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這個公主有點……（二合一）
回到木屋。
小醫娘正蹲在人魚少女面前聊天。
時不時好奇去戳一下對方的藍色魚尾，研究上面的鱗片構造。
人魚少女雖然有些怕生，但也架不住小醫娘的套近乎，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姜暮把大貝殼咚的一聲扔在地上。
濺起的沙土糊了楚靈竹一臉。
楚靈竹呸呸地吐著嘴裡的沙子，還沒來得及抱怨，被綁著的美人魚少女忽然失聲驚呼：
「公主殿下！！」
激動得連魚尾巴都繃直了。
「哦？果然在裡面。」
姜暮擡起腳用靴尖踢了踢貝殼邊緣：「這玩意兒怎麼打開？」
看到姜暮如此粗俗野蠻地用腳去踢自家高貴的公主，人魚少女氣得小臉通紅。
可偏偏自己被綁成個粽子，也無可奈何，只能衝著姜暮氣鼓鼓地抗議：
「大仙！請您對我們公主殿下放尊重點！」
「沒燒烤她都是好的。」
姜暮心情本就糟糕，沒好氣的說道，「趕緊讓她出來，不然我真拿火上去烤。」
人魚少女瞪了姜暮一眼，又怯怯收回目光，對著貝殼喊道：
「公主殿下？公主？我是小藍，您能聽到嗎？」
然而喊了好幾聲，貝殼卻沒有任何回應。
姜暮道：「看來你家公主死了。」
「不可能！」
人魚少女大聲反駁道，「這是我們人魚王族的本命護身法寶【紫金蚌天羅】，一旦閉合，便是十境大能也破不開。
公主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會從裡面打開。現在她聽不到我的聲音，只有一個可能，殿下昏迷了。」「那怎麼辦？」
姜暮提議道，「要不放火上烤一烤？」
人魚少女急切地看向姜暮，哀求道：
「大仙，這島上生長著一種特殊的紫色靈果。勞煩您去幫我摘一些來，只要有那種果子，我就能調配藥液喚醒公主。」
姜暮回頭，給了楚靈竹和蘭柔兒一個眼色。
兩女心領神會，立刻提著裙擺跑進不遠處的林子裡。
沒過多久，楚靈竹便用寬大的樹葉兜著十幾顆紫色的野果跑了回來。
姜暮揮手撤去了人魚少女身上的禁錮。
只見小丫頭顧不得發麻的手腕，抓起幾顆紫色果子，在掌心捏碎，來到貝殼前。
紫色的汁液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塗抹在貝殼閉合的縫隙處。
隨後，她小嘴對準那條縫隙，用力吹出一股氣息。
「呼」
貝殼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螢光。
「快了，快………」
人魚少女滿懷期待地盯著貝殼。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紫金貝殼始終沒動靜。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沒用.…」
人魚少女頹然地跌坐在沙灘上，急得掉起了眼淚。
姜暮看著這磨嘰的一幕，沒了耐心。
他將人魚少女撥到一邊，手掌按在了貝殼上。
心念一動，一縷魔氣從掌心緩緩注入。
起初魔氣滲入得極慢。
但慢慢地，阻力越來越小，貝殼周圍的光暈越來越亮，從淡淡的珍珠白變成了耀眼乳白。
貝殼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了細微嗡鳴。
「這……這是什麼力量？！」
人魚少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連哭都忘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許久，只聽喀嚓一聲，貝殼終於綻開了一道細縫。
與此同時，一股白色霧氣猶如高壓鍋泄氣般，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退後！」
姜暮生怕這海妖的法寶里藏著什麼防身毒煙，左手抓住楚靈竹，右手拽過蘭柔兒，足尖一點便朝後退出了數丈。
直到那股白霧漸漸散去，姜暮這才謹慎地走上前去探查。
然而偌大的貝殼裡面，卻空空如也。
「人呢？」
姜暮一臉愕然。
彎腰探頭往裡看了看，連個影子都沒有。
「在那裡！」
人魚少女阿燕伸手指著貝殼最裡面的角落。
姜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面色不由變得古怪。
只見貝殼底部貼近合頁的一小片凹陷處，靜靜躺著一條拇指大小的魚兒。
魚兒通體披著金色細鱗，邊緣鑲著一圈銀藍色光暈。
尾鰭如同一把半透明的紗扇。
它安安安靜靜地側臥在貝壁上，小小的魚鰓輕輕翕動，看上去比市面上精緻的觀賞金魚還要漂亮幾分，卻也更小更脆弱。
「完了……全完了，公主殿下現回原形了。」
阿燕頓時如喪考她。
話音剛落，小金魚身上忽然光華流轉。
小小的魚身緩緩拉長變形。
魚尾收攏，化作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縮退的魚鰭變成兩隻藕節般白嫩的手臂。
魚鱗隱去，顯出了一襲貼身的天藍色長裙，裙擺上綴著細如微塵的銀鱗紋樣。
面容精緻，毫無瑕疵。
一頭長髮帶著天然的微卷，如同海浪般披散在身後。
如造物主的完美傑作。
但……唯一很不正常的是。
她的體型實在太小了。
哪怕是變成了人類的模樣，她整個身子加起來，也就只和姜暮的一個手掌差不多大。
像是前世那些精品手辦店裡的小芭比娃娃。
此刻，這個精緻的「手辦公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巨大的貝殼裡昏迷著。
姜暮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
足足沉默了半晌，姜暮看向地上的阿燕問道，「那個……你家公主，能不能變大一點？」
「大仙，變不了的……」
阿燕弱弱地解釋道，「公主殿下先天有缺，她從小化形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啊？」
姜暮徹底懵逼了。
他忍不住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這位小公主，像拎小貓一樣拎了起來。
放到眼前比劃了一下。
好傢夥，果然還沒自己的手掌長。
這也太搞了吧。
哪怕你變成剛才那條拇指大的金魚也行啊，至少看著還算順眼。
變成這麼一丁點大的小人兒……
這能幹嗎？
拿來當鑰匙扣嗎？！
但有一說一，吐槽歸吐槽，這小東西看著確實是真稀罕人。
畢競這公主的確實漂亮得過分。
像是工筆描繪上去的。
而且從這極其袖珍的比例來看，竟然該凸的凸，該翹的翹。
腰肢纖細，曲線婀娜。
這要是按比例放大到一個正常成年女性的尺寸，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絕代尤物。
可惜，現在只能當個觀賞性的手辦。
旁邊的蘭柔兒和楚靈竹湊到近前，兩雙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蘭柔兒還好，只是雙手交握在胸前，微微傾著身子。
杏眸里滿是溫柔的喜歡。
楚靈竹則乾脆伸手想去戳小公主的臉蛋，被姜暮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才訕訕縮了回去，改口道：「東家你輕點拿，別把人家小公主捏壞了。」
阿燕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想上去搶人又不敢，只好繞著姜暮轉圈。
姜暮瞥了她一眼，問道：「你們公主叫什麼名字？」
「公主叫嬋小漁。」
阿燕有些不情願地答道，又補了一句，「我叫阿燕。」
嬋小漁？
還有姓嬋的？
看著掌心裡依舊昏迷不醒的小公主，他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對方軟綿綿的身子。
探查了一番氣機後，他淡淡道：
「看情況只是昏迷了，沒什麼大礙。我現在還不信任你們，所以你家這位公主，我先沒收了。等她醒了再說。」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木屋。
順便把阿燕重新用符篆繩索捆了個結實。
楚靈竹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鑽進木屋，水靈靈的大眼睛黏在姜暮手心裡的小公主身上，眼饞得直搓手：「東家，東家，給我玩玩吧。」
「她看起來好軟好可愛啊，我保證不捏壞她！」
「玩什麼玩？你當這是玩具呢？」
姜暮習慣性的彈了一下小醫娘的腦門，冷哼道，
「動動你的腦子。外面那個侍女阿燕都是四階修為，你猜猜這位能被裝在紫金法寶里的人魚公主，修為會有多高？
你也不怕她半夜突然醒過來，凶性大發，一口把你這細皮嫩肉的小丫頭給生吞了？」
「呃……對哦。」
楚靈竹腦補了一下這個袖珍小人兒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的畫面，頓時打了個寒顫，訕訕地縮回了手，沒了把玩的興趣。
折騰了一整天，兩個少女也著實困了。
不多時便蜷在乾草鋪成的地鋪上沉沉睡去。
月光從木屋的縫隙里灑下來，落在她們安靜的睡顏上，一室清輝。
而姜暮則盤膝坐在木屋門口的火堆旁。
他將小公主嬋小漁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吐納調息。
次日清晨。
晨風帶著一絲鹹濕的涼意吹進木屋。
正在閉目打坐的姜暮正將最後一縷星力納入丹田，忽然感覺膝頭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一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公主嬋小漁已經醒了。
兩隻小手撐著他的膝蓋，仰著小臉，瞳仁在晨光里流轉著晶瑩的光澤，乾淨不含一絲雜質。一大一小，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你醒了？」
沉默了一瞬，姜暮率先打破了平靜，開口問道。
小公主嬋小漁沒有說話。
就在這嚴肅的時刻，一陣奇怪聲音突兀地從她的小肚皮里傳了出來。
「咕嚕嚕……」
姜暮怔了怔。
他看了看旁邊昨晚沒吃完，還剩下半條腿的烤野兔，隨手撕下一塊，遞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這公主是吃素還是吃葷。
嬋小漁看到遞到面前的肉塊，琉璃般的眸子瞬間亮起。
她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一把抱住那塊比她腦袋還大的兔肉，張開小嘴便是一大口。
小嘴「吧唧吧唧」嚼得飛快。
三下五除二，那塊肉就被她消滅得乾乾淨淨。
然後，還沒等姜暮反應過來。
她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站起身，身形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騎在了旁邊那塊比她還要大兩圈的烤免腿上。
雙手揪著兔肉表層的焦皮，埋頭便啃。
「臥槽……
姜暮看得目瞪口呆，「看把這孩子給餓的。」
吃得太干太急，小公主被噎得直翻白眼，小手拍著胸口。
姜暮趕緊拿起旁邊盛水的葫蘆瓢，用指尖蘸了一點清水，滴過去。
嬋小漁張開小嘴，像接甘霖一樣大口喝了起來。
順順氣後，繼續抱著那比她還大的兔腿瘋狂啃食，大口吃肉，大口喝水，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這吃相，哪有半分公主應有的矜持優雅。
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
姜暮坐在一旁，滿頭黑線地看著這場大胃王吃播。
這不科學啊。
明明看著就這麼丁點大的小人兒，肚子也就拇指大小，吃起東西來卻異常生猛。
兩塊比她整個人都大好幾圈的肥碩兔肉被消滅乾淨之後，昨晚上楚靈竹在島上摘的那一兜野果也被她一個一個地吞下肚去。
吃完之後她坐在姜暮膝蓋上，用小手抹了抹嘴，小肚子依舊平坦如初。
連一絲鼓起來的弧度都沒有。
然後她擡起頭，又用那雙清澈而無辜的眼睛望著姜暮，肚子再次發出咕嚕嚕的抗議。
這些食物到底吃去哪兒了？
難怪叫嬋小漁，敢情是小饞魚。
「俄……」
嬋小漁轉過身，朝著姜暮伸出一雙白嫩嫩的小手。
姜暮深呼吸了一口氣，用兩根指頭捏住她的後領將她從膝頭拎起來。
小公主四肢懸空晃蕩著也不掙扎。
只是偏過頭用那雙琉璃般的眼睛不解地望著他。
姜暮把她帶到門外，將阿燕身上的禁錮接觸，開口說道：「你家公主醒了。不過好像餓死鬼附身了，你自己看著辦。」
「公主殿下！」
望著小公主，阿燕激動得熱淚盈眶。
「阿燕，我餓……」
嬋小漁依舊言簡意賅。
「……」
阿燕有些難為情地看向姜暮，滿含歉意道，
「大仙，對不起。我家公主她比較容易餓，而且飯量比常人要大那麼一丁點兒。
所以，能不能勞煩大仙……再弄點吃的給她？」
「這叫大一丁點兒？！」
姜暮氣笑了。
一把將小公主翻轉過來，用另一隻手的食指戳了戳她那白皙平坦的微型肚皮，
「我昨晚烤的兔子，還有那麼多野果，全被她一個人造完了！你看她這肚子，怎麼還是癟的？」「就、就是飯量比較大……」
阿燕羞愧得低下了頭，再次雙手合十懇求道，「所以，真的麻煩仙人行行好了。」
老子又不是你們的專職保姆……姜暮腹誹了一句，低頭對掌心的小人魚公主說道：
「我想離開這裡，你那僕人說你有辦法出去，怎麼弄？只要你帶我離開這座島，我請你吃山珍海味，想吃多少有多少。」
「我餓。」
小公主依舊只有這兩個字。
姜暮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這還真是一身慣出來的公主病！
果然身體變小了，連帶著腦容量也縮水了，就跟個聽不懂人話的智障兒童一樣。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姜暮眼底閃過一抹寒芒，用指甲蓋掐住她纖細的脖頸，冷下臉道：
「我沒時間跟你們耗。趕緊帶我離開這座棄島，否則我現在就捏死你。」
森寒的殺氣瞬間籠罩了小公主。
後者卻伸出兩隻小小的手抱住了姜暮的拇指。
然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拇指指腹，嘴唇扁了扁，弱弱地吐出兩個字，
「……我餓。」
姜暮：..…….…」
一炷香後。
海灘邊再次升起了裊裊炊煙。
幾根新削的烤架並排搭好，上面串著姜暮剛打來的幾隻灰毛野兔。
姜暮黑著臉翻烤著。
旁邊，楚靈竹、蘭柔兒以及阿燕，正圍成一圈，一起幫忙燒烤。
而那位讓姜暮大動肝火的袖珍小公主，此刻正坐在姜暮的肩膀上。
兩條白皙纖細的小腿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歪著頭望著篝火上那幾隻烤得金黃冒油的兔肉，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亮晶晶的哈喇子，從唇角一直掛到下巴尖，閃閃發亮。
「我問你個事，」
姜暮一邊往烤肉上撒鹽，一邊側頭看向對面的阿燕，「你家這位公主的腦袋，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就是……有點傻？」
阿燕連忙辯解道：
「大仙，您別誤會。公主她不是傻，她只是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很單純。只要你對她好，給她好吃的，她就會願意跟你做朋友的。」
單純？
這特麼不就是智障嗎？！
姜暮無力吐槽。
他將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從架子上取下來，遞到肩頭上方：
「諾，吃吧。」
嬋小漁歡呼一聲，「嗖」地一下從姜暮肩膀上飛撲出去，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向了那塊比她還要大上一圈的烤肉。
兩隻小手一把抱住滾燙的兔腿。
然後被燙得「嗷」了一聲。
從半空中掉回姜暮肩頭，小屁股結結實實地砸在肩骨上，又彈了一下才穩住。
她用力甩著兩隻被燙得通紅的小手，直哈氣。
這一幕逗得楚靈竹抱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性格內斂的蘭柔兒，也忍不住用袖子掩著小嘴，眉眼彎彎。
嬋小漁也不理會她們，重新從姜暮肩頭飛起來。
這次學乖了，先用小手在兔腿上方試了試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捧住。
她鼓起腮幫子對著滾燙的兔肉使勁地吹氣，噗噗地吹了好一陣，然後張開小嘴一口咬下去。精緻如洋娃娃的小臉沾滿了油漬和燒焦的碎屑，她也不管，吃得渾然忘我。
姜暮對阿燕問道：
「你們公主以前在海里，平時都吃些什麼？」
「就是一些魚，還有海草之類的。」
阿燕一邊轉著烤架一邊答道，「公主雖然胃口大，但在海里從來不挑食。」
正在埋頭狂吃的嬋小漁忽然擡起小臉，脆聲念道：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我吃大魚。」
念完又低頭繼續啃。
姜暮嘴角抽了抽，對阿燕問道，
「你給我交個底，你這一心只想著吃的智障公主，到底能不能帶我們出去？底行不行啊？」「可以的！」
阿燕忙說道，「只要公主吃飽了肚子，您跟她說要出去，她就一定會帶您出去的。不過到時候，還請大仙在路上保護一下我們。」
姜暮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
不過眼下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這地方全都封死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條小饞魚。
「說一說你們那邊的情況。」
姜暮一邊往烤架上串新的兔肉，一邊問道，「之前你說到什麼內亂，還說跟琉璃島的北堂坤有關係。仔細說說。」
阿燕望著大快朵頤的小公主，眼中浮起一層黯然。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琉璃海里，只有我們人魚族這一個妖族。
雖然名義上是妖族，但性情平和，從來不喜歡與外界爭鬥，和琉璃島上的人修也一直相安無事。畢竟我們女王大人是十三階大妖，便是北堂家也不敢輕易招惹。
歷來人魚族與琉璃島之間就有過約定一」
「十三階？！」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姜堂主，拿著烤肉木棒的手臂一個哆嗦。
差點沒把手裡剛烤好的兔腿給扔進火堆里。
好傢夥，第一次聽到十三階大妖。
姜暮人都麻了。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正抱著烤肉啃的小公主。
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輕柔地幫嬋小漁擦去嘴角的油漬，聲音溫柔：
「慢點吃，千萬別噎著。」
姜暮沒有了方才的不耐與敷衍。
沒辦法，人在江湖飄，該低頭時就低頭。
誰讓人家有個十三境當大妖的媽呢？
這可是條比大腿還粗的金大腿，先伺候舒服了准沒錯。
小公主擡起眼看了他一息，淺金色的瞳仁里倒映著篝火的暖光。
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啃肉，絲毫沒有被打擾的不滿。
「可惜；……」
阿燕悲聲嗚咽道，「我們的女王大人，死了。」
「死了？！」
姜暮愣住了。
下一瞬，他面無表情地將趴在自己膝頭啃兔腿的小公主一巴掌拍開到旁邊的沙地上。
語氣也恢復了冷淡：
「一邊吃去，別把油弄在我褲子上。」
「倒也不是死了。」
阿燕抹著眼淚更正道，「就是……暫時被困住了。」
姜暮沉默了一息，又默默地把小公主從沙地上撿起來，重新放回自己身邊。
還貼心地用自己的衣擺給她墊了個小坐墊。
不僅如此，他又拿起水瓢，餵到嬋小漁嘴邊：
「來，喝點水先，小心噎著。」
「那到底是死了，還是被困了？」
姜暮再次確認道。
阿燕抽噎著解釋道：
「是被困住了，不過也快要死了。那個地方很兇險，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姜暮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具體怎麼回事？堂堂十三境的大妖，在這片海域誰能困得住她？」
阿燕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
「去年北堂霸天隕落，琉璃島群龍無首。代島主北堂坤為了奪取我人魚族的鎮海秘寶，暗中與女王大人的親弟弟，尤火風勾結！
尤火風是女王唯一的胞弟，女王待他一向極厚，連族中大權都分了他一半。
可他偏偏生了一副狼心狗肺，被北堂坤許了幾個空口無憑的承諾便動了心。
競然趁著女王閉關突破的關鍵期，將她重傷，並用陣法將她打入了海底的「葬神獄』中！
葬神獄乃是上古囚牢，一旦被困進去，靈力枯竭，萬劫不復，無人能逃離……
如今人魚族徹底內亂，首領之位也被尤火風那個逆賊強行霸占。
我和公主拚死才從親衛的掩護下逃出來……」
「原來是這樣。」
姜暮點了點頭，理清了這狗血的王室內鬥脈絡，「那你們逃出來，準備去哪兒？」
阿燕茫然地搖了搖頭，神情無助：
「不知道。琉璃海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了。我原本打算去找公主殿下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
「嗯。」
阿燕點點頭，補充道：
「當年公主的親生母親過世時，那個男人曾來過我們族裡一次。我只知道他是一個人族修士，而且修為高深莫測，非常非常厲害。」
「等等。」
姜暮抓住了話里的盲點，「這位公主到底幾個媽？」
阿燕連忙解釋：
「現在的女王大人，其實是公主的親姨母。公主的生母，在當年生下公主時，因為難產而死了。女王大人一生未婚，便將公主視如己出，當做親生女兒來撫養。」
姜暮低下頭，瞥了一眼正抱著兔骨頭啃得津津有味的袖珍小公主，暗暗在心裡吐槽。
就這麼點大的小玩意兒，出生的時候估計也就個花生米大小吧？
這也能難產？
看來她那位生母的體型，恐怕也是顯微鏡級別的……
但話又說後來。
那人族修士是怎麼給懷上的？回頭有機會，我也研究一下。
姜暮收起雜念，切回正題：
「所以，現在你們人魚族被那個尤火風掌控，它和北堂坤是一夥兒的。如果我們一旦出去，就會立刻遭到他們的抓捕和追殺，對吧？」
「嗯。」
阿燕點頭，隨即又連忙補充道，
「不過若只是大仙你們幾位的話，那些巡邏的魚妖應該不會為難。
北堂坤和尤火風的目標只是我和公主，他們沒見過你們，不會想到你們和我們有關聯。
若是真被發現了，大仙修為如此高深，想必也能從容應對，帶著我和公主安全離開。」
姜暮聞言，輕笑出聲：
「你這小魚妖，算盤打得倒是挺響啊。想拿我當免費保鏢？」
阿燕臉頰微紅，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大仙，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現在這世上，也沒有人願意幫我們了。」
姜暮沒搭理她的感情牌，繼續問道：「那你打算去哪兒找嬋小漁的親生父親？」
阿燕黯然道：
「我打算帶著公主去鏡國找。」
「鏡國？」
姜暮錯愕道，
「鏡國早在十幾年前就被滅國了，你去哪兒找？」
阿燕咬著嘴唇道：
「我知道。但是那裡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不管怎樣，我必須帶著公主去看看。」
姜暮恍然。
如此說來，這嬋小漁的親生父親，和被滅的鏡國有關係。
在吃掉了三十多隻烤兔，四頭野豬，以及楚靈竹搜集的上百個野果之後，小公主終於停下了嘴。拍了拍依然平坦如初的小肚皮，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表示自己不餓了。
姜暮和楚靈竹二女驚的目瞪口呆。
當然，距真正意義上的吃飽還差一點。
據阿燕的說法，公主殿下平時在人魚族王宮裡，光是開胃菜就要用到兩頭成年鯊魚。
現在只能算是勉強塞了個牙縫。
姜暮直勾勾地盯著嬋小漁盈盈一握，拇指粗細的小腰，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把東西吃去哪兒了？
就這小小的身體，按理說塞一根肉腸進去，都能把她給撐得飛出去吧？
簡直離譜！
拋開這違背修仙物理學的現象不談，姜暮看著意猶未盡的小公主，努力擠出一絲客氣的微笑：「小公主殿下，既然您已經用過膳了，我們想離開這個結界。勞煩您施展神通，幫我們出去吧。」「啊哈」
小公主嬋小漁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張開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吃飽了，困意上涌。
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著就要睡著了。
姜暮臉黑了下來。
阿燕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托住她歪倒的身子，催促道：
「公主殿下，千萬別睡呀！這位大仙可以幫我們離開這裡，你帶大仙出去好不好？
出去以後，外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有烤全鹿、有蜜汁海參、………」
小公主嗖的一下睜開眼。
她從阿燕手心裡彈了起來，飛到了姜暮的肩頭上坐好。
然後舉起小小的拳頭，
仰頭望向天空，憋足了勁，一拳砸去。
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她重心不穩，小拳頭剛揮出去，腳下在姜暮肩頭的衣料上一個打滑，哎喲一聲便從肩膀上一頭栽了下來。
姜暮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在掌心裡。
臉更黑了幾分。
弄了半天，你在這耍我們是吧？
然而，還沒等姜暮的火氣發作出來，頭頂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無數道白色的裂紋在天空蔓延開來。
然後一片片碎片掉落下來。
紛紛揚揚，像是有人在蒼穹頂上撒了一把碎銀。
臥槽？
姜暮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神仙拳頭啊。
小醫娘正蹲在人魚少女面前聊天。
時不時好奇去戳一下對方的藍色魚尾，研究上面的鱗片構造。
人魚少女雖然有些怕生，但也架不住小醫娘的套近乎，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姜暮把大貝殼咚的一聲扔在地上。
濺起的沙土糊了楚靈竹一臉。
楚靈竹呸呸地吐著嘴裡的沙子，還沒來得及抱怨，被綁著的美人魚少女忽然失聲驚呼：
「公主殿下！！」
激動得連魚尾巴都繃直了。
「哦？果然在裡面。」
姜暮擡起腳用靴尖踢了踢貝殼邊緣：「這玩意兒怎麼打開？」
看到姜暮如此粗俗野蠻地用腳去踢自家高貴的公主，人魚少女氣得小臉通紅。
可偏偏自己被綁成個粽子，也無可奈何，只能衝著姜暮氣鼓鼓地抗議：
「大仙！請您對我們公主殿下放尊重點！」
「沒燒烤她都是好的。」
姜暮心情本就糟糕，沒好氣的說道，「趕緊讓她出來，不然我真拿火上去烤。」
人魚少女瞪了姜暮一眼，又怯怯收回目光，對著貝殼喊道：
「公主殿下？公主？我是小藍，您能聽到嗎？」
然而喊了好幾聲，貝殼卻沒有任何回應。
姜暮道：「看來你家公主死了。」
「不可能！」
人魚少女大聲反駁道，「這是我們人魚王族的本命護身法寶【紫金蚌天羅】，一旦閉合，便是十境大能也破不開。
公主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會從裡面打開。現在她聽不到我的聲音，只有一個可能，殿下昏迷了。」「那怎麼辦？」
姜暮提議道，「要不放火上烤一烤？」
人魚少女急切地看向姜暮，哀求道：
「大仙，這島上生長著一種特殊的紫色靈果。勞煩您去幫我摘一些來，只要有那種果子，我就能調配藥液喚醒公主。」
姜暮回頭，給了楚靈竹和蘭柔兒一個眼色。
兩女心領神會，立刻提著裙擺跑進不遠處的林子裡。
沒過多久，楚靈竹便用寬大的樹葉兜著十幾顆紫色的野果跑了回來。
姜暮揮手撤去了人魚少女身上的禁錮。
只見小丫頭顧不得發麻的手腕，抓起幾顆紫色果子，在掌心捏碎，來到貝殼前。
紫色的汁液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塗抹在貝殼閉合的縫隙處。
隨後，她小嘴對準那條縫隙，用力吹出一股氣息。
「呼」
貝殼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螢光。
「快了，快………」
人魚少女滿懷期待地盯著貝殼。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紫金貝殼始終沒動靜。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沒用.…」
人魚少女頹然地跌坐在沙灘上，急得掉起了眼淚。
姜暮看著這磨嘰的一幕，沒了耐心。
他將人魚少女撥到一邊，手掌按在了貝殼上。
心念一動，一縷魔氣從掌心緩緩注入。
起初魔氣滲入得極慢。
但慢慢地，阻力越來越小，貝殼周圍的光暈越來越亮，從淡淡的珍珠白變成了耀眼乳白。
貝殼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了細微嗡鳴。
「這……這是什麼力量？！」
人魚少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連哭都忘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許久，只聽喀嚓一聲，貝殼終於綻開了一道細縫。
與此同時，一股白色霧氣猶如高壓鍋泄氣般，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退後！」
姜暮生怕這海妖的法寶里藏著什麼防身毒煙，左手抓住楚靈竹，右手拽過蘭柔兒，足尖一點便朝後退出了數丈。
直到那股白霧漸漸散去，姜暮這才謹慎地走上前去探查。
然而偌大的貝殼裡面，卻空空如也。
「人呢？」
姜暮一臉愕然。
彎腰探頭往裡看了看，連個影子都沒有。
「在那裡！」
人魚少女阿燕伸手指著貝殼最裡面的角落。
姜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面色不由變得古怪。
只見貝殼底部貼近合頁的一小片凹陷處，靜靜躺著一條拇指大小的魚兒。
魚兒通體披著金色細鱗，邊緣鑲著一圈銀藍色光暈。
尾鰭如同一把半透明的紗扇。
它安安安靜靜地側臥在貝壁上，小小的魚鰓輕輕翕動，看上去比市面上精緻的觀賞金魚還要漂亮幾分，卻也更小更脆弱。
「完了……全完了，公主殿下現回原形了。」
阿燕頓時如喪考她。
話音剛落，小金魚身上忽然光華流轉。
小小的魚身緩緩拉長變形。
魚尾收攏，化作兩條纖細筆直的小腿。
縮退的魚鰭變成兩隻藕節般白嫩的手臂。
魚鱗隱去，顯出了一襲貼身的天藍色長裙，裙擺上綴著細如微塵的銀鱗紋樣。
面容精緻，毫無瑕疵。
一頭長髮帶著天然的微卷，如同海浪般披散在身後。
如造物主的完美傑作。
但……唯一很不正常的是。
她的體型實在太小了。
哪怕是變成了人類的模樣，她整個身子加起來，也就只和姜暮的一個手掌差不多大。
像是前世那些精品手辦店裡的小芭比娃娃。
此刻，這個精緻的「手辦公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巨大的貝殼裡昏迷著。
姜暮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
足足沉默了半晌，姜暮看向地上的阿燕問道，「那個……你家公主，能不能變大一點？」
「大仙，變不了的……」
阿燕弱弱地解釋道，「公主殿下先天有缺，她從小化形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啊？」
姜暮徹底懵逼了。
他忍不住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這位小公主，像拎小貓一樣拎了起來。
放到眼前比劃了一下。
好傢夥，果然還沒自己的手掌長。
這也太搞了吧。
哪怕你變成剛才那條拇指大的金魚也行啊，至少看著還算順眼。
變成這麼一丁點大的小人兒……
這能幹嗎？
拿來當鑰匙扣嗎？！
但有一說一，吐槽歸吐槽，這小東西看著確實是真稀罕人。
畢競這公主的確實漂亮得過分。
像是工筆描繪上去的。
而且從這極其袖珍的比例來看，竟然該凸的凸，該翹的翹。
腰肢纖細，曲線婀娜。
這要是按比例放大到一個正常成年女性的尺寸，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絕代尤物。
可惜，現在只能當個觀賞性的手辦。
旁邊的蘭柔兒和楚靈竹湊到近前，兩雙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蘭柔兒還好，只是雙手交握在胸前，微微傾著身子。
杏眸里滿是溫柔的喜歡。
楚靈竹則乾脆伸手想去戳小公主的臉蛋，被姜暮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才訕訕縮了回去，改口道：「東家你輕點拿，別把人家小公主捏壞了。」
阿燕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想上去搶人又不敢，只好繞著姜暮轉圈。
姜暮瞥了她一眼，問道：「你們公主叫什麼名字？」
「公主叫嬋小漁。」
阿燕有些不情願地答道，又補了一句，「我叫阿燕。」
嬋小漁？
還有姓嬋的？
看著掌心裡依舊昏迷不醒的小公主，他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對方軟綿綿的身子。
探查了一番氣機後，他淡淡道：
「看情況只是昏迷了，沒什麼大礙。我現在還不信任你們，所以你家這位公主，我先沒收了。等她醒了再說。」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木屋。
順便把阿燕重新用符篆繩索捆了個結實。
楚靈竹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鑽進木屋，水靈靈的大眼睛黏在姜暮手心裡的小公主身上，眼饞得直搓手：「東家，東家，給我玩玩吧。」
「她看起來好軟好可愛啊，我保證不捏壞她！」
「玩什麼玩？你當這是玩具呢？」
姜暮習慣性的彈了一下小醫娘的腦門，冷哼道，
「動動你的腦子。外面那個侍女阿燕都是四階修為，你猜猜這位能被裝在紫金法寶里的人魚公主，修為會有多高？
你也不怕她半夜突然醒過來，凶性大發，一口把你這細皮嫩肉的小丫頭給生吞了？」
「呃……對哦。」
楚靈竹腦補了一下這個袖珍小人兒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的畫面，頓時打了個寒顫，訕訕地縮回了手，沒了把玩的興趣。
折騰了一整天，兩個少女也著實困了。
不多時便蜷在乾草鋪成的地鋪上沉沉睡去。
月光從木屋的縫隙里灑下來，落在她們安靜的睡顏上，一室清輝。
而姜暮則盤膝坐在木屋門口的火堆旁。
他將小公主嬋小漁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吐納調息。
次日清晨。
晨風帶著一絲鹹濕的涼意吹進木屋。
正在閉目打坐的姜暮正將最後一縷星力納入丹田，忽然感覺膝頭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一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公主嬋小漁已經醒了。
兩隻小手撐著他的膝蓋，仰著小臉，瞳仁在晨光里流轉著晶瑩的光澤，乾淨不含一絲雜質。一大一小，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你醒了？」
沉默了一瞬，姜暮率先打破了平靜，開口問道。
小公主嬋小漁沒有說話。
就在這嚴肅的時刻，一陣奇怪聲音突兀地從她的小肚皮里傳了出來。
「咕嚕嚕……」
姜暮怔了怔。
他看了看旁邊昨晚沒吃完，還剩下半條腿的烤野兔，隨手撕下一塊，遞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這公主是吃素還是吃葷。
嬋小漁看到遞到面前的肉塊，琉璃般的眸子瞬間亮起。
她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一把抱住那塊比她腦袋還大的兔肉，張開小嘴便是一大口。
小嘴「吧唧吧唧」嚼得飛快。
三下五除二，那塊肉就被她消滅得乾乾淨淨。
然後，還沒等姜暮反應過來。
她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站起身，身形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騎在了旁邊那塊比她還要大兩圈的烤免腿上。
雙手揪著兔肉表層的焦皮，埋頭便啃。
「臥槽……
姜暮看得目瞪口呆，「看把這孩子給餓的。」
吃得太干太急，小公主被噎得直翻白眼，小手拍著胸口。
姜暮趕緊拿起旁邊盛水的葫蘆瓢，用指尖蘸了一點清水，滴過去。
嬋小漁張開小嘴，像接甘霖一樣大口喝了起來。
順順氣後，繼續抱著那比她還大的兔腿瘋狂啃食，大口吃肉，大口喝水，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這吃相，哪有半分公主應有的矜持優雅。
活脫脫一個餓死鬼投胎。
姜暮坐在一旁，滿頭黑線地看著這場大胃王吃播。
這不科學啊。
明明看著就這麼丁點大的小人兒，肚子也就拇指大小，吃起東西來卻異常生猛。
兩塊比她整個人都大好幾圈的肥碩兔肉被消滅乾淨之後，昨晚上楚靈竹在島上摘的那一兜野果也被她一個一個地吞下肚去。
吃完之後她坐在姜暮膝蓋上，用小手抹了抹嘴，小肚子依舊平坦如初。
連一絲鼓起來的弧度都沒有。
然後她擡起頭，又用那雙清澈而無辜的眼睛望著姜暮，肚子再次發出咕嚕嚕的抗議。
這些食物到底吃去哪兒了？
難怪叫嬋小漁，敢情是小饞魚。
「俄……」
嬋小漁轉過身，朝著姜暮伸出一雙白嫩嫩的小手。
姜暮深呼吸了一口氣，用兩根指頭捏住她的後領將她從膝頭拎起來。
小公主四肢懸空晃蕩著也不掙扎。
只是偏過頭用那雙琉璃般的眼睛不解地望著他。
姜暮把她帶到門外，將阿燕身上的禁錮接觸，開口說道：「你家公主醒了。不過好像餓死鬼附身了，你自己看著辦。」
「公主殿下！」
望著小公主，阿燕激動得熱淚盈眶。
「阿燕，我餓……」
嬋小漁依舊言簡意賅。
「……」
阿燕有些難為情地看向姜暮，滿含歉意道，
「大仙，對不起。我家公主她比較容易餓，而且飯量比常人要大那麼一丁點兒。
所以，能不能勞煩大仙……再弄點吃的給她？」
「這叫大一丁點兒？！」
姜暮氣笑了。
一把將小公主翻轉過來，用另一隻手的食指戳了戳她那白皙平坦的微型肚皮，
「我昨晚烤的兔子，還有那麼多野果，全被她一個人造完了！你看她這肚子，怎麼還是癟的？」「就、就是飯量比較大……」
阿燕羞愧得低下了頭，再次雙手合十懇求道，「所以，真的麻煩仙人行行好了。」
老子又不是你們的專職保姆……姜暮腹誹了一句，低頭對掌心的小人魚公主說道：
「我想離開這裡，你那僕人說你有辦法出去，怎麼弄？只要你帶我離開這座島，我請你吃山珍海味，想吃多少有多少。」
「我餓。」
小公主依舊只有這兩個字。
姜暮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這還真是一身慣出來的公主病！
果然身體變小了，連帶著腦容量也縮水了，就跟個聽不懂人話的智障兒童一樣。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姜暮眼底閃過一抹寒芒，用指甲蓋掐住她纖細的脖頸，冷下臉道：
「我沒時間跟你們耗。趕緊帶我離開這座棄島，否則我現在就捏死你。」
森寒的殺氣瞬間籠罩了小公主。
後者卻伸出兩隻小小的手抱住了姜暮的拇指。
然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拇指指腹，嘴唇扁了扁，弱弱地吐出兩個字，
「……我餓。」
姜暮：..…….…」
一炷香後。
海灘邊再次升起了裊裊炊煙。
幾根新削的烤架並排搭好，上面串著姜暮剛打來的幾隻灰毛野兔。
姜暮黑著臉翻烤著。
旁邊，楚靈竹、蘭柔兒以及阿燕，正圍成一圈，一起幫忙燒烤。
而那位讓姜暮大動肝火的袖珍小公主，此刻正坐在姜暮的肩膀上。
兩條白皙纖細的小腿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歪著頭望著篝火上那幾隻烤得金黃冒油的兔肉，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亮晶晶的哈喇子，從唇角一直掛到下巴尖，閃閃發亮。
「我問你個事，」
姜暮一邊往烤肉上撒鹽，一邊側頭看向對面的阿燕，「你家這位公主的腦袋，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就是……有點傻？」
阿燕連忙辯解道：
「大仙，您別誤會。公主她不是傻，她只是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很單純。只要你對她好，給她好吃的，她就會願意跟你做朋友的。」
單純？
這特麼不就是智障嗎？！
姜暮無力吐槽。
他將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從架子上取下來，遞到肩頭上方：
「諾，吃吧。」
嬋小漁歡呼一聲，「嗖」地一下從姜暮肩膀上飛撲出去，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向了那塊比她還要大上一圈的烤肉。
兩隻小手一把抱住滾燙的兔腿。
然後被燙得「嗷」了一聲。
從半空中掉回姜暮肩頭，小屁股結結實實地砸在肩骨上，又彈了一下才穩住。
她用力甩著兩隻被燙得通紅的小手，直哈氣。
這一幕逗得楚靈竹抱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性格內斂的蘭柔兒，也忍不住用袖子掩著小嘴，眉眼彎彎。
嬋小漁也不理會她們，重新從姜暮肩頭飛起來。
這次學乖了，先用小手在兔腿上方試了試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捧住。
她鼓起腮幫子對著滾燙的兔肉使勁地吹氣，噗噗地吹了好一陣，然後張開小嘴一口咬下去。精緻如洋娃娃的小臉沾滿了油漬和燒焦的碎屑，她也不管，吃得渾然忘我。
姜暮對阿燕問道：
「你們公主以前在海里，平時都吃些什麼？」
「就是一些魚，還有海草之類的。」
阿燕一邊轉著烤架一邊答道，「公主雖然胃口大，但在海里從來不挑食。」
正在埋頭狂吃的嬋小漁忽然擡起小臉，脆聲念道：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我吃大魚。」
念完又低頭繼續啃。
姜暮嘴角抽了抽，對阿燕問道，
「你給我交個底，你這一心只想著吃的智障公主，到底能不能帶我們出去？底行不行啊？」「可以的！」
阿燕忙說道，「只要公主吃飽了肚子，您跟她說要出去，她就一定會帶您出去的。不過到時候，還請大仙在路上保護一下我們。」
姜暮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
不過眼下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這地方全都封死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條小饞魚。
「說一說你們那邊的情況。」
姜暮一邊往烤架上串新的兔肉，一邊問道，「之前你說到什麼內亂，還說跟琉璃島的北堂坤有關係。仔細說說。」
阿燕望著大快朵頤的小公主，眼中浮起一層黯然。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琉璃海里，只有我們人魚族這一個妖族。
雖然名義上是妖族，但性情平和，從來不喜歡與外界爭鬥，和琉璃島上的人修也一直相安無事。畢竟我們女王大人是十三階大妖，便是北堂家也不敢輕易招惹。
歷來人魚族與琉璃島之間就有過約定一」
「十三階？！」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姜堂主，拿著烤肉木棒的手臂一個哆嗦。
差點沒把手裡剛烤好的兔腿給扔進火堆里。
好傢夥，第一次聽到十三階大妖。
姜暮人都麻了。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正抱著烤肉啃的小公主。
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輕柔地幫嬋小漁擦去嘴角的油漬，聲音溫柔：
「慢點吃，千萬別噎著。」
姜暮沒有了方才的不耐與敷衍。
沒辦法，人在江湖飄，該低頭時就低頭。
誰讓人家有個十三境當大妖的媽呢？
這可是條比大腿還粗的金大腿，先伺候舒服了准沒錯。
小公主擡起眼看了他一息，淺金色的瞳仁里倒映著篝火的暖光。
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啃肉，絲毫沒有被打擾的不滿。
「可惜；……」
阿燕悲聲嗚咽道，「我們的女王大人，死了。」
「死了？！」
姜暮愣住了。
下一瞬，他面無表情地將趴在自己膝頭啃兔腿的小公主一巴掌拍開到旁邊的沙地上。
語氣也恢復了冷淡：
「一邊吃去，別把油弄在我褲子上。」
「倒也不是死了。」
阿燕抹著眼淚更正道，「就是……暫時被困住了。」
姜暮沉默了一息，又默默地把小公主從沙地上撿起來，重新放回自己身邊。
還貼心地用自己的衣擺給她墊了個小坐墊。
不僅如此，他又拿起水瓢，餵到嬋小漁嘴邊：
「來，喝點水先，小心噎著。」
「那到底是死了，還是被困了？」
姜暮再次確認道。
阿燕抽噎著解釋道：
「是被困住了，不過也快要死了。那個地方很兇險，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姜暮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具體怎麼回事？堂堂十三境的大妖，在這片海域誰能困得住她？」
阿燕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
「去年北堂霸天隕落，琉璃島群龍無首。代島主北堂坤為了奪取我人魚族的鎮海秘寶，暗中與女王大人的親弟弟，尤火風勾結！
尤火風是女王唯一的胞弟，女王待他一向極厚，連族中大權都分了他一半。
可他偏偏生了一副狼心狗肺，被北堂坤許了幾個空口無憑的承諾便動了心。
競然趁著女王閉關突破的關鍵期，將她重傷，並用陣法將她打入了海底的「葬神獄』中！
葬神獄乃是上古囚牢，一旦被困進去，靈力枯竭，萬劫不復，無人能逃離……
如今人魚族徹底內亂，首領之位也被尤火風那個逆賊強行霸占。
我和公主拚死才從親衛的掩護下逃出來……」
「原來是這樣。」
姜暮點了點頭，理清了這狗血的王室內鬥脈絡，「那你們逃出來，準備去哪兒？」
阿燕茫然地搖了搖頭，神情無助：
「不知道。琉璃海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了。我原本打算去找公主殿下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
「嗯。」
阿燕點點頭，補充道：
「當年公主的親生母親過世時，那個男人曾來過我們族裡一次。我只知道他是一個人族修士，而且修為高深莫測，非常非常厲害。」
「等等。」
姜暮抓住了話里的盲點，「這位公主到底幾個媽？」
阿燕連忙解釋：
「現在的女王大人，其實是公主的親姨母。公主的生母，在當年生下公主時，因為難產而死了。女王大人一生未婚，便將公主視如己出，當做親生女兒來撫養。」
姜暮低下頭，瞥了一眼正抱著兔骨頭啃得津津有味的袖珍小公主，暗暗在心裡吐槽。
就這麼點大的小玩意兒，出生的時候估計也就個花生米大小吧？
這也能難產？
看來她那位生母的體型，恐怕也是顯微鏡級別的……
但話又說後來。
那人族修士是怎麼給懷上的？回頭有機會，我也研究一下。
姜暮收起雜念，切回正題：
「所以，現在你們人魚族被那個尤火風掌控，它和北堂坤是一夥兒的。如果我們一旦出去，就會立刻遭到他們的抓捕和追殺，對吧？」
「嗯。」
阿燕點頭，隨即又連忙補充道，
「不過若只是大仙你們幾位的話，那些巡邏的魚妖應該不會為難。
北堂坤和尤火風的目標只是我和公主，他們沒見過你們，不會想到你們和我們有關聯。
若是真被發現了，大仙修為如此高深，想必也能從容應對，帶著我和公主安全離開。」
姜暮聞言，輕笑出聲：
「你這小魚妖，算盤打得倒是挺響啊。想拿我當免費保鏢？」
阿燕臉頰微紅，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大仙，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現在這世上，也沒有人願意幫我們了。」
姜暮沒搭理她的感情牌，繼續問道：「那你打算去哪兒找嬋小漁的親生父親？」
阿燕黯然道：
「我打算帶著公主去鏡國找。」
「鏡國？」
姜暮錯愕道，
「鏡國早在十幾年前就被滅國了，你去哪兒找？」
阿燕咬著嘴唇道：
「我知道。但是那裡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不管怎樣，我必須帶著公主去看看。」
姜暮恍然。
如此說來，這嬋小漁的親生父親，和被滅的鏡國有關係。
在吃掉了三十多隻烤兔，四頭野豬，以及楚靈竹搜集的上百個野果之後，小公主終於停下了嘴。拍了拍依然平坦如初的小肚皮，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表示自己不餓了。
姜暮和楚靈竹二女驚的目瞪口呆。
當然，距真正意義上的吃飽還差一點。
據阿燕的說法，公主殿下平時在人魚族王宮裡，光是開胃菜就要用到兩頭成年鯊魚。
現在只能算是勉強塞了個牙縫。
姜暮直勾勾地盯著嬋小漁盈盈一握，拇指粗細的小腰，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把東西吃去哪兒了？
就這小小的身體，按理說塞一根肉腸進去，都能把她給撐得飛出去吧？
簡直離譜！
拋開這違背修仙物理學的現象不談，姜暮看著意猶未盡的小公主，努力擠出一絲客氣的微笑：「小公主殿下，既然您已經用過膳了，我們想離開這個結界。勞煩您施展神通，幫我們出去吧。」「啊哈」
小公主嬋小漁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張開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吃飽了，困意上涌。
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著就要睡著了。
姜暮臉黑了下來。
阿燕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托住她歪倒的身子，催促道：
「公主殿下，千萬別睡呀！這位大仙可以幫我們離開這裡，你帶大仙出去好不好？
出去以後，外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有烤全鹿、有蜜汁海參、………」
小公主嗖的一下睜開眼。
她從阿燕手心裡彈了起來，飛到了姜暮的肩頭上坐好。
然後舉起小小的拳頭，
仰頭望向天空，憋足了勁，一拳砸去。
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她重心不穩，小拳頭剛揮出去，腳下在姜暮肩頭的衣料上一個打滑，哎喲一聲便從肩膀上一頭栽了下來。
姜暮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在掌心裡。
臉更黑了幾分。
弄了半天，你在這耍我們是吧？
然而，還沒等姜暮的火氣發作出來，頭頂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無數道白色的裂紋在天空蔓延開來。
然後一片片碎片掉落下來。
紛紛揚揚，像是有人在蒼穹頂上撒了一把碎銀。
臥槽？
姜暮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神仙拳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