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出手
第103章 出手
武院，真傳峰三號院。
李慕匆匆而來，低聲稟報：「師兄，查清了，王伯老家的確有個侄子，三日前剛成親，鄉鄰皆可作證，王伯回鄉期間，除了參加婚宴，便是打理祖屋，並沒有異常接觸。」
梁成站在院中，緩緩收勢，周身流轉的淡藍色真氣緩緩平復，他點了點頭：「知道了，等人回來了，就繼續盯著，不要鬆懈。」
「是。」
李慕應下，又道：「還有一事，岳山統領醒了，武院幾位夫子正準備前去探望。」
梁成眼神一凝：「備車，我同去看望。」
城主府，內院靜室。
岳山躺在軟榻上，臉色煞白如紙，嘴唇乾裂。
這個曾經豪邁爽朗聲如洪鐘的漢子，此刻氣息萎靡，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透出藥味，還有一絲陰寒氣息。
呂炳辰已經在室內，梁成跟在最後，對榻上的岳山抱了抱拳：「岳統領。」
岳山扯了扯嘴角，想笑一聲，卻引動傷勢，悶咳幾聲，咳出些許帶著暗色的血沫。
一旁侍立的親兵連忙遞上軟巾擦拭。
「梁真傳也來了。」
岳山聲音有些沙啞虛弱，「讓你見笑了，哈。」
呂炳辰沉聲道：「岳統領為城血戰，何來見笑？你現在傷勢如何？邊海究竟發生了什麼？」
岳山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等到再睜開時，眼中竟然殘留著一絲後怕。
「邊海三鎮被屠不過是個誘餌，我們趕到時，只剩廢墟和一座巨大京觀，拜火教的主力根本沒有退走，只是藏在近海的幾處荒島。」
他又喘息幾下，平復之後繼續道：「我和沈城主分兵搜索，我率黑蛟衛追到鬼牙礁一帶，中了拜火教埋伏。」
「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行進路線和布防弱點一樣，足足有五名真氣境圍攻我一人。」
「若不是城主察覺不對，及時率主力來援，拼死將我搶出，恐怕我早已經————」
岳山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然明了。
室內一片安靜。
拜火教不僅兇殘，竟然還對邊海布防了如指掌？
「這也是岳某無能，才導致如今損兵折將。」
岳山看向呂炳辰，眼神帶著懇切，「呂夫子，邊海局勢危殆，沈城主獨木難支，岳某厚顏，懇請武院再派得力之人前往支援！」
呂炳辰面色凝重，與嚴松交換了一個眼神：「岳統領放心，此事關乎臨武城安危，武院義不容辭，我等回去便稟明院長，商議人選。」
梁成默默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室內眾人，他忽然察覺，自從進城以來，似乎許久未曾見到另一人的身影。
「沈大人。」
梁成看向一旁的沈文淵，問道，「怎麼許久不見吳振山司庫？可是公務繁忙？」
沈文淵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低聲道：「吳司庫半月前便開始閉關，衝擊真元境了，如今還未出關，想必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衝擊真元境！？
梁成心頭一跳。
吳振山在這個節骨眼上閉關，是巧合，還是早有謀劃？如果他成功破境，臨武城的格局，恐怕又要生變。
沈文淵這時候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僅限梁成與旁邊呂炳辰可以聽到。
「梁真傳，岳統領重傷，之後我也要替換岳統領，支援邊海，如今吳司庫又在閉關，這城主府，往後還需梁真傳多費心，常來走動才是。」
梁成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沈文淵這是對留守的勢力不放心，尤其是那位閉關的吳振山，及其背後副城主司徒朗。
「沈司庫言重了。」
梁成點點頭，平靜道，「岳統領為城負傷，梁某自當常來探望，若有需要，想必武院也不會坐視旁觀。」
呂炳辰沒有反駁，沈文淵聽到這也鬆了口氣，鄭重拱手行禮：「多謝。」
離開城主府後，返回武院的馬車上，呂炳辰閉目沉吟，梁成也沒有說話，腦海中思緒翻騰。
拜火教到底怎麼知道邊海防務情況，其中到底有什麼隱秘？
三天後，武院決議已定。
由擅長合擊與陣戰的兩名夫子帶隊，抽調二十名精銳執事弟子，即日開赴邊海，增援沈鈞城主。
沈文淵也將同行，押送一批緊急軍械物資。
臨武城東門，送行隊伍肅穆，沈文淵一身輕甲，向坐在輪椅上的岳山及眾人拱手告別。
岳山臉色依舊蒼白，但是眼神堅定，用力拍了拍沈文淵的手臂，此時無言勝——
有聲。
梁成與呂炳辰、嚴松等人站在武院隊伍前。
他的目光掃過送行的各家族人群，看到了陸家的隊伍，陸明遠神色肅然，陸青舟因傷沒有到，而站在陸明遠側後方的，正是意氣風發的陸青鋒。
似乎是感受到梁成目光，陸青鋒抬眼望來，與梁成視線一碰，微微頷首，隨即轉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梁成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初在麒麟宴上，與陸青鋒對掌時，對方真氣中那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寒感，似乎有些熟悉。
此刻，看著前方岳山身上那揮之不去的蝕血勁殘餘帶來的陰毒氣息，兩種感覺在腦中碰撞。
雖然性質不盡相同，一者陰寒，一者陰毒，一強一弱，但內核深處，竟然有同出一源的扭曲感！
梁成心頭凜然，面上卻絲毫不顯。
是陸青鋒個人修煉了某種邪功？
還是陸家三房與拜火教有染？
抑或者陸家和當初徐家一樣，被拜火教利用？
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個發現，如今敵暗我明，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打草驚蛇，斬斷線索。
此時支援邊海車隊遠去，煙塵漸散。
梁成推著岳山的輪椅，緩緩走在回城的青石路上。
呂炳辰在一旁說道：「岳統領，安心養傷，城中有武院，有諸多同道，亂不了。」
岳山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對梁成低聲道：「梁小子，聽說最近一段時間，你身邊也不太平，小心些，邊海那次埋伏太准了。咱們城裡，怕是不乾淨。」
「多謝岳統領掛念，我明白。」
梁成應道，聲音平穩。
自從送別沈文淵與武院援兵，臨武城表面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梁成深居真傳峰，除了偶爾前往城主府探望岳山，幾乎足不出院。
他每日勤修不輟，斷浪訣第二層的真氣在經脈中奔騰不息，日漸雄渾。
玄陰劍訣的陰寒劍意與風雷斬的剛猛刀勢，在他心中反覆揣摩演練，多了幾分圓轉如意的理解。
他修煉時心無旁騖，蜉蝣命格賦予的無瓶頸特質，真氣在體內流轉，每一次周天循環都紮實而順暢。
【斷浪訣第二層：大成（3572/15000）】
【玄陰劍訣：大成（1104/12000）】
【風雷斬：大成（2961/12000）】
但是臨武城平靜之下，暗流卻從未停止涌動。
李慕每天都會帶來最新的消息。
王伯回到喬府後，一切如常，伺候喬芷起居，打理府務，偶爾出門採買，路線固定，沒有見到與可疑人物接觸。
「繼續盯著，不要放鬆。」
梁成只能如此吩咐，王伯越是安靜，他反而越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條線可以暫時不動，但必須牢牢釘在那裡。
至於陸家，李慕的回報則讓梁成眼神陰冷。
陸青鋒從麒麟宴後，在陸家內部風頭更盛。
他修煉異常刻苦，頻繁向家族申請資源，陸家三房對其鼎力支持，甚至引來了長房和其他幾房的微詞，但都被陸青鋒展現出的卓越天賦和快速進境壓了下去。
「陸青鋒最近一次出手，在陸明遠手下五十招不敗，現在陸家內部已經有傳言，說他是陸家下一代真正的麒麟兒，有望在數年內衝擊真氣境中期。」
數年？
梁成心中冷笑，如果陸青鋒真與拜火教的邪法有關，這個速度恐怕還是慢了。
李慕還設法收集到陸青鋒近期接觸的人員名單。
名單上多是陸家子弟或城內一些年輕才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梁成注意到，陸青鋒曾兩次以交流武道為名，拜訪過武備堂，雖然吳振山還在閉關，但梁成還是暗自記下來。
梁成從來都是謀定後動，東山礦一事疑點重重，自己與吳振山結怨已久，雙方都不過是各自隱忍。
若是雙方其中有人有決勝把握，絕不會心慈手軟，雙方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吳振山還在閉關衝擊真元，司徒朗穩坐副城主之位，主持大局，恐怕對方就在等一個契機，便會露出爪牙。
而自己在增強實力之餘，能找到證據固然好，如果沒有證據，那就以實力說話。
這天，梁成照例去城主府探望岳山。
岳山的傷勢在精心調理下，已經穩定下來，不再惡化，但是蝕血勁造成的陰毒損傷深入肺腑經脈，恢復極其緩慢，想要重回巔峰，恐怕需要經年累月的溫養。
「梁小子來了。」
岳山半躺在軟榻上，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他揮退了親兵，室內只剩下他和梁成。
「岳統領今日氣色不錯。」
梁成在一旁坐下。
「死不了罷了。」岳山自嘲一笑，隨即壓低聲音，「你最近可察覺到城裡有什麼不對？」
梁成面色不變：「岳統領指的是？」
「我也說不好。」
岳山眉頭緊鎖，「就是覺得太安靜了，當初城主和我以為一舉鎮壓拜火教，那時城中還有些許動盪。」
「如今邊海打得如火如荼，城內卻毫無波瀾，我反而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梁成沉默片刻，笑道：「您多慮了，有武院在，有您和沈城主在，臨武城亂不了。」
岳山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梁小子，我知道你心裡有數。老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有些話，出了這個門我不認。」
「你小心一下司徒朗，他們圖謀城主的位置，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如今形勢複雜，多些小心。」
梁成重重點頭：「我明白，岳統領有心了。」
離開城主府時，日頭已經偏西。
梁成剛回到真傳峰院外，便見到趙元，有些意外，畢竟這段時間他應該安心靜養，所以梁成沒有安排他做任何事。
「趙師弟，你找我有什麼事？」
「師兄，師父來了。」
「嗯？」
梁成有些意外，「師父到了？那我去見見他。」
趙元連忙攔住他，「師父沒來武院，他去了喬府，喬芷快要臨盆生產，師父放心不下，周虎師兄也一起過來了。」
「師父他不想打擾你，知曉如今臨武城事多，我知道師兄你的秉性，所以才過來跟你說一聲。」
梁成停下腳步，「嗯，我知道了，以師父的性子，喬芷生產，的確會放心不下。」
「等下我讓人挑選一些補藥，你送過去，師父擔心我與喬家舊怨，那我就當做不知道。」
趙元也鬆了一口氣。
「多謝師兄諒解。」
聚寶軒。
錢萬金此刻恭敬站在一旁，當初那個神秘人再次出現。
「準備撤離臨武城，一切動作要快。」
「啊？」
錢萬金一時間有些錯愕，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大人，為何如此匆忙？」
「邊海沈鈞被拜火教圍困，我們也才剛剛知曉，臨武城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誰也沒想到拜火教此前隱忍，圖謀如此之大。」
「你現在馬上把臨武城所有庫存，立刻清理，然後撤離，我只等你三天，三天後不管如何，我們都得走。」
錢萬金聽到這，知道事情嚴重性，立刻遵命，「屬下明白，不過————」
「不過什麼？」
「喬家？」
神秘人聽到這，立刻明白過來。
「既然要撤離臨武城，那就不用考慮太多，直接下手，況且明天武院城主府就會得到消息，怕是白鴻司徒朗都得趕赴邊海。」
「如此一來，咱們自然是能拿到東西最好，如果拿不到————讓別人也不能拿到。」
聽到這，錢萬金眼中精光一閃。
「屬下明白了，一定儘快處理好手尾。」
神秘人不再多說，轉眼就消失在房間。
錢萬金思考片刻，下定決心。
貴重交易拍賣早已經完成，其他都只是邊邊角角，低價轉賣就行，重要的還是喬家。
之前因為梁成暫停一切，如今卻是不需要顧忌太多，等武院院長離開，只剩下樑成，無需太過顧慮。
之前隱忍，加倍奉還。
邊海的戰報是半夜緊急送進臨武城的，一匹快馬馱著個血葫蘆似的漢子衝到了城主府門口。
漢子懷裡緊緊抱著一截斷裂的旗杆，旗杆頂端，一面染血的黑色蛟旗耷拉著。
——
他滾下馬時喉嚨里嗬嗬作響，只吐出兩個字：「黑石島被圍————」
話沒說完便昏死過去。
岳山被人從病榻上抬到前廳時，那截旗杆就放在他面前。
黑甲衛的主將旗。
城主沈鈞親自執掌。
岳山攥緊座椅扶手，指節發白，看完傳信將士冒死送來的信息，立刻通知司徒朗和武院高層。
城主府燈火亮了一整夜。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做出最後決定。
副城主司徒朗和武院院長白鴻親自帶領精銳，馳援黑石島。
至於臨武城，全城戒備，許出不許進，全面宵禁，敢違令者，格殺勿論！
武院山門前，白鴻素袍緩帶，晨風吹動他的衣袂，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的院長，此刻氣息沉凝如岳。
他望著呂炳辰，囑咐道「沈鈞撐不了多久，我得儘快趕過去。」
呂炳辰急道：「院長，您如果離開，萬一拜火教來，武院————」
「武院有你們。」
白鴻直接打斷他，「連和城主一向不對付的司徒朗都去，黑石島不勝，臨武城只有覆滅一途，城內就拜託你們了。」
「放心，這一次武院只需要我去，弟子執事，不需要任何一人，你守好武院，等我凱旋。」
辰時初，東門大開。
白鴻和司徒朗匯合，身後跟著二百餘名武備堂精選的好手，個個氣息精悍。
梁成也在送行隊伍中，沒有過多的告別言語，白鴻與司徒朗和所有人只是微微點頭致意，便策馬出城，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岳山坐著輪椅，目送他們遠去，直到煙塵散盡。
他咳嗽了幾聲，對身旁親兵道：「回府，傳令，四門加強戒備，許出不許進，全城宵禁，敢抗命者，格殺勿論。」
梁成讓寧三娘三丫她們這段時間留在真傳峰，不要出武院大門，一時間，臨武城內，人心惶惶。
兩天後，李慕匆匆而來。
「師兄，王伯有些不對勁。」
「什麼情況？」
李慕把詳細情況說了一遍，梁成眼中精光一閃。
「聚寶軒正在甩賣貨物，準備撤離臨武城，王伯這時候竟然親自去了一趟聚寶軒？」
「看來，他們想在離開前出手，所以才如此明目張胆。
3
「師兄，那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趙元臉色蒼白走進來。
「師兄，不好了，喬府來信，師父和周師兄被人挾持了。」
「哦？」
梁成臉色一沉，錢萬金這是算準了他不得不去，看來他是準備在離開前，破釜沉舟，不留任何手尾。
李慕臉色一變，「師兄，不能去，恐怕有詐。」
梁成拍了拍李慕的肩膀。
「放心，真元境不出，我不會有任何事，況且，我還有底牌。」
底牌？
李慕聞言一愣，緊接著說道：「那我陪師兄您走一遭。」
「不用，你留在這，照看好我母親。」
說完，梁成大步離開，不過並沒有直接去喬府，而是來到後山，找到黃老。
「黃老，今晚我被人算計，若遇險不敵，到時會發射信號彈，求黃老出手救我一次。」
黃老頭也不抬。
「老夫為什麼救你？」
「試藥一次，如何？」
「不夠。」
「再加兩萬點貢獻點。」
「可以，現在就轉給我。」
梁成聞言，嘴角一抽，但還是拿出身份玉牌，轉了兩萬點過去。
黃老笑眯著眼，「行了，你小子去吧，信號彈一起，我就趕過去。」
「謝黃老。」
梁成這才大步離開，直奔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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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院，真傳峰三號院。
李慕匆匆而來，低聲稟報：「師兄，查清了，王伯老家的確有個侄子，三日前剛成親，鄉鄰皆可作證，王伯回鄉期間，除了參加婚宴，便是打理祖屋，並沒有異常接觸。」
梁成站在院中，緩緩收勢，周身流轉的淡藍色真氣緩緩平復，他點了點頭：「知道了，等人回來了，就繼續盯著，不要鬆懈。」
「是。」
李慕應下，又道：「還有一事，岳山統領醒了，武院幾位夫子正準備前去探望。」
梁成眼神一凝：「備車，我同去看望。」
城主府，內院靜室。
岳山躺在軟榻上，臉色煞白如紙，嘴唇乾裂。
這個曾經豪邁爽朗聲如洪鐘的漢子，此刻氣息萎靡，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透出藥味，還有一絲陰寒氣息。
呂炳辰已經在室內，梁成跟在最後，對榻上的岳山抱了抱拳：「岳統領。」
岳山扯了扯嘴角，想笑一聲，卻引動傷勢，悶咳幾聲，咳出些許帶著暗色的血沫。
一旁侍立的親兵連忙遞上軟巾擦拭。
「梁真傳也來了。」
岳山聲音有些沙啞虛弱，「讓你見笑了，哈。」
呂炳辰沉聲道：「岳統領為城血戰，何來見笑？你現在傷勢如何？邊海究竟發生了什麼？」
岳山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等到再睜開時，眼中竟然殘留著一絲後怕。
「邊海三鎮被屠不過是個誘餌，我們趕到時，只剩廢墟和一座巨大京觀，拜火教的主力根本沒有退走，只是藏在近海的幾處荒島。」
他又喘息幾下，平復之後繼續道：「我和沈城主分兵搜索，我率黑蛟衛追到鬼牙礁一帶，中了拜火教埋伏。」
「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行進路線和布防弱點一樣，足足有五名真氣境圍攻我一人。」
「若不是城主察覺不對，及時率主力來援，拼死將我搶出，恐怕我早已經————」
岳山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然明了。
室內一片安靜。
拜火教不僅兇殘，竟然還對邊海布防了如指掌？
「這也是岳某無能，才導致如今損兵折將。」
岳山看向呂炳辰，眼神帶著懇切，「呂夫子，邊海局勢危殆，沈城主獨木難支，岳某厚顏，懇請武院再派得力之人前往支援！」
呂炳辰面色凝重，與嚴松交換了一個眼神：「岳統領放心，此事關乎臨武城安危，武院義不容辭，我等回去便稟明院長，商議人選。」
梁成默默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室內眾人，他忽然察覺，自從進城以來，似乎許久未曾見到另一人的身影。
「沈大人。」
梁成看向一旁的沈文淵，問道，「怎麼許久不見吳振山司庫？可是公務繁忙？」
沈文淵聞言，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低聲道：「吳司庫半月前便開始閉關，衝擊真元境了，如今還未出關，想必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衝擊真元境！？
梁成心頭一跳。
吳振山在這個節骨眼上閉關，是巧合，還是早有謀劃？如果他成功破境，臨武城的格局，恐怕又要生變。
沈文淵這時候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僅限梁成與旁邊呂炳辰可以聽到。
「梁真傳，岳統領重傷，之後我也要替換岳統領，支援邊海，如今吳司庫又在閉關，這城主府，往後還需梁真傳多費心，常來走動才是。」
梁成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沈文淵這是對留守的勢力不放心，尤其是那位閉關的吳振山，及其背後副城主司徒朗。
「沈司庫言重了。」
梁成點點頭，平靜道，「岳統領為城負傷，梁某自當常來探望，若有需要，想必武院也不會坐視旁觀。」
呂炳辰沒有反駁，沈文淵聽到這也鬆了口氣，鄭重拱手行禮：「多謝。」
離開城主府後，返回武院的馬車上，呂炳辰閉目沉吟，梁成也沒有說話，腦海中思緒翻騰。
拜火教到底怎麼知道邊海防務情況，其中到底有什麼隱秘？
三天後，武院決議已定。
由擅長合擊與陣戰的兩名夫子帶隊，抽調二十名精銳執事弟子，即日開赴邊海，增援沈鈞城主。
沈文淵也將同行，押送一批緊急軍械物資。
臨武城東門，送行隊伍肅穆，沈文淵一身輕甲，向坐在輪椅上的岳山及眾人拱手告別。
岳山臉色依舊蒼白，但是眼神堅定，用力拍了拍沈文淵的手臂，此時無言勝——
有聲。
梁成與呂炳辰、嚴松等人站在武院隊伍前。
他的目光掃過送行的各家族人群，看到了陸家的隊伍，陸明遠神色肅然，陸青舟因傷沒有到，而站在陸明遠側後方的，正是意氣風發的陸青鋒。
似乎是感受到梁成目光，陸青鋒抬眼望來，與梁成視線一碰，微微頷首，隨即轉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梁成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初在麒麟宴上，與陸青鋒對掌時，對方真氣中那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寒感，似乎有些熟悉。
此刻，看著前方岳山身上那揮之不去的蝕血勁殘餘帶來的陰毒氣息，兩種感覺在腦中碰撞。
雖然性質不盡相同，一者陰寒，一者陰毒，一強一弱，但內核深處，竟然有同出一源的扭曲感！
梁成心頭凜然，面上卻絲毫不顯。
是陸青鋒個人修煉了某種邪功？
還是陸家三房與拜火教有染？
抑或者陸家和當初徐家一樣，被拜火教利用？
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個發現，如今敵暗我明，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打草驚蛇，斬斷線索。
此時支援邊海車隊遠去，煙塵漸散。
梁成推著岳山的輪椅，緩緩走在回城的青石路上。
呂炳辰在一旁說道：「岳統領，安心養傷，城中有武院，有諸多同道，亂不了。」
岳山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對梁成低聲道：「梁小子，聽說最近一段時間，你身邊也不太平，小心些，邊海那次埋伏太准了。咱們城裡，怕是不乾淨。」
「多謝岳統領掛念，我明白。」
梁成應道，聲音平穩。
自從送別沈文淵與武院援兵，臨武城表面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梁成深居真傳峰，除了偶爾前往城主府探望岳山，幾乎足不出院。
他每日勤修不輟，斷浪訣第二層的真氣在經脈中奔騰不息，日漸雄渾。
玄陰劍訣的陰寒劍意與風雷斬的剛猛刀勢，在他心中反覆揣摩演練，多了幾分圓轉如意的理解。
他修煉時心無旁騖，蜉蝣命格賦予的無瓶頸特質，真氣在體內流轉，每一次周天循環都紮實而順暢。
【斷浪訣第二層：大成（3572/15000）】
【玄陰劍訣：大成（1104/12000）】
【風雷斬：大成（2961/12000）】
但是臨武城平靜之下，暗流卻從未停止涌動。
李慕每天都會帶來最新的消息。
王伯回到喬府後，一切如常，伺候喬芷起居，打理府務，偶爾出門採買，路線固定，沒有見到與可疑人物接觸。
「繼續盯著，不要放鬆。」
梁成只能如此吩咐，王伯越是安靜，他反而越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條線可以暫時不動，但必須牢牢釘在那裡。
至於陸家，李慕的回報則讓梁成眼神陰冷。
陸青鋒從麒麟宴後，在陸家內部風頭更盛。
他修煉異常刻苦，頻繁向家族申請資源，陸家三房對其鼎力支持，甚至引來了長房和其他幾房的微詞，但都被陸青鋒展現出的卓越天賦和快速進境壓了下去。
「陸青鋒最近一次出手，在陸明遠手下五十招不敗，現在陸家內部已經有傳言，說他是陸家下一代真正的麒麟兒，有望在數年內衝擊真氣境中期。」
數年？
梁成心中冷笑，如果陸青鋒真與拜火教的邪法有關，這個速度恐怕還是慢了。
李慕還設法收集到陸青鋒近期接觸的人員名單。
名單上多是陸家子弟或城內一些年輕才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梁成注意到，陸青鋒曾兩次以交流武道為名，拜訪過武備堂，雖然吳振山還在閉關，但梁成還是暗自記下來。
梁成從來都是謀定後動，東山礦一事疑點重重，自己與吳振山結怨已久，雙方都不過是各自隱忍。
若是雙方其中有人有決勝把握，絕不會心慈手軟，雙方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吳振山還在閉關衝擊真元，司徒朗穩坐副城主之位，主持大局，恐怕對方就在等一個契機，便會露出爪牙。
而自己在增強實力之餘，能找到證據固然好，如果沒有證據，那就以實力說話。
這天，梁成照例去城主府探望岳山。
岳山的傷勢在精心調理下，已經穩定下來，不再惡化，但是蝕血勁造成的陰毒損傷深入肺腑經脈，恢復極其緩慢，想要重回巔峰，恐怕需要經年累月的溫養。
「梁小子來了。」
岳山半躺在軟榻上，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他揮退了親兵，室內只剩下他和梁成。
「岳統領今日氣色不錯。」
梁成在一旁坐下。
「死不了罷了。」岳山自嘲一笑，隨即壓低聲音，「你最近可察覺到城裡有什麼不對？」
梁成面色不變：「岳統領指的是？」
「我也說不好。」
岳山眉頭緊鎖，「就是覺得太安靜了，當初城主和我以為一舉鎮壓拜火教，那時城中還有些許動盪。」
「如今邊海打得如火如荼，城內卻毫無波瀾，我反而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梁成沉默片刻，笑道：「您多慮了，有武院在，有您和沈城主在，臨武城亂不了。」
岳山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梁小子，我知道你心裡有數。老子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有些話，出了這個門我不認。」
「你小心一下司徒朗，他們圖謀城主的位置，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如今形勢複雜，多些小心。」
梁成重重點頭：「我明白，岳統領有心了。」
離開城主府時，日頭已經偏西。
梁成剛回到真傳峰院外，便見到趙元，有些意外，畢竟這段時間他應該安心靜養，所以梁成沒有安排他做任何事。
「趙師弟，你找我有什麼事？」
「師兄，師父來了。」
「嗯？」
梁成有些意外，「師父到了？那我去見見他。」
趙元連忙攔住他，「師父沒來武院，他去了喬府，喬芷快要臨盆生產，師父放心不下，周虎師兄也一起過來了。」
「師父他不想打擾你，知曉如今臨武城事多，我知道師兄你的秉性，所以才過來跟你說一聲。」
梁成停下腳步，「嗯，我知道了，以師父的性子，喬芷生產，的確會放心不下。」
「等下我讓人挑選一些補藥，你送過去，師父擔心我與喬家舊怨，那我就當做不知道。」
趙元也鬆了一口氣。
「多謝師兄諒解。」
聚寶軒。
錢萬金此刻恭敬站在一旁，當初那個神秘人再次出現。
「準備撤離臨武城，一切動作要快。」
「啊？」
錢萬金一時間有些錯愕，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大人，為何如此匆忙？」
「邊海沈鈞被拜火教圍困，我們也才剛剛知曉，臨武城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誰也沒想到拜火教此前隱忍，圖謀如此之大。」
「你現在馬上把臨武城所有庫存，立刻清理，然後撤離，我只等你三天，三天後不管如何，我們都得走。」
錢萬金聽到這，知道事情嚴重性，立刻遵命，「屬下明白，不過————」
「不過什麼？」
「喬家？」
神秘人聽到這，立刻明白過來。
「既然要撤離臨武城，那就不用考慮太多，直接下手，況且明天武院城主府就會得到消息，怕是白鴻司徒朗都得趕赴邊海。」
「如此一來，咱們自然是能拿到東西最好，如果拿不到————讓別人也不能拿到。」
聽到這，錢萬金眼中精光一閃。
「屬下明白了，一定儘快處理好手尾。」
神秘人不再多說，轉眼就消失在房間。
錢萬金思考片刻，下定決心。
貴重交易拍賣早已經完成，其他都只是邊邊角角，低價轉賣就行，重要的還是喬家。
之前因為梁成暫停一切，如今卻是不需要顧忌太多，等武院院長離開，只剩下樑成，無需太過顧慮。
之前隱忍，加倍奉還。
邊海的戰報是半夜緊急送進臨武城的，一匹快馬馱著個血葫蘆似的漢子衝到了城主府門口。
漢子懷裡緊緊抱著一截斷裂的旗杆，旗杆頂端，一面染血的黑色蛟旗耷拉著。
——
他滾下馬時喉嚨里嗬嗬作響，只吐出兩個字：「黑石島被圍————」
話沒說完便昏死過去。
岳山被人從病榻上抬到前廳時，那截旗杆就放在他面前。
黑甲衛的主將旗。
城主沈鈞親自執掌。
岳山攥緊座椅扶手，指節發白，看完傳信將士冒死送來的信息，立刻通知司徒朗和武院高層。
城主府燈火亮了一整夜。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做出最後決定。
副城主司徒朗和武院院長白鴻親自帶領精銳，馳援黑石島。
至於臨武城，全城戒備，許出不許進，全面宵禁，敢違令者，格殺勿論！
武院山門前，白鴻素袍緩帶，晨風吹動他的衣袂，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的院長，此刻氣息沉凝如岳。
他望著呂炳辰，囑咐道「沈鈞撐不了多久，我得儘快趕過去。」
呂炳辰急道：「院長，您如果離開，萬一拜火教來，武院————」
「武院有你們。」
白鴻直接打斷他，「連和城主一向不對付的司徒朗都去，黑石島不勝，臨武城只有覆滅一途，城內就拜託你們了。」
「放心，這一次武院只需要我去，弟子執事，不需要任何一人，你守好武院，等我凱旋。」
辰時初，東門大開。
白鴻和司徒朗匯合，身後跟著二百餘名武備堂精選的好手，個個氣息精悍。
梁成也在送行隊伍中，沒有過多的告別言語，白鴻與司徒朗和所有人只是微微點頭致意，便策馬出城，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岳山坐著輪椅，目送他們遠去，直到煙塵散盡。
他咳嗽了幾聲，對身旁親兵道：「回府，傳令，四門加強戒備，許出不許進，全城宵禁，敢抗命者，格殺勿論。」
梁成讓寧三娘三丫她們這段時間留在真傳峰，不要出武院大門，一時間，臨武城內，人心惶惶。
兩天後，李慕匆匆而來。
「師兄，王伯有些不對勁。」
「什麼情況？」
李慕把詳細情況說了一遍，梁成眼中精光一閃。
「聚寶軒正在甩賣貨物，準備撤離臨武城，王伯這時候竟然親自去了一趟聚寶軒？」
「看來，他們想在離開前出手，所以才如此明目張胆。
3
「師兄，那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趙元臉色蒼白走進來。
「師兄，不好了，喬府來信，師父和周師兄被人挾持了。」
「哦？」
梁成臉色一沉，錢萬金這是算準了他不得不去，看來他是準備在離開前，破釜沉舟，不留任何手尾。
李慕臉色一變，「師兄，不能去，恐怕有詐。」
梁成拍了拍李慕的肩膀。
「放心，真元境不出，我不會有任何事，況且，我還有底牌。」
底牌？
李慕聞言一愣，緊接著說道：「那我陪師兄您走一遭。」
「不用，你留在這，照看好我母親。」
說完，梁成大步離開，不過並沒有直接去喬府，而是來到後山，找到黃老。
「黃老，今晚我被人算計，若遇險不敵，到時會發射信號彈，求黃老出手救我一次。」
黃老頭也不抬。
「老夫為什麼救你？」
「試藥一次，如何？」
「不夠。」
「再加兩萬點貢獻點。」
「可以，現在就轉給我。」
梁成聞言，嘴角一抽，但還是拿出身份玉牌，轉了兩萬點過去。
黃老笑眯著眼，「行了，你小子去吧，信號彈一起，我就趕過去。」
「謝黃老。」
梁成這才大步離開，直奔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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