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成年人答應了孩子,就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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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成年人答應了孩子,就要做到

  話題沒有進一步深入,有關厄鹿未來的定位,斯拉圖還需返回雙冕後再做詳細規劃。

  不過有一點,即便是穗月也能理解。

  索利茲與昂澤合併後,現有的對神魔組織里,厄鹿的地位將會獨一檔。

  他目前的考慮是,貓眼與曜鴞在專精屬性上略作區分,同時保留兩者。

  厄鹿擁有從兩者中挑選精銳加入的權力。

  換個尋常的君主,或許很難對才投入自身陣營的人委以重任,何況是執掌暴力組織。

  但古恩跟惑鴉不一樣。

  百年時間證明了他們的專業性與純粹—誰支持他們解決黑霧,他們就支持誰。

  可預見的未來,只要斯拉圖仍然保持現有的堅定信念,古恩和惑鴉都會是他的忠實擁護者。

  聊天的內容逐漸轉變向灰星時代。

  典籍也只是典籍罷了,能向一位真正活在灰星的人了解那個黑霧未曾降臨的美好時代,對斯拉圖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就連貼身的魔法師也不禁悄然挪了挪步伐,好讓自己能不用魔力,側耳便能聽清南安的敘述。

  南安能感覺到,斯拉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如今的閒談只是主菜端上桌前,需要打發的瑣碎時間。

  「哦,這麼說,南安閣下那位無法明說的書呆子朋友,是一位天資卓越的全能型魔法師?」

  「涉獵廣泛是無疑的,我踏足魔法的疑惑,她基本都能解答,就連後續的學習與進階規劃,也是她親手制訂。」南安拍了拍穗月的腦袋,像是在撫摸一隻溫馴牛犢,「現在也用在了她身上。」

  斯拉圖注視著上桌後嘴巴沒停過的穗月,抿嘴帶笑。

  「我很期待穗月未來的成長,順便————不介意我也動用資源,為你尋找書呆子吧?」

  「還有其他的冒險團同伴。」南安聳肩,「即便只有一座墳墓,我也想去看看。」

  斯拉圖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他的思緒干分跳躍,忽地笑了起來。

  「似乎,你當晚咒罵竹月魔女時也是這麼說的————你似乎用了一些諾拉不常見的比喻與修辭,是灰星時代的遺產嗎?介意再來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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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點?」

  「對,粗鄙的,純粹罵人的言辭,灰星時代諾拉的髒話也好,異大陸的也罷,我都很感興趣。」

  為何啊?

  南安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

  一國之主,集體面與威嚴於一身,聽上去,對髒話很有探索欲?

  隨行女書記官解釋。

  「陛下認為辱罵」也是一門藝術,在情緒激動時,快速理清思緒,找准對方的薄弱之處反擊,是語言與邏輯的總和能力體現。」

  穗月眨了眨眼:「那你能當上書記官,一定很有論戰心得?」

  女書記官莞爾一笑。

  斯拉圖無奈:「看得出,南安閣下當時還是太憤怒了,沒能提供更有攻擊性的言論素材可供我們學習。」

  南安剛剛建立起斯拉圖英明神武的個人形象,此刻需要打破重建了————

  一名內衛快速步行至石桌前行禮。

  「陛下,里歐德家族家主到了。」

  南安一怔,卻發現對面的古恩神色如常。

  特地把人喚到了克倫,猜到即將發生什麼的他不免有些訝異。

  真要這麼直白?

  瓦赫迪恩跟隨著剛剛接收了信件神魔的惑鴉一同走了進來。

  熟人見面,南安與他的視線交錯,對方立刻撇開了。

  無關人等被清場,斯拉圖的貼身魔法師隨手設立下隔音法陣覆蓋四周。

  瓦赫迪恩本想讓這位魔法師也離去,但斯拉圖卻不許。

  「讓我們直入主題吧。」斯拉圖拍了拍沾染糖漬的手,站起身,「昂澤正式接管索利茲,融合合併進度已成現實,巨龍杜納卡隆也已應允,你理解狀況了?」

  「理解。」瓦赫迪恩反應平淡。

  「那應該也很清楚,我為何把你喊到這來?」


  這回,瓦赫迪恩選擇沉默以對。

  他那似乎對一切事物漠不關心的態度激怒了斯拉圖,後者並沒有發作。

  「很遺憾,現在才知曉里歐德家族沉默的奉獻,我個人對里歐德家族以家族血脈封印「哀泣迷霧」的壯烈犧牲,報以最大程度的尊重,但————」

  斯拉圖話鋒一轉,微微昂首,直視瓦赫迪恩淡漠的雙眼。

  「我即將為諾拉之主,有權,也應該知曉未被黑霧浸染的疆土內,存在的不可控威脅「」

  「古恩說,你一直以來,即便是對厄鹿也有所隱瞞————因此,這次我希望聽到全部。」

  「當然,如果你希望我對局勢判斷出錯,導致諾拉一日盡毀,那隨意。」

  瓦赫迪恩斜了南安一眼,毫無感情地陳述出了莉涅姆的存在,基本是南安聽到的同款0

  斯拉圖直皺眉頭。

  剛剛閒談時,南安說過,諾拉現在還能存續,簡直就是個奇蹟。

  他十分認同。

  像是坐在一艘四處破洞漏水的大船上,迄今為止諾拉進行的諸多嘗試,都不過是努力往外舀水,儘可能避免進水太快,船隻傾覆。

  下面有人覺得船隻沉沒只是時間問題,因此縱情享樂。

  也有人始終在抽水,堅信拖延時間就有解決辦法。

  還有些人,正在思考如何製造一艘新船。

  至於舊船?沉就沉了唄,誰讓他們不學游泳呢。

  現在,斯拉圖是船長,他比所有人知曉的信息都多,更能理解這絕望的局勢。

  因此,他從不介意旁人腹誹決策充滿了賭博成分。

  大劣局面沒法通過穩定運營逆轉局勢。

  但下重注一口氣梭哈,又可能一波團滅,送走全部積累。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穩中求變,在自認為可行的時候下重注,換取局部勝利,才能逐漸看到希望。

  斯拉圖是船長,也是操盤手。

  因此,他的當務之急是做到己方信息透明。

  唯有這樣,他的每一次下注,底氣才能更足。

  古恩很清楚斯拉圖的作風,不僅主動交出了籌碼,讓他代為下注,還在投靠時毫不猶豫把里歐德家族的存在爆了出來。

  現在,瓦赫迪恩也交出了籌碼。

  籠罩在斯拉圖腦海的戰爭迷霧散去,從未向昂澤乃至絕大多數索利茲人顯露過真面目的哀泣迷霧開始咆哮。

  昂澤有歸亡暗潮。

  索利茲有哀泣迷霧。

  很難說誰的對手更難應對。

  斯拉圖神態忽然變得疲憊,頹然坐下,揉搓著太陽穴。

  「繼續說下去,你還沒有坦白。」

  瓦赫迪恩依舊面無表情:「陛下,到此為止吧,如果你真有逆轉局勢的才能,那麼里歐德家族大概還能為你爭取30年的時間。」

  「我要的是坦白,你到底還在隱瞞什麼!」

  這也是南安的疑問,瓦赫迪恩對莉涅姆的諱莫如深,一定有問題。

  「為什麼一定要是里歐德?」古恩終究是沒能忍住,問了出口,「我能理解你失去兩位接班人的痛苦,但,假如莉涅姆仍能拖延,我們重新培養不好嗎?」

  南安當初看完哀泣迷霧的信息,也有過類似的困惑。

  如今看來,強調血脈似乎沒什麼必要?

  瓦赫迪恩深深地嘆了口氣,環視隔音法陣內的人。

  「還有一條概念,是不能記錄於任何媒介上的。」

  「哀泣迷霧,疑似會隨著認知它存在的人數增多,而變強。」

  全場一片寂靜。

  「滿意了嗎,尊貴的斯拉圖陛下?」瓦赫迪恩苦笑,「現在,我們或許都成為了它強化自身的素材。」

  頓了頓,他接著說。

  「之所以必須是里歐德家族,也是為了方便信息管理。從小到大的教育,家族的榮譽綁定,能令他們認清自身責任與使命的同時,杜絕信息泄露。」

  「我是父親,管束孩子也相對合理。」


  一直以來,里歐德家族以孤僻、不合群被諸多家族議論。

  儘管每一代里歐德家族總有天賦驚艷的年輕人降生,可在結束學生時代後,又飛快地消失無蹤。

  「認知等於強化,所以認知到它存在的人死了,強化就結束了?」

  「應該是這樣。」瓦赫迪恩睨著那位被斯拉圖強留在隔音法陣內的貼身法師,「你不該在這裡的。」

  「只是猜測,無法驗證。」

  「陛下想要這麼寬慰自己也可以,但應對神魔,一向主張懷疑即成立」,與其相信它不具備這樣的力量,不如從一開始便嚴陣以待。」

  事已至此,瓦赫迪恩也放開了。

  穗月咽了口唾沫。

  「莉涅姆,會怎麼樣?」

  「會死。」瓦赫迪恩平靜地像是在討論一隻小動物的生死,「哀泣迷霧不斷變強,我不認為莉涅姆能持續對抗,終有一天,平衡打破,她可能會成為哀泣迷霧的容器。」

  「容器?」

  「哀泣迷霧是覺醒了智慧,擁有自我意識的神魔。想要補全自身,擁有實體,莉涅姆大概率會被視作,貼合自身意志的血肉容器。」瓦赫迪恩說,「如果到了那一天,我會試著賭一賭運氣,讓莉涅姆的軀體鎖死哀泣迷霧。」

  揭開戰爭迷霧的滋味並不好受,斯拉圖從揉搓太陽穴變成了揉搓眉角。

  一時間,他也思索不出,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喜」。

  提出的應對方案接二連三被反駁。

  里歐德家族全都進行過嘗試。

  操縱人偶入場是可行性最高的。

  可————哀泣迷霧藏匿於黑霧中,飄忽不定,想要憑藉人偶遠距離解決戰鬥,需要人偶師進入黑霧隨行。

  回過神,已近深夜。

  疲憊的斯拉圖擺了擺手。

  「你暫且住下,關於哀泣迷霧,我還有需要詢問之處。」

  瓦赫迪恩默默垂首,主動走出了隔音法陣,自顧自離開了。

  沒有人去阻攔。

  惑鴉幫忙打圓場道:「他一向是這樣,雖然苦大仇深的,但責任感————」

  斯拉圖伸手打斷了解釋:「我理解,如果我是他,未必能做得更好。」

  返回克倫深洞,儘管蔻萊拉嘰嘰喳喳的,很有交流欲望,穗月卻是心不在焉,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幾句,便爬上了床。

  「她怎麼了?」

  南安回答:「正常人的反應罷了。

  蔻萊拉聽得雲裡霧裡,只當是兩個人體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精神高度疲勞,想要早早睡去,立時乖巧地閉上了嘴。

  於教堂大門前「醒來」,穗月耳畔邊嗡嗡作響—蠅霧抱成團,推著泥薯滾動。

  一旁更有回想椅單腳陀螺旋轉,起舞助興。

  視聽享受拉滿。

  穗月深呼吸,對著天上大喊:「莉涅姆,在嗎?」

  「嗯啊?」

  迷迷糊糊的聲音從天上飄來。

  莉涅姆像是睡了一覺?

  夢中夢嗎?

  剛醒來的她說話聲音似乎拉著絲。

  「在呀,在呀,莉涅姆醒了————穗月姐姐的聲音,好聽!兩天沒見了,再說說!」

  南安潛入意識深處,與穗月匯合。

  聽到兩人已經搭上話,不禁莞爾。

  讓穗月這樣的熱血笨蛋,接受莉涅姆那仿佛被安排好的人生結局,簡直比殺了她都難受。

  可她又不能反駁瓦赫迪恩,一路上快憋壞了。

  「南安,你說過,不能隨便對莉涅姆許諾,給她不必要的期待————可我真的想滿足她一個願望,怎麼辦?」

  「莉涅姆在我的大陸,還算不上成年人,而你卻是。」南安說,「成年人答應孩子的事就要做到,你明白嗎?」

  「你這是答應了?」穗月大喜過望。

  「我可沒說答應,只是希望你理解,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我們需要背負起莉涅姆往後的命運,這可不是玩笑。」


  「老東西,你到底怎麼看啊!」穗月快抓狂了,直接伸出手,倒反天罡地捏住南安的臉。

  「想做就做吧,」南安無奈道,「我也想幫她一把————書呆子要是在這,估計也很難置之不理吧。」

  「怎麼又是書呆子?」

  「習慣了,紅鼠冒險團平時雖然都是殺殺殺的瘋批,但是遇到落難的孩子,可是會送銀幣的。」

  穗月這次是真的聽懂了。

  「莉涅姆!」

  「在在在!」

  「等你離開高塔,我和老東西帶你去比書上還要好看的地方玩吧。」

  「誰是老東西?」

  「南安!」

  「不對不對,南安不老,你不能罵南安。」莉涅姆表示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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