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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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黑歷史

  古恩倒出些許栗桃酒,抹於鼻下,果酒芬芳而辛香的氣息為大腦帶來了歡快與亢奮。

  他走出方桌,高昂著頭。

  「厄鹿建立於黑霧歷294年,也就是距今80年前。」

  「實際上,它的存在遠比這個數字要更久遠,幾乎等同於惑鴉的一生,只不過那時大家都習慣將它們稱呼為精銳破霧者」。」

  「格蘭索爾要塞之後,諾拉愁雲慘澹。」

  「「我們真的能與黑霧對抗嗎」,「諾拉已經完了」,類似的質疑不絕於耳。」

  「在巨龍杜納卡隆閣下一錘定音前,堅定不移相信黑霧終將被驅除的人團結在了惑鴉身旁,其中就有我的父親!」

  「他們沒有怨天尤人,咒罵神明與命運。」

  「他們選擇了戰鬥!」

  「我只在畫像上見過父親,4歲那年,一個男人把我從母親懷裡接過,用粗糙的手指捏著我的耳朵,」古恩輕捏細長的精靈尖耳,「他說,和那個蠢貨一樣,有一雙漂亮的耳朵。」。」

  「我記得那一天,母親哭啞了嗓子。」

  「惑鴉是個混蛋傢伙,母親詢問我父親的陣亡細節,他竟然原原本本,仔仔細細地把每一處可觀察到的內容都還原了一遍。」

  「老東西,你比我強,所以必須活下去」,這就是父親的遺言,還是給惑鴉的。」

  「真是個爛人啊,臨死都想不起家裡的孩子還有妻子。」

  突兀的聲音插入。

  「既然古恩閣下允許打斷,那麼請容許我插話,您的思維有些過於跳躍了,我們在圍繞厄鹿、南安與穗月議事,不需要聽帕爾卡家族的往事。」

  古恩望向說話的人,那是卡芙妮帶來的副手。

  「我能理解竹月魔女會的煩躁與不解,因為你們沒有媲美厄鹿的歷史,或許成長過程中也與我一樣,缺失了父愛或是母愛。」

  「我請求首席元老中斷這毫無關聯的闡述,讓一切重回正軌。」

  「厄鹿的歷史遠比你想的要連貫,現在,閉上你的嘴,給我坐回去!」

  古恩咆哮,澎湃的魔力令竹月魔女們身前的方桌發出「啪嚓」的嗡鳴。

  他無視本能上前警戒的駐場衛隊,繼續朗聲回憶。

  「12歲那年,我找到了惑鴉,認為想要避免282年發生在昂澤的那場慘劇,需要擁有崇高信念,願意為了戰勝黑霧付出一切的人。」

  單拳托腮,倚在軟椅里的斯拉圖憨厚的臉上掛上了嚴肅。

  「是精銳,也要是最狂熱的勇士!」

  那聲音越來越高亢「他們應如燭火般明亮,撕裂黑霧,照亮前路!」

  「兩年後,厄鹿建立。」

  古恩驕傲地昂首,將手按於胸前。

  「創建者,惑鴉,以及,古恩·帕爾卡。」

  有關厄鹿的資料從未封鎖,但卻鮮有人仔細翻閱了解那積灰的過往。

  議事廳的窸窣聲透著驚詫。

  黑霧帶來的壽命詛咒,令誕生於厄鹿創立後的不少「新生代」,此時才知道,是古恩為惑鴉構思了厄鹿的全部架構。

  那年,他才14歲。

  相較同齡精靈,古恩更早熟,也更聰慧,涉足魔法的他擁有無限的學習能力。

  可他沒有。

  為了徹底解放惑鴉的戰力,他成為了厄鹿的管理者,默默經營打理這個巔峰時期擁有500人的暴力組織。

  相較於不顧家的父親,他擁有了更多的時間與家人,與厄鹿遺孤、遺孀們在一起。

  很小時候便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的古恩,輕鬆抓到了人生全部的籌碼,並在那之後再未鬆手。

  除了被親自葬送的天賦,他一直是贏家。

  撥開厄鹿冷硬的外表,遙遠歷史迷霧中的故事顯露。

  古恩特意渡步至竹月魔女會的方桌前。

  「該說說諸位將厄鹿視作不可控與危險象徵的「特權」了。」

  「那是距今已近100年的黑霧歷281年————」

  斯拉圖·昂澤一改慵懶,板正坐直。


  幾位年邁的部族領袖眼神飄忽迷離,隨著古恩的聲音陷入了回憶。

  「昂澤的契雷卡港對應海域,爆發【歸亡暗潮】,絕大部分資料為絕密————別擔心,名字可以對外透露。」

  「你們中不少人,或許仍有家族長輩緊急備戰,聽調奔赴昂澤的記憶。」

  「如今我們享受的百年和平開端,即是歸亡暗潮退卻的終末。」

  「以那個時代最出色的三位天才為代價,諾拉取得了勝利————這也是諾拉自黑霧歷以來,唯一一次,正面擊退黑霧的大捷。」

  「破霧者於正面戰場,首次發現了能通過模仿學習,迅速掌握高階魔法的特殊神魔,以及能通過精神傳播的瘟疫。」

  議事廳內一陣不安的騷動。

  一直以來,有關黑霧、神魔的信息,都由專業對口的人掌握。

  即便成為元老,了解常人未知的秘密,也拒絕於公開場合討論。

  今日的古恩仿佛看管禁忌圖書館大門的管理員,娓娓道來的,無一不是門扉後的秘密。

  首席元老為何還不阻止?

  「精神瘟疫類神魔的恐怖,讓當時的索利茲首席們做出了決定:賦予厄鹿介入一切有關黑霧、神魔事項的最高優先權,便於緊急時刻,斬斷傳播路徑。」

  古恩迎著議事廳內無數目光,抑制著情緒。

  「你們一些人眼中的特權,其實是厄鹿的快速送死通道。」

  「強如惑鴉,也無法豁免精神類神魔的襲擊。厄鹿應對它們的預案,很長時間裡都只有簡單的一條。」

  古恩頓了頓,深呼吸。

  「年老體衰、傷殘病重、提前提交對精神類神魔自我犧牲申請者,優先入場。」

  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厄鹿擁有豐富的經驗,卻並非無所不能,面對不斷變幻,無人可以預知形態的精神類神魔,只能通過送死確認對手的特性。」

  「專業人士提供的信息才足夠準確,無法替代。」

  「當年,填寫申請表的人占厄鹿總人數8成,由最年輕的我親自為他們填寫優先順序。」

  「我需要綜合評估每個人的身體狀況、家境、年齡,為每個人決定最恰當的送死順位」」

  。

  「是的,這就是他們享受到的特權。」

  「竹月魔女會的諸位,喜歡這樣的特權嗎?」

  卡芙妮的副手得到了眼神示意,起身。

  「竹月魔女會尊重厄鹿先烈的偉大獻身精神,從未否定他們無數次挺身而出的崇高。

  然而時過境遷,今日的厄鹿,與古恩閣下所描述的厄鹿,已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組織。」

  「我們有理由相信,它已失控變質,而古恩閣下正在混淆兩者,親自玷污先賢功績。」

  「那份無法被監督,濫用的暴力————」

  「空洞無力的控訴,特權」、暴力」,反反覆覆。」

  古恩中氣十足的呵斥,中斷了卡芙妮副手那人機感十足、照本宣科的發言。

  他沒有咆哮,卻發出了宛若獅子般威嚴的聲音。

  「百年和平下成長的嬌嫩花朵,幻想血腥即是暴力,獵首便是殘虐。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認知不足且遠離一線的孩童,躲在搖籃里吮吸奶嘴時臆想的啟蒙文學。」

  「長久以來厄鹿能被肆意質疑攻擊,而無人付出代價,足以說明,你們沒見過真正的暴力。」

  「我想進一步闡述厄鹿的「暴力」,但根據保密條例,只能閉嘴。」

  「我想告訴你們,厄鹿使用更血腥殘酷的暴力保護諾拉的事例,但必須保持緘默。」

  「我想讓他們的功績被所有人知曉,但這嚴重違規。」

  「最初的規矩是我和惑鴉定的,加入厄鹿的人認可也理解,自願放棄名利。」

  「這裡沒有英雄,本可在諾拉熠熠生輝的他們,在黑霧中死得無聲無息!」

  副手咽了口唾沫,在卡芙妮的眼神示意下,硬著頭皮試圖打斷古恩的施法。

  「給我坐下,現在還輪不到你這沒見過血的懦夫說話!」

  「讓我來揭秘吧,為何厄鹿不被監督。」


  「因為沒人能跟上厄鹿的腳步,沒有人能一次次與我們出生入死而不掉隊。」

  「那些最早監督厄鹿的人,最終都成為了厄鹿!」

  眼見副手被古恩的氣場死死壓制,卡芙妮親自起身,迎著他的視線踱步至方桌前。

  「煽情的戲碼該結束了,東拉西扯無法改變你縱容南安穗月行兇,審核不嚴召入邪祟的事實」

  古恩哈哈大笑。

  「恰恰相反,沒有什麼審核不嚴,穗月和南安就是我們厄鹿需要的人。」

  「穗月像當年的我,當然我指的不是智慧,而是熱血與衝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南安像是當年的惑鴉,如果願意給他更多的默許,而非輕描淡寫的暗示,他有能力,也絕對願意殺光現場的竹月魔女。」

  卡芙妮不悅地沉聲道:「你在公然發布仇恨言論。」

  「沒有執法權,全城搜捕擬態神魔的混亂背景下,竹月魔女肆意擴大化,並三番兩次打亂厄鹿部署,是她們該死。」

  卡芙妮向著議事廳眾元老展開雙臂,又轉向首席元老,以示古恩的不可理喻。

  「注意言辭,你在對著元老院,冒犯整個竹月魔女會,主動製造裂隙。」

  「我已經夠注意了!」古恩勃然大怒,「如果我不夠克制,我就該在南安造訪雙冕時,明示他,你們就是一群爛人!」

  「古恩,肅靜。」首席元老強制冷場,「你逾矩了,嚴重的人身攻擊。」

  巨聲術席捲全場。

  古恩完全無視首席元老的冷場調停,自轉職為惑鴉後勤兼管家後,他第一次放下了左右逢源的姿態與體面。

  他要說。

  他必須說!

  「真正割裂索利茲的人正是竹月魔女會。」

  「就在厄鹿創立不久後,初代竹月魔女雷文娜,從她的賢者老師手中接過了精神、鍊金、人偶秘術3大流派,12項失傳魔法。」

  「282年的大戰,索利茲與昂澤元氣大傷,海量魔法師隕落于歸亡暗潮,近乎一代精銳全滅,本該是重建之時。」

  「孤兒,無依無靠的雷文娜沒有向她的老師那般,悉心培育新一代賢者,而是以知識為籌碼,挑選天賦卓絕魔女,組建竹月魔女會。」

  「她以精英培育」,我們需要更多英雄」,為口號,串聯高階魔女,一同要求得到更多權力讓渡,最終以竹月魔女會的名義獲得了元老院一席。」

  「若僅僅只是這樣也還好,以保存文明存續火種」為藉口,公然強調魔女不應前往前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樣的人,竟然也指責厄鹿過分暴力,濫用特權?」

  首席元老放棄了阻止,三人聽出了古恩的決絕。

  一個能把厄鹿解散搬上檯面大談特談的人,已經不在乎今日之後了。

  他只想盡情宣洩。

  卡芙妮意識到古恩要幹什麼,厲聲指控:「帕爾卡家族要與瓦倫丁家族對立嗎!」

  「正義本就該與邪惡勢不兩立,正如厄鹿與黑霧!」

  古恩不再看她,囂張地漂浮上天,以最佳的視野俯瞰全場。

  「卡芙妮·瓦倫丁,你比之前任會長,更無恥!」

  「不僅為魔女不上前線的行為辯護,更是一手打造了竹月魔女會的血脈交易王國,借拉攏洗腦優秀天賦魔女,逼迫渴望優質魔法血脈延續的貴族與魔法世家,必須認可你們的地位,進而鞏固你們的元老院席位。」

  「我曾詢問南安,是否在灰星曆見過卡芙妮這樣卑劣之人。」

  「這位見多識廣的英靈竟然啞然失聲,稱不敢想像,在這黑霧環伺的存亡之刻,有人短視自私至此!」

  「百年的安逸,麻木了一些人的神經,未曾踏足黑霧的你們,已經失去了對狀況的判斷能力。」

  「第一次知悉這筆交易能做到賓主盡歡時,惑鴉與我像是第一次面對神魔般震撼。」

  「我不理解如今索利茲的思潮變化,或許我老了,已經老到無法理解正在變化的一切」

  「既然事情已走到厄鹿解散這一步,或許一切也都不是我該擔心的了————我累了,惑鴉也累了,思慮空廢心神,我們只願意把那不充裕的精力對抗神魔,而非迫害同族,為己爭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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