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喬家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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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喬家遺物

  喬府。

  喬芷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幾個穩婆壓不住,老大夫扎針灌藥,完全止不住大出血。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最後只來得及看了眼被穩婆小心抱到枕邊的嬰兒,睫毛顫了顫,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楊威抱著剛出生的外孫,跪在床邊,渾身繃緊,眼淚卻無聲地淌了下來。

  這個曾經在武館說一不二的漢子,此刻佝僂著背,喉嚨里發出嗬嗬聲,卻始終哭不出響。

  「師父。」

  梁成的手放在楊威顫抖的肩膀上,聲音沉穩,「此地兇險,不能久留,我們先帶師姐回武院。」

  楊威木然點點頭,仿佛魂魄被抽走大半。

  他小心翼翼地將嬰兒交給周虎,自己則俯身用沾血的外袍,將女兒冰冷的身子裹緊,抱了起來。

  梁成給穩婆和老大夫結了銀錢,他們哪裡敢要,剛才兇險,可都看在眼裡。

  「今夜之事,放在心裡,不要說出去,以免殺身之禍。」

  他們連忙點頭,拿了銀錢,倉皇離開。

  梁成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後院,吳振山癱軟在地,氣息萎靡,一把抓起吳振山。

  「走。」

  梁成當先開路,周虎抱著嬰兒,楊威抱著喬芷屍身,一行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離開喬府,朝武院疾行。

  後山,黃老丹房。

  吳振山被扔在角落,劇烈喘息,黃老那一指不僅廢了他剛突破的真元根基,更封死了他丹田真氣運轉,此刻他連個健壯凡人都不如。

  梁成蹲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說,拜火教到底有什麼陰謀?」

  吳振山啐出一口血沫,慘笑道:「成王敗寇,梁成,你休想從我嘴裡知道什麼。」

  話音未落,梁成並指如劍,一縷凝練的玄陰劍氣透出指尖,輕輕點在他小腹丹田殘脈之上。

  「啊!!!」

  悽厲的慘嚎衝口而出!

  那陰寒劍氣如毒蛇鑽入早已經破損的經脈,痛覺瞬間淹沒了吳振山。

  他渾身痙攣,眼球凸出,冷汗瞬間浸透衣袍。

  但是吳振山依舊閉口不言。

  「小子,你太嫩了。」

  黃老看不下去,直接出手,點了幾個穴道,吳振山身體猛地一僵,而後整個人劇烈顫抖,眼神充滿恐懼。

  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黃老又點了幾下,吳振山這才平復下來,身上大汗淋漓。

  「我說,我說,饒了我。」

  梁成佩服看了一眼黃老,黃老冷哼一聲,不再管這邊。

  「你想知道什麼?」

  梁成想了一下,「你是怎麼突破真元境的?」

  「是血髓丹!」

  吳振山聲音嘶啞,「拜火教用東山礦血祭煉成的血髓丹,有六成概率,能強行凝練真元,助我破境!」

  「拜火教引開院長,屠戮邊海,襲擊東山,到底想幹什麼?」

  「想要裡應外合,攻占臨武城!邊海只是誘餌,沈鈞白鴻被拖在黑石島,城裡只剩岳山那個廢人,他們算準了時機,最多三日,拜火教主力就會兵臨城下,而我到時候反戈一擊,臨武城就可拿下!」

  「司徒朗會同意?」

  吳振山臉上閃過扭曲的譏諷,「他想要城主之位,拜火教要的是整座臨武城做血祭壇,各取所需罷了!」

  「東山礦覆滅,你當時衣角破了,當時怎麼回事?」

  「當時我和拜火教護法私會,沒想到武備堂幾個手下發現了,我不得不下殺手,其中被一人撕破了衣角,他捏的太死,我只能掰斷他的手。」

  怪不得————

  「陳平是怎麼回事?他不是你的人嗎?為何會在劫礦中被殺?」

  梁成一直有這個疑問。

  吳振山搖搖頭,「這傢伙太認死理,油鹽不進,所以我把他派過去,本想借你的手殺了他,到時候我拿他做藉口,找你麻煩。」

  「沒想到你提前破壞了拜火教祭壇,讓陳平逃過了一劫,只能拖延到東山劫礦,利用拜火教殺了他。」


  梁成沒想到陳平竟然是無辜的,怪不得當時自己並沒有遭受太多麻煩,可是當時明明東山礦消息一直泄露,又是怎麼回事?

  梁成心中有些疑惑,這時吳振山突然笑道:「早知道如此,當初我就該殺了你的。」

  梁成轉過頭,「什麼意思?」

  「吳天雄還記得吧?那時我同父異母的私生子,不過他跟我關係不錯,當初他拜託我殺了你,可惜那時候你就說只螞蟻,哪裡用得著我動手?」

  「後來,陳柏年貨物被劫,我武備堂屬下被你殺了,我那時候也可以下手,只可惜那時候根本不在意你,誰知道你成長這麼快————」

  「你真是妖孽!」

  梁成這時候卻不想聽他廢話,「陳平既然不是你的眼線,當時礦上動靜,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吳振山嘴角忽然扯出一個詭異弧度:「你猜?」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合牙關!

  「咔嚓」輕響,黑血瞬間從嘴角溢出。

  嗯?

  梁成意識到不對,連忙起身,可是已經來不及,吳振山嘴角流血,嘴角似有嘲弄,氣絕身亡。

  黃老走了過來,捏開他的嘴巴,搖了搖頭。

  「他牙齒里藏了毒。」

  梁成有些無奈,自己還是疏忽大意了,竟然沒想到這回事。

  當初林福之死就是如此,可誰能想到堂堂吳振山,也會如此。

  梁成看著吳振山的屍體,摸索一番,就找到一個寫著血髓丹的玉瓶,裡面只剩下一個丹藥。

  黃老接過來一看,嫌棄地撇了撇嘴。

  「黃老。」

  梁成起身向黃老抱拳躬身行禮,「麻煩你幫我瞞住吳振山身亡的消息,反正外界知道他在閉關衝擊真元,省的打草驚蛇。」

  黃老眯著眼,嘬了口酒:「那你答應老夫的試藥————」

  「等到這件事過後,任憑黃老差遣,絕不推辭。」

  黃老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行,屍首就擱這兒,保證不會腐壞,不過你小子記住了,你欠老夫的債,利息可不低。」

  「晚輩明白。」

  梁成這時候不再耽擱,轉身大步離開後山煉丹房。

  天色微明。

  梁成帶著李慕和幾名信得過的執事弟子,直撲聚寶軒。

  然而還是晚了。

  偌大的樓閣門戶洞開,裡面一片狼藉。

  貴重器物、帳冊文書,早已經搬空,只剩下一些笨重家具和幾箱不值錢的雜貨歪倒在地上。

  庫房的門鎖被暴力砸開,裡面空空如也。

  錢萬金,連同他手下那些精幹的夥計,仿佛人間蒸發。

  「搜!」

  ——

  梁成冷聲道。

  眾人散開,迅速將聚寶軒內外翻查了一遍。

  李慕從後堂一處暗格里摸出幾封沒有來得及銷毀的信件,但內容只是尋常生意往來,看不出什麼端倪。

  「師兄,後院馬廄有新鮮蹄印和車轍,指向西門。」

  一名弟子回報。

  梁成走到後院,蹲下身摸了摸泥地上的轍痕,很深,載重不輕,離開時間超過六個時辰。

  「他們走得急,但有條不紊。」

  李慕低聲道,「怕是早已經準備好了退路。」

  梁成站起身,望向西門方向。

  晨霧未散,街道空曠。

  終究是晚了一步。

  「回武院。」

  武院。

  明心閣。

  梁成找到呂炳辰和嚴松,三日後拜火教來襲,吳振山身死這件事可以稍稍隱瞞,但這件事必須告知。

  呂炳辰和嚴松聽聞消息,立刻起身,問他消息來源,是否可靠。

  梁成只能以自己真傳身份發誓,但是為了暗子安全,不能說出消息來源。

  呂炳辰當機立斷。


  「好,既然是為了你的消息渠道安全,那我們也不問,嚴首座,麻煩你帶執法堂弟子,外松內緊,暫時不要露出破綻。」

  嚴松點點頭。

  「我先入城主府,找到岳山,商議如何應對此次危機,院長城主不在,拜火

  教來襲,必然是一場惡戰。」

  「梁成,你在武院,哪也不要去,隨時聽從指揮。」

  「是。」

  真傳峰三號院。

  寧三娘將嬰兒安置在側廂暖閣,煮了米湯小心餵著,那孩子瘦小,哭聲卻還算嘹亮。

  正堂里,楊威坐在椅子上,他怔怔看著喬芷蒼白安靜的臉,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周虎站在一旁,靜默無言。

  梁成走進來,先看了一眼側廂方向,寧三娘對他輕輕搖頭,示意孩子暫時無礙,他才走到楊威面前。

  「師父。」

  梁成低聲道,「節哀,您外孫只有您了。」

  楊威緩緩抬頭,死寂漸漸散去,然後重新振作起來,看著喬芷的遺體,慢慢說道:「芷兒,放心,你的孩子,我會撫養成人。」

  梁成放下心來,只要還有惦記的東西,人就不會活成空心,如同行屍走肉。

  他轉向李慕:「李慕,陸青舟師兄那邊能走動,請他秘密來一趟,趙元師弟傷重,讓他安心休養。」

  「是!」

  李慕領命,快步離去。

  梁成又對周虎道:「師兄,這幾天城裡怕是會亂幾天,我若是離開,這裡也麻煩您多照看。」

  周虎重重點頭:「放心,交給我。」

  最後,梁成看向楊威:「師父,您————」

  「我會安葬芷兒,守著孩子。」

  楊威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堅定,「芷兒一向自命不凡,常說若不是女兒身,他也可以進武院一博,既然如此,能埋在武院,也是她的福氣。」

  梁成點了點頭:「好。」

  楊威在真傳峰側廂房住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楊威開始安葬喬芷,沒有外人,他從貼身處摸出一枚小銀平安鎖。

  楊威看著喬芷蒼白冰冷的臉說道:「這是當年為父離開喬家的時候,你母親說我的東西不詳,就把這平安鎖帶走。」

  「沒想到你這短短一生,坎坷多難,今天這平安鎖,我希望你的孩子戴上,跟你不一樣,一生平平安安。」

  楊威握住平安鎖,然後小心將平安鎖系在孩子的脖子上。

  「往後,你就叫楊安。」

  楊威低聲道,手指輕撫孩子稚臉,「別學你娘,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然後楊威看向梁成,梁成點點頭,和周虎抬著喬芷的屍首,安葬在武院後山。

  紙錢焚燒,楊威抱著楊安沉默,最後轉身回到真傳峰。

  從今以後,他要撫養楊安長大成人,安樂一生。

  嫣兒,芷兒,你們母女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他。

  等他們回來,寧三娘就端著米湯過來,準備餵食楊安,見到平安鎖,不禁一愣。

  「楊館主,這鎖————」

  「我當年留給他娘的,他娘沒戴上,就留給他,對了,這小子以後就跟我姓了,叫楊安。」

  「楊安————好,跟著您,這孩子不會走歪路的。」

  寧三娘這時候不再多言,接過孩子小心餵米湯,脖子上的平安鎖隨著動作輕晃,碰到搖籃邊上,發出細響。

  梁成出門,去明心閣與呂炳辰議事,過了晌午,才轉回真傳峰。

  楊安吃飽後,被寧三娘抱著拍嗝,平安鎖滑到一側,陽光下反射著光。

  梁成目光掃過那平安鎖,腳步一頓。

  「娘,這鎖————」

  「楊館主給楊安戴上的,喬芷的遺物。」

  梁成沒有回答,他親眼看到楊威給楊安戴上,剛才陽光下,他感覺平安鎖有些異樣。

  他伸手抓住平安鎖一角,入手微沉,他手指摩挲鎖面雲紋,眉頭漸漸擰在一起。


  不對勁。

  想到這,他開口問道:「師父呢?」

  「在隔壁歇下了。」

  梁成點頭,將孩子交給母親,然後去隔壁把楊威叫醒。

  「師父,你給楊安的平安鎖,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

  楊威一下子起身,穿好衣服,和梁成來到楊安身邊,梁成對著他點點頭,取下平安鎖走到燈下。

  梁成凝神細看,在雲紋有幾處轉折處,指尖注入一絲真氣,順著紋路遊走。

  「咔。」

  一聲輕響,鎖面邊緣彈起一個髮絲大小的細縫。

  楊威也有些詫異。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發現過異常。

  梁成眼神一凜,看了一眼楊威,對方點點頭,他才將指甲抵入縫隙,緩緩用力。

  平安鎖從中間分開,露出中空的暗格,裡面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泛黃牛皮紙O

  他取出牛皮紙,展開,紙上字跡工整,開頭是喬家先祖告誡。

  「《渡海真意》殘篇——以身為舟,如舟渡海,煉精化氣。」

  「喬氏先祖驚瀾公,真氣圓滿,修煉此殘訣三月,氣血逆沖,經脈盡斷,爆體而亡。

  之後三代,喬家真氣境高手,習練皆爆體而亡,謂之不詳,此後封存,後世慎之!」

  下面是小字註解,記錄修煉時的以身體精元氣血,煉化助氣,功法走向,穴竅衝擊之法。

  梁成迅速看完,然後把牛皮紙遞給楊威楊威怔怔看著,從功法口訣移到警示小字,手開始微微顫抖。

  「原來喬家有突破真元真罡之法的傳信是真的。」

  楊威喃喃自語,「當年嫣兒說這是不祥之物,讓我帶走,原來是真覺得它不祥。」

  梁成聲音低沉說道,「喬家先祖因為此功走火入魔而亡,喬家自此落敗,但是她把這留給您,恐怕也是心存念想。」

  楊威聽到這,猛然抬頭。

  梁成頓了頓:「如果您一直沒發現,那便罷了,如果您發現了,這便是喬家對您的彌補。」

  楊威盯著牛皮紙,手指顫抖:「她竟然把這留給我————」

  「師母信您。」

  梁成聲音低沉,「喬家因為這殘篇衰敗,她讓您帶走是不想禍及喬芷,知道您就算發現,也會護著她們。」

  「她能信任的,只有師父,只是沒想到,縱使她把東西交給你,喬家還是沒能安穩。」

  楊威盯著牛皮紙,看著氣血逆沖,經脈盡斷而亡那幾個字,忽然想起多年前,喬夫人將鎖塞給他時那複雜的眼神。

  有決絕,有不舍,還有悲涼。

  「她原來心裡還有我,」楊威聲音哽咽,「我之前還怨過她狠心,喬家苛責,原來她認為能信任的,只有我————」

  楊威肩膀顫抖,淚水砸在牛皮紙上。

  梁成靜靜在一旁等候,並沒有再開口。

  良久,楊威抹了把臉,「你應該已經記全上面的功法了,那我就不給你抄一份了。」

  梁成點點頭,楊威這才小心將牛皮紙折好放回鎖中,暗格合攏,鎖恢復如初。

  「這東西就繼續收著。」

  楊威深吸一口氣,「楊安還小,日後看他造化,如果他武道不成,他不知道這東西最好。」

  梁成點頭道:「師父放心,此事你知我知。」

  楊威重重點頭,將平安鎖緊攥在手心。

  窗外太陽西下,暮色降臨,武院漸漸有了燈火。

  夜。

  梁成此刻有些輾轉反側。

  牛皮紙渡海真意殘篇功法不時在他腦海出現。

  蜉蝣命格下,自己所練功法毫無瓶頸,必有所成。

  要不要試一試?

  但想到喬家先祖告誡,這畢竟是殘篇,蜉蝣命格又沒有補全功法的功能,他最後深呼一口氣,壓下所有心緒。

  自己只要一步一步穩穩前行,何必冒險?

  想到這,他恢復平靜,索性盤坐運轉周天,斷浪訣潮汐之力在體內遊走,漸漸物我兩忘。

  接下來兩天,一切平靜。

  第三天天還沒有亮,院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執法堂弟子匆匆而來:「梁師兄,不好了,城主府傳來消息,岳山統領傷勢突然惡化,嘔血不止,呂夫子他們已經過去了!」

  梁成瞳孔一縮。

  「走!」

  梁成抓起爭先刀,對周虎和楊威一點頭,身影已經掠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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