒後，李冬平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依然淡定，但措辭稍作軟化：「耿同學，條款的寬泛表述是為了法律上的嚴謹與全覆蓋。具體的競業範圍，可以在補充協議中，基於公司主營業務」的清晰界定來進行協商和限定。」
「但是，」他話鋒一轉，重新變得強硬，「五年的期限和全球的基本範圍，是保護投資的核心底線，沒有讓步空間。這是行業對核心創始人團隊的普遍要求。」
耿直聞言，心中對李冬平的評估又清晰了一分。
李冬平優點很多，但缺點也明顯：在維護既定核心條款時過於剛性，缺乏靈活性，顯得有些教條主義。
他與厲海鵬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搖頭。
耿直向後靠去，擺出一個似乎是做出決定的姿態：「李總，非常感謝您和北極資本的誠意。但恐怕在這兩個核心條款上，我們的理念存在根本分歧。」
「不瞞您說，我們同期也收到了另一家頂級機構的TS。他們給出的估值更高，在關於領售權和競業的條款里，我們感受到了對創始人主權的基本尊重。」
李冬平臉色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拒絕的惱怒或失望。
其實，按照常理，他至少應該嘗試再做一輪磋商或解釋，畢竟簽約成功意味著又一筆可觀的佣金。
但他沒有。
因為他內心深處，本就對這項投資存有疑慮。
其實，一開始接到談判任務時，他聽完幕後老闆的介紹，就委婉表達過不看好交大紅娘」的模式，或者說，至少不值這麼高的估值。
但幕後老闆沒有採納他的意見，依然讓他按照指示來談判。
此刻的結果，或許反而讓他鬆了口氣—一至少不用親手簽下一筆他認為對公司「不划算」的投資。
李冬平動作利落地合上筆記本，將鋼筆穩妥地插入西裝內側口袋。
他起身，語氣平和如初：「耿同學，我明白了。我會將貴方的最終立場和核心關切，完整地匯報給投資委員會。感謝你們的時間。」
他朝隨行的蔣律師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與耿直三人再次握手，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帶著律師離開了會議室。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和情緒化的表達。
門輕輕關上。
耿直靜靜地坐了幾秒，回顧著剛才交鋒的每一個細節。
從之前的電話溝通、郵件匯報，到今日面對面的談判，李冬平的畫像在他心中終於立體、豐滿起來。
可以明顯地看出，李冬平絕對忠誠於僱主指令，對投資條款的專業素養深厚，而且對情緒控制的也不錯。
但缺點同樣鮮明：缺乏戰略彈性，過度自我壓抑。那完美的冷靜外殼之下，或許隱藏著巨大的情感消耗與隔離。
最終，耿直嘴角微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需要的人。有些缺點，在特定的框架和引導下，或許還能轉化為優勢。
「總算是————結束了。」旁邊的厲海鵬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眉心，低聲道，「說實話，心裡對北極資本有點過意不去————感覺像是利用了人家的誠意。」
「厲總，商場如戰場，有時候選擇本身無關對錯，只有利弊。」耿直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全程發言不多的陳律師，此時卻望著門口方向，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今天的耿直，表現得太過沉穩老練了！
談判時的那種敏銳、強硬與節奏掌控，與之前和馬文材、慕嚴他們談判時那種「糾結」、「妥協」的姿態，簡直判若兩人。
難道————他之前一直在偽裝？
如果他連百禾網和朱嘯虎都能騙過，那馬總他們————陳律師不敢再深想下去。
「陳律，發什麼呆呢？」耿直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陳律師一跳。
「沒，沒什麼！」陳律師連忙收回思緒，掩飾道，「就是在回想剛才的幾個條款細節。」
耿直像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忙沖兩人道：「對了，厲總，陳律，有個事兒差點忘了說。央視二套今晚八點半的《財經周刊》節目，會播出之前對我和馬總的採訪。你倆記得跟馬總匯報一聲，讓她也關注一下。」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東西，步履輕鬆地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晚上八點半，耿直和舒蓓蓓、楊明霞等人，正聚在一個房間裡，觀看採訪視頻。
採訪剛結束後僅十幾分鐘，各大門戶網站、行業媒體、財經媒體陸續開始有新聞稿發出：
《央視聚焦婚戀新模式：交大學生創業項目叫板行業巨頭》
《交大紅娘創始人耿直：「寧可不匹配，也不虛假匹配」》
《央視專訪耿直：我們如何用「笨辦法」拆解婚戀信任難題》
《交大學霸的「婚戀真實實驗」：拒絕流量泡沫，只要真心一顆》
當晚，「交大紅娘」創始人耿直的名字，第一次開始走向全網。
「老闆，你說的發布會，具體是要發布希麼？是咱們的新APP嗎？」舒蓓蓓眼神裡帶著期待和一絲疑惑。
耿直搖了搖頭：「不，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先點燃第一把火—一發布一份關於婚戀行業的白皮書。確切地說，我們只是協助方。」
「啊？白皮書？」楊明霞眨眨眼，「聽起來好學術、好嚴肅啊。」
耿直準備將白皮書和發布會的思路，跟舒蓓蓓、楊明霞和孫曉雯三人詳細講述一遍。
「我們正聯合媒體與傳播學院，撰寫一份《我國在線婚戀交友行業信任與安全白皮書（2010）》，用來在發布會上面向全網公眾展示。」耿直解釋道，「我希望你們能配合。」
「沒問題！老闆，那白皮書的內容，具體是要寫啥？」楊明霞疑惑問道。
「按照我們跟劉康平副院長的討論，白皮書主體，會包括四部分內容。」耿直邊說，邊轉身在白板上寫了起來。
「第一部分，會剖析當前婚戀行業的核心問題，比如數據造假、平台監管不力導致的殺豬盤和情感詐騙、平台誘導消費等問題。」
「第二部分，會展現新時代青年的婚戀訴求，比如更看重性格、價值觀等精神契合，而不僅僅是物質條件，還有渴望線下交友新方式等等。」
聽到這裡，楊明霞聽得認真，孫曉雯和舒蓓蓓則同時眼睛一亮，只是緣由不同。
孫曉雯眼中泛光，是因為「精神契合」這幾個字，仿佛是對她潛心研究的靈魂匹配」模型的一種充分肯定。
舒蓓蓓則是敏銳地嗅到了老闆更深層的用意——這白皮書的內容走向，怎麼越聽越像是為「交大紅娘」量身定製的宣傳綱要？
耿直接下來的話，也的確證實了她的猜測。
「第三部分，將對效率至上」的傳統線上模式，與真實為先」的新型線下模式」進行系統性對比，凸顯真實婚戀」的重要性。」耿直接著解釋。
「老闆！」楊明霞這下徹底反應過來了，興奮地一拍手，「這新型線下模式」，說的不就是咱們交大紅娘」嘛！」
「白皮書里可不會出現任何品牌名稱，」耿直嘴角噙著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如果你非要這麼對號入座————嗯，我也不能說你錯。」
「懂了懂了！這是陽謀！」楊明霞嘿嘿笑道。
「那第四部分呢？」舒蓓蓓追問，她知道重頭戲肯定在最後。
耿直表情更加認真起來：「第四部分，也是白皮書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提出核心倡議，共建真實社交新生態。」
他條分縷析道：「比如，針對資料虛假，倡議推動多部門數據聯動，對用戶身份、學歷、婚姻狀況等進行交叉核驗，探索可行的實名制與信用積分體系————」
「針對營銷欺詐和合同陷阱，倡議制定行業通行的標準服務合同範本，強制要求收費透明化、條款通俗化————」
「針對匹配效率低問題，倡導輕量化社交、場景化社交、興趣社交————」
耿直侃侃而談，其中最後一條關於「輕量化、場景化社交、興趣社交」的倡議，已然是在為陌陌悄然鋪路。
舒蓓蓓、楊明霞和孫曉雯聽得入神，仿佛被帶入一個宏大的敘事中。
她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老闆眼光所及之處，早已超越了單一公司的得失。
辦公室沉默許久。
孫曉雯率先打破沉默，敬佩的語氣中帶著幾絲疑慮：「老闆，你規劃的這些————都非常棒，格局很大。可問題是，僅憑我們，僅憑一場發布會和一份報告，真的能推動這麼龐大的改變嗎？」
「這聽起來————有點像堂吉訶德挑戰風車。」
「學姐說得對，」耿直坦然承認，「這是一件正確但極其困難」的事，也是一個需要長期投入的工程。單靠我們，肯定遠遠不夠。」
不待耿直繼續解釋，舒蓓蓓就搶先打斷，追問道：「那咱們怎麼辦？只是拋出一個話題，點個火？」舒蓓蓓追問。
耿直笑著道：「所以，借勢很重要。」
他喝了口水，繼續解釋：「這場發布會，交大媒傳學院是學術主導和發布主體，他們會邀請市婦聯、
民政等相關部門代表共同參與。咱交大紅娘」最多只是作為行業代表被邀請，是一個提供案例和數據的配角。」
「我明白了！」孫曉雯恍然大悟，「老闆的意思是把學術成果轉化為社會議題，藉助高校和官方的公信力，引起廣泛討論，從而倒逼行業反思和漸進式改革！」
耿直笑著沖孫曉雯豎起大拇指：「學姐總結得精闢！」
舒蓓蓓和楊明霞也紛紛點頭，眼中燃起了鬥志。
然而，舒蓓蓓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可是老闆————如果交大紅娘」是行業代表，那按照名分，出面配合學院工作、在發布會上露臉的，豈不是————馬春梅？咱們忙前忙後，最後風頭全是她的？」
「對，理論上，她才是交大紅娘」的頭號代表，需要她主動配合、大力配合。」耿直點頭。
「憑啥啊！」楊明霞立刻撅起嘴，滿臉不樂意，「合著咱們累死累活，桃子都讓她摘了？咱圖啥呀！」
「就————圖我們做了件對行業有益的事？深藏功與名？」孫曉雯弱弱地補了一句，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有點單薄。
「深藏功與名————也行吧。」楊明霞嘟囔著，明顯不太甘心。
舒蓓蓓卻搖搖頭，看向耿直，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我才不信老闆你會吃這種悶虧。你肯定有後手。」
楊明霞和孫曉雯聞言，立刻齊刷刷看向耿直，期待著尋求確認。
「知我者，蓓蓓也！」
耿直笑了：「不過，以我對馬春梅的了解，她前期會非常樂意配合，甚至會主動表現。」
「但等她最後看到白皮書的完整內容，尤其是需要她代表交大紅娘」上檯面對鏡頭時，她多半會找個理由，把這個出風頭的機會，讓」給我。」
「為啥？」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問道。
「因為她不傻，」耿直語氣篤定，「白皮書的內容，刀鋒直指傳統婚戀巨頭。雖然捧了交大紅娘」，但也等於公然打了我們的股東——百禾網的臉。」
「這種同時捧自己」和打金主」的尷尬局面，以她的精明勁，絕不會親自站到台前當靶子。這個鍋，她一定會想辦法甩出來。」
「原來如此！」孫曉雯明白了，「所以她既要享受白皮書帶來的品牌紅利，又想讓老闆你去扛可能來自百禾網的壓力。」
「可老闆，你怎麼能確保馬春梅前期會主動、大力支持呢？」舒蓓蓓想到了執行層面的關鍵。
「這個嘛，」耿直神秘地笑了笑，「我會安排一個合適的人去和她對接。來一出————請君入甕。」
此時，耿直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媒傳學院一個可能合適的人選。
「誰啊？」楊明霞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可能不該問，連忙捂嘴。
耿直只是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什麼，更是對發布會後的一系列計劃隻字未提。
他收斂笑意，開始分派具體任務，語氣變得快速而清晰：「明霞，發布會由媒傳學院主導，但圍繞我可能發言部分的預熱、事後的品牌營銷和輿論引導，你必須全程跟進，方案要細————」
「蓓蓓，發布會涉及到與媒傳的多方協調，需要你————趙潔那邊，還得————」
耿直一口氣布置了許多工作，舒蓓蓓和楊明霞飛速記錄核心要點，不時提出一些細節問題。
十多分鐘後，任務梳理完畢，舒蓓蓓和楊明霞都已明確方向。
但旁邊的孫曉雯卻一直沒被點到名，她終於坐不住了，心裡有些打鼓：難道老闆不打算讓我參與？
還是————不信任我？
「學————老闆，」她忍不住開口，「她倆的工作都很清楚了，那我呢？我需要做點什麼？」
耿直聞言，轉過身，用一種混合著歉意、期待和「算計」的複雜眼神看向孫曉雯。
孫曉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學弟，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為了達成淨化行業的大目標，就需要交大紅娘」在發布會上成為大熱點。所以————咱還得提前讓交大紅娘」的在全國的熱度更高一些。」耿直道。
「嗯，老闆說得有道理。」孫曉雯道，「所以呢？」
「所以，學姐，你才是我們計劃中最關鍵、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孫曉雯更困惑了，「我能做什麼？寫報告我比不上學院的專業團隊，搞傳播我比不上蓓蓓和明霞————」
「你能做的，她們誰都替代不了。」耿直一字一頓地說，「我和厲總深入討論後，一致認為——孫學姐，你是最適合代表交大紅娘」，登上《非誠勿擾》
舞台的女嘉賓。」
「什麼？？！！」
孫曉雯瞬間瞪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後仰，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你在開玩笑嗎」的震驚。
舒蓓蓓和楊明霞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怎麼曉雯姐就這麼默默安排上了？
過了好幾秒，孫曉雯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聲音都有些變調：「老————老闆，為什麼我上了《非誠勿擾》，就能讓交大紅娘」知名度更高？這邏輯————我不明白。」
耿直耐心解釋：「目前交大紅娘」在《非誠勿擾》的曝光，主要靠王琴琴等嘉賓偶爾提及，還是太間接、太被動了。如果你作為女嘉賓出場，效果就大不相同。」
「只要在節目中自然提及你的工作，比如在自我介紹或與主持人、男嘉賓互動時，說一句我在交大紅娘從事婚戀心理研究工作」一一這種直接、高頻次的品牌曝光，效果將是幾何級數增長。」
他頓了頓，看著孫曉雯的眼睛，繼續道：「而且，學姐你氣質好，專業背景獨特，談吐得體，很容易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可能成為話題人物。這對提升交大紅娘」的專業形象和公眾好感度，有巨大好處。」
耿直說得倒也都是實話，只是沒把理由說全。
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的師兄呂思峰喜歡上了孫曉雯，想讓耿直幫他策劃一次表白。
趁著孫曉雯閉眼深呼吸、內心激烈掙扎的空檔，耿直飛快地朝舒蓓蓓和楊明霞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不明全部緣由，但出於對耿直無條件的信任，立刻心領神會，開始助攻。
「曉雯姐，我覺得老闆說得特有道理！」楊明霞湊近，語氣真誠，「你形象好，又有專業知識，上了台還能跟你偶像黃涵老師交流呢！多好的機會！」
「是啊曉雯姐，」舒蓓蓓也柔聲勸道，「咱們做的是有意義的事，如果你能通過這個舞台，把真實婚戀、靈魂匹配」的理念傳遞給更多人，那功勞可就太大了！」
「可我————我真的不行。」
孫曉雯雙手捂臉，聲音悶悶的：「我勸別人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身上就慫了。站在那麼多鏡頭前，還要被那麼多人評頭論足————想想就腿軟。」
「學姐，」耿直換上了更鄭重的語氣，「我向你保證，只要你登上《非誠勿擾》，不僅能極大推動白皮書計劃，還能為我們即將面世的MM」項目，帶來第一波巨大的關注和用戶！」
「很快，你打磨靈魂匹配」模型所需的百萬級用戶行為數據，可能就會到位。」
「真的？」孫曉雯手指分開一條縫，露出懷疑又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睛。她對「百萬用戶數據」這個誘惑，實在缺乏抵抗力。
聽到百萬這個數字，她還是有了些興奮。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耿直一臉正氣，「回想我們辦第一場非誠勿擾」線下活動前，我說會一戰成名，你們都懷疑，但後來是不是成了？」
「那————倒也是。」孫曉雯的語氣鬆動了一些。
楊明霞：「曉雯姐，犧牲你一個，造福千萬家！不對，這也不是犧牲，是雙贏！」
舒蓓蓓：「曉雯姐，說不定緣分就在台上呢？萬一遇到你的真命天子，那不就賺翻了！」
楊明霞：「曉雯姐————」
在舒蓓蓓和楊明霞左右夾擊、軟磨硬泡，以及耿直「大數據承諾」的誘惑下，孫曉雯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
「那————如果我上了節目，大概要待多久？我沒打算真的通過節目談戀愛，要是一直沒人選我，我總不能一直站在上面吧？」她問出了心中疑惑。
耿直閃過一絲笑意，立刻給出方案：「這個好辦！等你完成主要的品牌曝光任務後，我可以安排一位自己人」作為男嘉賓上台，把你牽下來就行。保證安全、穩妥、無後患。」
「自己人？誰啊？」孫曉雯好奇。
「比如————呂思峰師兄。」耿直試探著說，觀察她的反應。
「呂博？讓他假裝男嘉賓？」孫曉雯的臉騰一下紅了，不知是羞是惱，「這————這太奇怪了！」
兩分鐘後，孫曉雯答應跟馬總溝通，幫公司宣傳。
下午兩點五十二分，午休後的耿直騎著車，準時來到交大學術活動中心賓館的小會議室。
待他走進小會議室，厲海鵬和陳律師已經先到，正熱絡聊著天，氣氛看起來頗為融洽。
「耿總，你可算來了！」陳律師見到耿直，像是見到了主心骨，明顯鬆了口氣。
沒有耿直在場，他總覺得和厲海鵬兩人有點鎮不住即將到來的場面。
——
「急什麼，離三點還有八分鐘呢。」耿直不慌不忙地坐下，「李總他們作為投資方，最多提前五分鐘到，這是基本禮儀。放心。」
三人又隨意聊了幾句，三點差兩分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聲叩響，隨後推開。
耿直抬眼看去，一男一女兩人先後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走在前面的男人。
看上去四十五六歲年紀，身高適中，穿著一套面料上乘但款式已不算新穎的深灰色單排扣西裝，白色襯衫挺括，繫著一條色調保守的暗藍色條紋領帶。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兩鬢已清晰可見銀絲，面容清瘦，歡骨微凸，眼下的淡青色透露出經年累積的疲憊。
然而，與他略顯憔悴的面容形成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一冷靜、銳利，似乎將所有的情緒都隔絕在後面。
耿直與厲海鵬、陳律師連忙起身，與李冬平二人打招呼。
「李總好，蔣律師好！」
「耿同學、厲同學、陳律師，你們好。」
李冬平步伐穩健地上前，與三人逐一握手，力道適中，時間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他也在快速評估著眼前的三位「對手」：
陳律師年長，但眼神略顯游移，信心似乎不足；厲海鵬沉穩，帶著實幹者的氣質；最年輕的耿直，反而姿態最是從容鎮定，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穿透力。
這種反差，與他面對的「餓了麼」團隊截然不同。
李冬平心中微動，升起一絲職業性的好奇。
簡單寒暄落座後，會談迅速進入正題。
李冬平首先條理清晰地概述了TS的整體框架，雙方就一些基礎條款進行了初步交流。氣氛平和，甚至算得上友好。
然而，當話題深入到具體條款時，分歧開始顯現。
耿直與厲海鵬、陳律師低聲交換意見後，對其中兩項關鍵條款表達了明確的不解與關切。
耿直禮貌開口道：「李總，我們對TS的整體框架是認可的。能否請您詳細介紹一下，第4.1條的領售權，以及第8.3條的創始人競業限制，在實際操作中具體如何執行？我們想理解其邊界。」
李冬平微微頷首，語調平穩無波，如同在陳述法律條文：「好的。關於領售權條款，核心在於保障所有股東的整體利益。」
「它約定，當公司未來發生併購時，如果獲得超過50%股權的股東同意，並且北極資本作為優先股股東也同意出售，那麼，所有股東都必須跟隨出售，不得阻撓。」
厲海鵬聞言，眉頭立刻擰緊，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滿：「50%這個門檻是否太低了？這意味著一家外部基金聯合一小部分早期小股東，就可能強制決定公司的命運，創始人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李冬平目光轉向厲海鵬，語氣沉穩道：「厲總，這個條款是一種平衡，它防止了少數股東阻礙對大多數股東有利的退出。在商業上，這確保了資本的流動性，最終對公司的估值和所有股東都是長期保障。」
他的回應嚴謹地站在資方立場，完全不受厲海鵬情緒化質疑的影響。
耿直此時身體靠回椅背，雙手指尖相對，做深思狀，隨即再次開口：「李總，我理解資本的邏輯。但50%」這個數字，對我來說，意味著我對自己創造的公司，失去了最終否決權。」
「我的底線是，這個門檻必須是超過三分之二」，並且必須包含創始人團隊的一致同意。否則這不像投資，更像一份潛在的公司拍賣委託書。」
李冬平放在桌面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交大紅娘」的這位年輕創始人，與「餓了麼」的張旭昊，風格和談判段位截然不同。
這個耿直，對數字極度敏感，對控制權有著超乎年齡的執著和清醒認知。
李冬平面色不變，依然用平穩的語調陳述行業慣例：「耿同學，這個條款是國際標準————」
耿直不待他說完，便果斷打斷：「李總，標準是用來被優化的。尤其在國內，創始人文化是公司的靈魂，保護創始人的控制權，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投資邏輯之一。」
不等李冬平繼續解釋，耿直直接道：「要不我們暫且擱置此項，請繼續解釋競業條款。」
李冬平心中掠過一絲詫異，感覺創始人強勢得過了頭。
但他很快無縫銜接，繼續專業解釋道：「第8.3條。為保證投資價值，創始人及核心團隊在職期間及離職後五年內，不得在全球範圍內從事任何與公司有競爭或潛在競爭的業務。同時，任職期間產生的所有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耿直聞言直接笑了，半開玩笑半是冷笑道：「五年？全球？所有智慧財產權？我們是一個校園起步的社交項目。這個條款，是假設我離職後會去南極洲開一個婚戀介紹所嗎？」
這話一出，旁邊的陳律師嚇了一跳。
他覺得，即便是故意拒絕人家，在如此正式的談判中開這種玩笑，也很不得體。
耿直卻仿佛沒看到陳律師的眼色，繼續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追問：「至於智慧財產權，所有」這個定義，是否意味著我半夜寫的一首與業務無關的藏頭詩，版權也屬於公司？」
李冬平沉默了。
這是他本場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停頓，他在快速判斷著：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天生幽默感異於常人，喜歡用極端例子解構複雜條款？
還是他根本就在故意胡攪蠻纏，為拒絕投資尋找藉口？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談判策略，用以探測己方的底線？
幾秒後，李冬平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依然淡定，但措辭稍作軟化：「耿同學，條款的寬泛表述是為了法律上的嚴謹與全覆蓋。具體的競業範圍，可以在補充協議中，基於公司主營業務」的清晰界定來進行協商和限定。」
「但是，」他話鋒一轉，重新變得強硬，「五年的期限和全球的基本範圍，是保護投資的核心底線，沒有讓步空間。這是行業對核心創始人團隊的普遍要求。」
耿直聞言，心中對李冬平的評估又清晰了一分。
李冬平優點很多，但缺點也明顯：在維護既定核心條款時過於剛性，缺乏靈活性，顯得有些教條主義。
他與厲海鵬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搖頭。
耿直向後靠去，擺出一個似乎是做出決定的姿態：「李總，非常感謝您和北極資本的誠意。但恐怕在這兩個核心條款上，我們的理念存在根本分歧。」
「不瞞您說，我們同期也收到了另一家頂級機構的TS。他們給出的估值更高，在關於領售權和競業的條款里，我們感受到了對創始人主權的基本尊重。」
李冬平臉色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拒絕的惱怒或失望。
其實，按照常理，他至少應該嘗試再做一輪磋商或解釋，畢竟簽約成功意味著又一筆可觀的佣金。
但他沒有。
因為他內心深處，本就對這項投資存有疑慮。
其實，一開始接到談判任務時，他聽完幕後老闆的介紹，就委婉表達過不看好交大紅娘」的模式，或者說，至少不值這麼高的估值。
但幕後老闆沒有採納他的意見，依然讓他按照指示來談判。
此刻的結果，或許反而讓他鬆了口氣—一至少不用親手簽下一筆他認為對公司「不划算」的投資。
李冬平動作利落地合上筆記本，將鋼筆穩妥地插入西裝內側口袋。
他起身，語氣平和如初：「耿同學，我明白了。我會將貴方的最終立場和核心關切，完整地匯報給投資委員會。感謝你們的時間。」
他朝隨行的蔣律師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與耿直三人再次握手，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帶著律師離開了會議室。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和情緒化的表達。
門輕輕關上。
耿直靜靜地坐了幾秒，回顧著剛才交鋒的每一個細節。
從之前的電話溝通、郵件匯報，到今日面對面的談判，李冬平的畫像在他心中終於立體、豐滿起來。
可以明顯地看出，李冬平絕對忠誠於僱主指令，對投資條款的專業素養深厚，而且對情緒控制的也不錯。
但缺點同樣鮮明：缺乏戰略彈性，過度自我壓抑。那完美的冷靜外殼之下，或許隱藏著巨大的情感消耗與隔離。
最終，耿直嘴角微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需要的人。有些缺點，在特定的框架和引導下，或許還能轉化為優勢。
「總算是————結束了。」旁邊的厲海鵬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眉心，低聲道，「說實話，心裡對北極資本有點過意不去————感覺像是利用了人家的誠意。」
「厲總，商場如戰場，有時候選擇本身無關對錯，只有利弊。」耿直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全程發言不多的陳律師，此時卻望著門口方向，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今天的耿直，表現得太過沉穩老練了！
談判時的那種敏銳、強硬與節奏掌控，與之前和馬文材、慕嚴他們談判時那種「糾結」、「妥協」的姿態，簡直判若兩人。
難道————他之前一直在偽裝？
如果他連百禾網和朱嘯虎都能騙過，那馬總他們————陳律師不敢再深想下去。
「陳律，發什麼呆呢？」耿直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陳律師一跳。
「沒，沒什麼！」陳律師連忙收回思緒，掩飾道，「就是在回想剛才的幾個條款細節。」
耿直像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忙沖兩人道：「對了，厲總，陳律，有個事兒差點忘了說。央視二套今晚八點半的《財經周刊》節目，會播出之前對我和馬總的採訪。你倆記得跟馬總匯報一聲，讓她也關注一下。」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東西，步履輕鬆地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晚上八點半，耿直和舒蓓蓓、楊明霞等人，正聚在一個房間裡，觀看採訪視頻。
採訪剛結束後僅十幾分鐘，各大門戶網站、行業媒體、財經媒體陸續開始有新聞稿發出：
《央視聚焦婚戀新模式：交大學生創業項目叫板行業巨頭》
《交大紅娘創始人耿直：「寧可不匹配，也不虛假匹配」》
《央視專訪耿直：我們如何用「笨辦法」拆解婚戀信任難題》
《交大學霸的「婚戀真實實驗」：拒絕流量泡沫，只要真心一顆》
當晚，「交大紅娘」創始人耿直的名字，第一次開始走向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