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美人魚（第二更）
姜暮心中浮出一個猜測。
他讓二女抱緊自己，沿著這片無形界壁左右探查了十幾丈。
最後直接掠到半空中。
可無論他換到什麼方向，甚至動用刀罡劈砍，那道無形的牆壁始終橫亘在天地之間。
堅不可摧。
劈砍時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
它以這座小島為圓心，將整座島連同一周海域全部圈在其中。
無奈之下，姜暮帶著二女重新回到島上。
「看來，這海島連同周邊的一小圈海域，是被徹底封閉鎖死的。」
姜暮面色凝重。
「那我們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楚靈竹坐在沙灘上，雙手抱著膝蓋。
姜暮搖了搖頭道：
「如果是某位大能從外面將這地方封死的，那以我現在的修為，確實毫無辦法。
但如果是從內部觸發封閉的，那就說明這座島上，藏著可以打開結界的陣眼或樞。封住結界的人，不可能把自己也永遠封死在裡面。」
他忽然想到了伴生空間裡那顆青金色的骨珠。
楓婆婆說過，吞下它就可以直接回到那座秘境。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在那老太婆的底細沒摸清，這珠子的副作用沒研究透之前，他絕不會輕易去涉險。
接下來的兩天，姜暮帶著二女將整座小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處可疑之地，他都用神念仔細掃過。
楚靈竹畫了島的草圖，將可疑的地貌標註出來，挨個排除了個遍。
但依舊一無所獲。
甚至連一塊刻著符文的石頭都沒找到。
楚靈竹坐在沙灘上，盯著她那張畫滿了叉叉的草圖，忽然擡頭冒了一句：
「東家，你說會不會在海里？」
這話倒是提醒了姜暮。
島上的每一寸都找遍了，但那片被結界圈住的海域，他沒探查過。
如果真有什麼隱藏的機關，藏在水下的可能性比島上大得多。
於是，他讓兩個少女在岸上等著，自己躍入海中。
入水的那一刻，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頭頂的海面像是一塊不斷晃動的藍綠色玻璃。
他運起星力護住周身，取出秋玥心送的那枚避水珠含在口中。
有了這件青丘狐族的寶物，他在水下不僅能自由呼吸，連水壓和阻力都會大幅減弱。
水下的世界呈現出一片幽深的靜謐藍調。
姜暮如同游魚般向海底深處潛去，神識隨之散開，不放過任何一絲靈力波動的痕跡。
然而，就在他下潛到一處幽暗的海溝邊緣時，一股詭異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
背後的水區里，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姜暮轉過身，身後什麼也沒有。
只有幾條巴掌大的銀鱗小魚正啄食著珊瑚叢里的浮藻。
連水流的波動都恢復得平靜如初。
在水下又仔細探查了將近兩個時辰，一無所獲的姜暮，為了防止岸上的二女遇到危險，只能滿心疑惑地先浮出水面。
接下來的幾天。
確定島上沒有妖物之後，姜暮白天下海探查，晚上回到岸上休息，讓兩個少女自己結伴在島上搜集藥草和食物。
楚靈竹在島上發現了好幾種以前只在藥典上見過的稀有草藥，起初還挺興奮，采了一簍子又一簍子，後來也采不動了。
而姜暮在海下的感覺越來越古怪。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總能隱隱察覺到海底有什麼東西正注視著他。
可每次他回頭，或催動神念掃過去，卻一無所獲。
這天晚上。
小島邊緣，一座搭建得頗為精緻的簡易木屋前，篝火熊熊燃燒。
這木屋是楚靈竹和蘭柔兒用閒暇時間搭建的。
主體木材自然是姜暮劈出的。
畢競帶著兩個嬌滴滴的少女，一直風餐露宿實在有失體統。
姜暮甚至還在木屋後方，引著山泉水挖了一個小小的池子，用光滑的鵝卵石鋪好，讓她們倆每天能有個地方方便泡澡洗漱。
「完了，我現在是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破地方了。」
楚靈竹趴在姜暮的大腿上，就像是一條被抽乾了水分，蔫不拉幾的鹹魚。
她無聊揪著姜暮衣擺上的線頭，嘟囔著：
「什麼破風景秀麗，什麼破世外桃源，一點都不好玩。還不如來幾隻妖物殺殺助助興，至少還能活動活動筋骨。」
聽著少女充滿怨念的碎碎念，姜暮沒有吭聲。
接連幾日毫無頭緒的搜索，加上深海中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讓他心底也漸漸生出了一絲急躁與煩悶。
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下情緒，擡手在楚靈竹的發頂上輕輕拍了拍，安撫道：
「放心，會離開的。」
吃過晚飯，蘭柔兒獨自去了木屋後方的水池沐浴。
楚靈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姜暮聊著天。
小醫娘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沒過多久，便沉沉地睡著了。
小腦袋自然枕在姜暮的大腿上。
火光跳躍，映照在少女嬌俏的睡顏上。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淡淡的剪影，小巧的鼻翼隨著勻稱的呼吸翕動，平素里總是嘰嘰喳喳的小嘴，此刻微微嘟起。
透著幾分少女獨有的憨態與可愛，宛如一隻在主人膝頭酣睡的貓兒。
姜暮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嬌俏睡顏，心頭泛起一絲柔意。
他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她粘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指腹在少女臉蛋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柔嫩肌膚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帶著少女獨有的微涼和細膩。
手指沿著她的臉頰緩緩滑下，停在唇角，然後用拇指指肚輕輕撫過她的下唇。
指肚按下去時微微凹陷，鬆開時又彈回來。
睡夢中的楚靈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齒間一點丁香小舌微微探出，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唇角，恰好碰上了他的指腹。
像一尾小魚輕輕啄了一下。
姜暮吡了吡牙，這丫頭睡著了也能變成妖精。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蘭柔兒一聲驚叫。
姜暮的手指一僵。
楚靈竹几乎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頭髮亂蓬蓬的：
「怎麼了？地震了還是妖來了？」
姜暮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木屋的門板被一陣疾風帶得眶當作響。
他掠到水池前時，蘭柔兒正抱著身子縮在水池邊緣，俏臉蒼白如紙，浸在水中瑟瑟發抖。
池水只沒過她的腰際。
月光照在水面上，將她露出水面的半截身子映得白得發光。
「怎麼了？有妖物？」
姜暮沒看到周圍有什麼異常，古怪道，「不會是又有東西取不出來了吧。」
「不、不是的………」
蘭柔兒哆嗦著兩片嫩粉的嘴唇，指著水下，聲音裡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
「好像……好像有人在摸我的小腿……」
什麼？！
姜暮目光一凝，殺意透體而出。
他上前一步抓住蘭柔兒的手臂，將她從水池裡一把拽出來。
嘩啦一聲水響。
大片水花被帶得濺起老高。
少女耀白如雪的身子便暴露在月光下。
濕淋淋的長髮貼在光潔的脊背上，水珠沿著纖細的腰線往下滾落，像一串珍珠。
楚靈竹正好從屋裡跑出來，
眼疾手快地抓起旁邊裙衫披在蘭柔兒肩上，把她裹了個嚴實。
姜暮轉過身，右掌對著水池凌空一吸。
池中的水被抽了出來，化為一道水龍捲飛到半空，然後灑在旁邊的草地上。
池底露了出來。
然而，當姜暮三人看清池底時，全都愣住了。
是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更準確地說，那是一個上半身是人類小女孩模樣，下半身卻長著一條魚尾般的妖物。
「美人魚？」
姜暮有些傻眼。
不過，哪怕對方看起來再怎麼人畜無害，姜暮也沒有掉以輕心。
他揮手放出忘川飛劍。
銀白的劍身嗡鳴著懸停在美人魚少女的面門前三寸。
劍尖的冷光將少女小臉照得慘白。
姜暮冷冷問道：「說，你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大仙饒命！」
人魚少女被劍氣一逼，嚇得鱗片都豎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是從琉璃海里來的，我沒想傷害那位姐姐，我只是……偶然看到你們，所以好奇跑過來看看……我沒有惡意的！」
「琉璃海？」
姜暮眉頭微微一動。
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兩天，我在海底探查的時候，一直感覺到暗中有人在盯著我……那個躲在深海海溝里的影子，也是你？」
人魚少女怯怯地點了點頭：
「是我。大仙對不起……我最開始以為，您也是我們魚族的同類，後來發現不是。
我又想跟你們說話，可是長老說人族都是痛恨妖物的，我怕被你們殺死…」
姜暮眼神依舊銳利：
「既然你說你是從琉璃海來的，那為什麼這幾天我在海里搜了個底朝天，卻連你們人魚族的妖巢都沒發現半個？」
美人魚少女搖了搖頭，尾巴尖兒在水痕里輕輕拍了一下：「我們的妖巢不在這片海里。」
「那在哪兒？」
美人魚少女卻低下了頭，不吭聲了。
楚靈竹見狀，蹲下身子，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刀比劃道：
「東家，你看她這魚尾巴上的鱗片，多漂亮啊。而且肉質看起來肯定比咱們白天抓的那些海魚鮮嫩多了。
要不咱們乾脆把她片了，直接上火烤了吧，加上我秘制的調料，肯定美味。」
「啊？！不要吃我！我的肉一點都不好吃！是酸的！」
人魚少女一聽要被烤來吃，嚇得蜷縮成了一團。
面對小醫娘的美食恐嚇，她終於繃不住了，帶著哭腔指了指天空：
「在天上，我們的家在天上！」
天上？
姜暮三人面面相覷。
這些天他們又是翻島又是下海的，把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底都翻了個底朝天。
卻從來沒想過擡頭往天上看一眼。
誰能想到，生活在水裡的人魚一族，老巢竟然會建在天上？
姜暮半信半疑地擡起頭，仰望漆黑夜空。
無論他怎麼運轉目力，除了雲層和星光，並沒有發現任何空中島嶼或是懸浮宮殿的痕跡。
他擡手揮出幾道刀罡。
刀罡呼嘯著朝天穹飛去，飛到約莫數十丈的高度時，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然後消散了。
和他在海面上遇到的那堵無形牆壁如出一轍。
美人魚少女嘆了口氣：
「沒用的。有護島大陣在，這大陣是一位十三境大仙親手設下的。非島內之人，是進不去的。大仙您再厲害，也破不開。」
十三境！
姜暮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怪。
姜暮壓下心頭震驚，盯著人魚少女，沉聲問道：
「既然那結界非島內之人無法進入，那你呢？如果你想離開這下面，你是有辦法自由進出那上面的，對吧？」
美人魚少女哭喪著臉：
「大仙，不是我不想幫你們，是我自己現在也回不去了，我是逃出來的。
我們人魚族前幾天發生了內亂，大祭司造反了……我和公主殿下拚了命才逃出來，結果半路上和公主失散了。
公主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生死未卜。
我也沒辦法上去了。」
少女越說越難過，眼圈也跟著紅了，兩片扇狀的耳鰭耷拉下來，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海葵。姜暮聽得有些頭大。
怎麼又冒出個人魚公主來了？
哪個人魚公主？
是迪士尼曾新拍的黑人魚嗎？
姜暮審視著這隻瑟瑟發抖的人魚少女。
雖然不確定這小丫頭嘴裡的話有幾分真假，但從對方散發出的氣機來看，撐死也就是個四階小妖。一個區區四階，在海里競然能擁有連自己這七境神識都難以捕捉的恐怖速度，
只能說，是字面意義上的「如魚得水」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
「你剛才說這護島大陣是十三境大能布下的，所以除了你們人魚妖族，這地方還有人修，對吧？」人魚小丫頭用力點了點頭：
「有的。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座荒島，其實只是一座被廢棄的下界「棄島』。
而真正的核心島嶼懸浮在天上，名叫「琉璃島』。
這次我們人魚族的內亂，根源就是從琉璃島上蔓延下來的。」
「琉璃島？」
聽到這三個字，姜暮總覺得這個地名異常耳熟。
電光石火間，他的腦海中划過一道閃電。
姜暮面色驟變，直勾勾地盯著人魚少女問道：「這琉璃島的島主，是不是複姓北堂？」
「對呀！」
人魚小丫頭怯怯地點頭。
姜暮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紅傘教那個缺德的傳送陣，竟然直接把他們扔到了北堂霸天的地盤上。
北堂霸天是琉璃島的上一任島主。
當初紫微星現世，這老傢伙因為壽元將至，不得不冒險證星衝擊更高境界，結果爆體而亡。爆體之後這老傢伙竟然沒死透，陰魂裹著一縷殘念跑了出去，不知怎的出現在蘭柔兒的姑姑家，還差點奪舍了姜暮。
被姜暮利用魔槽吸乾魔氣後，那老傢伙頂著個女人的身體狼狽逃竄。
至今下落不明。
沒想到，兜兜轉轉，自己競然跑到人家老巢的後院裡來了。
「現在的島主是誰？」
姜暮追問。
「老島主已經失蹤很久了。」
人魚少女如實答道，「現在的島主，是北堂坤。」
說到這個名字時，少女眼神明顯暗了一瞬，尾鰭也不自覺地蜷了蜷，
「他就是北堂霸天的兒子。這次人魚族內亂，就是他挑起來的。」
姜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把這些信息在心裡消化了一番，他重新將視線落在人魚少女身上，切回正題：
「所以，你是真的沒辦法開啟結界，帶我們離開這裡？」
人魚少女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如果公主殿下在，她身上帶著王室的傳送印記，肯定有辦法。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公主殿下落在哪兒了。
公主肯定就在這座島上，但我一直在找，水裡岸上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姜暮沒有全信她的話。
他找來幾根藤條，又在上面貼了兩道禁錮符篆，將人魚少女捆了個結實。
然後讓兩個少女在木屋裡看好她。
自己再次含上【避水珠】，一頭扎進了海中，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拉網排查。
冰冷幽暗的海底。
姜暮的神識如雷達般掃過每一處。
找了許久，還是沒任何發現。而就在他潛入一片珊瑚礁群時，目光忽然一凝。
在兩座巨大的海底礁石夾縫中，卡著一個巨大貝殼。
兩扇貝葉緊緊合攏，嚴絲合縫。
表面是一層珍珠白色，在幽暗的海底散發著微微螢光。
姜暮很確信，自己前兩天探查這片海域時，絕對沒有見過這玩意兒。
他游過去查看，伸手試圖把貝殼掰開。
然而貝殼黏的很牢固，紋絲不動。
姜暮又揮出刀罡去劈，一刀刀洶湧鋒利的刀罡斬在貝殼表面，竟連一道淺痕都沒留下，只激起了一圈圈瑩白的光暈。
「破玩意這麼硬的嗎？看來是個護體法寶。」
他又用力敲了兩下。
咚咚兩聲悶響，裡面似乎有些許回音，卻聽不分明。
「不管了，先撈上去再說。」
姜暮索性雙手扣住貝殼底部的岩石縫隙，星力爆發，連拖帶拽地將其從海底扛出了水面。
他讓二女抱緊自己，沿著這片無形界壁左右探查了十幾丈。
最後直接掠到半空中。
可無論他換到什麼方向，甚至動用刀罡劈砍，那道無形的牆壁始終橫亘在天地之間。
堅不可摧。
劈砍時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
它以這座小島為圓心，將整座島連同一周海域全部圈在其中。
無奈之下，姜暮帶著二女重新回到島上。
「看來，這海島連同周邊的一小圈海域，是被徹底封閉鎖死的。」
姜暮面色凝重。
「那我們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楚靈竹坐在沙灘上，雙手抱著膝蓋。
姜暮搖了搖頭道：
「如果是某位大能從外面將這地方封死的，那以我現在的修為，確實毫無辦法。
但如果是從內部觸發封閉的，那就說明這座島上，藏著可以打開結界的陣眼或樞。封住結界的人，不可能把自己也永遠封死在裡面。」
他忽然想到了伴生空間裡那顆青金色的骨珠。
楓婆婆說過，吞下它就可以直接回到那座秘境。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在那老太婆的底細沒摸清，這珠子的副作用沒研究透之前，他絕不會輕易去涉險。
接下來的兩天，姜暮帶著二女將整座小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處可疑之地，他都用神念仔細掃過。
楚靈竹畫了島的草圖，將可疑的地貌標註出來，挨個排除了個遍。
但依舊一無所獲。
甚至連一塊刻著符文的石頭都沒找到。
楚靈竹坐在沙灘上，盯著她那張畫滿了叉叉的草圖，忽然擡頭冒了一句：
「東家，你說會不會在海里？」
這話倒是提醒了姜暮。
島上的每一寸都找遍了，但那片被結界圈住的海域，他沒探查過。
如果真有什麼隱藏的機關，藏在水下的可能性比島上大得多。
於是，他讓兩個少女在岸上等著，自己躍入海中。
入水的那一刻，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頭頂的海面像是一塊不斷晃動的藍綠色玻璃。
他運起星力護住周身，取出秋玥心送的那枚避水珠含在口中。
有了這件青丘狐族的寶物，他在水下不僅能自由呼吸，連水壓和阻力都會大幅減弱。
水下的世界呈現出一片幽深的靜謐藍調。
姜暮如同游魚般向海底深處潛去，神識隨之散開，不放過任何一絲靈力波動的痕跡。
然而，就在他下潛到一處幽暗的海溝邊緣時，一股詭異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
背後的水區里，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姜暮轉過身，身後什麼也沒有。
只有幾條巴掌大的銀鱗小魚正啄食著珊瑚叢里的浮藻。
連水流的波動都恢復得平靜如初。
在水下又仔細探查了將近兩個時辰，一無所獲的姜暮，為了防止岸上的二女遇到危險，只能滿心疑惑地先浮出水面。
接下來的幾天。
確定島上沒有妖物之後，姜暮白天下海探查，晚上回到岸上休息，讓兩個少女自己結伴在島上搜集藥草和食物。
楚靈竹在島上發現了好幾種以前只在藥典上見過的稀有草藥，起初還挺興奮，采了一簍子又一簍子，後來也采不動了。
而姜暮在海下的感覺越來越古怪。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總能隱隱察覺到海底有什麼東西正注視著他。
可每次他回頭，或催動神念掃過去，卻一無所獲。
這天晚上。
小島邊緣，一座搭建得頗為精緻的簡易木屋前，篝火熊熊燃燒。
這木屋是楚靈竹和蘭柔兒用閒暇時間搭建的。
主體木材自然是姜暮劈出的。
畢競帶著兩個嬌滴滴的少女，一直風餐露宿實在有失體統。
姜暮甚至還在木屋後方，引著山泉水挖了一個小小的池子，用光滑的鵝卵石鋪好，讓她們倆每天能有個地方方便泡澡洗漱。
「完了，我現在是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破地方了。」
楚靈竹趴在姜暮的大腿上，就像是一條被抽乾了水分，蔫不拉幾的鹹魚。
她無聊揪著姜暮衣擺上的線頭，嘟囔著：
「什麼破風景秀麗，什麼破世外桃源，一點都不好玩。還不如來幾隻妖物殺殺助助興，至少還能活動活動筋骨。」
聽著少女充滿怨念的碎碎念，姜暮沒有吭聲。
接連幾日毫無頭緒的搜索，加上深海中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讓他心底也漸漸生出了一絲急躁與煩悶。
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下情緒，擡手在楚靈竹的發頂上輕輕拍了拍，安撫道：
「放心，會離開的。」
吃過晚飯，蘭柔兒獨自去了木屋後方的水池沐浴。
楚靈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姜暮聊著天。
小醫娘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沒過多久，便沉沉地睡著了。
小腦袋自然枕在姜暮的大腿上。
火光跳躍，映照在少女嬌俏的睡顏上。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淡淡的剪影，小巧的鼻翼隨著勻稱的呼吸翕動，平素里總是嘰嘰喳喳的小嘴，此刻微微嘟起。
透著幾分少女獨有的憨態與可愛，宛如一隻在主人膝頭酣睡的貓兒。
姜暮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嬌俏睡顏，心頭泛起一絲柔意。
他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她粘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指腹在少女臉蛋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柔嫩肌膚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帶著少女獨有的微涼和細膩。
手指沿著她的臉頰緩緩滑下，停在唇角，然後用拇指指肚輕輕撫過她的下唇。
指肚按下去時微微凹陷，鬆開時又彈回來。
睡夢中的楚靈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齒間一點丁香小舌微微探出，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唇角，恰好碰上了他的指腹。
像一尾小魚輕輕啄了一下。
姜暮吡了吡牙，這丫頭睡著了也能變成妖精。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蘭柔兒一聲驚叫。
姜暮的手指一僵。
楚靈竹几乎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頭髮亂蓬蓬的：
「怎麼了？地震了還是妖來了？」
姜暮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木屋的門板被一陣疾風帶得眶當作響。
他掠到水池前時，蘭柔兒正抱著身子縮在水池邊緣，俏臉蒼白如紙，浸在水中瑟瑟發抖。
池水只沒過她的腰際。
月光照在水面上，將她露出水面的半截身子映得白得發光。
「怎麼了？有妖物？」
姜暮沒看到周圍有什麼異常，古怪道，「不會是又有東西取不出來了吧。」
「不、不是的………」
蘭柔兒哆嗦著兩片嫩粉的嘴唇，指著水下，聲音裡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
「好像……好像有人在摸我的小腿……」
什麼？！
姜暮目光一凝，殺意透體而出。
他上前一步抓住蘭柔兒的手臂，將她從水池裡一把拽出來。
嘩啦一聲水響。
大片水花被帶得濺起老高。
少女耀白如雪的身子便暴露在月光下。
濕淋淋的長髮貼在光潔的脊背上，水珠沿著纖細的腰線往下滾落，像一串珍珠。
楚靈竹正好從屋裡跑出來，
眼疾手快地抓起旁邊裙衫披在蘭柔兒肩上，把她裹了個嚴實。
姜暮轉過身，右掌對著水池凌空一吸。
池中的水被抽了出來，化為一道水龍捲飛到半空，然後灑在旁邊的草地上。
池底露了出來。
然而，當姜暮三人看清池底時，全都愣住了。
是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更準確地說，那是一個上半身是人類小女孩模樣，下半身卻長著一條魚尾般的妖物。
「美人魚？」
姜暮有些傻眼。
不過，哪怕對方看起來再怎麼人畜無害，姜暮也沒有掉以輕心。
他揮手放出忘川飛劍。
銀白的劍身嗡鳴著懸停在美人魚少女的面門前三寸。
劍尖的冷光將少女小臉照得慘白。
姜暮冷冷問道：「說，你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大仙饒命！」
人魚少女被劍氣一逼，嚇得鱗片都豎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是從琉璃海里來的，我沒想傷害那位姐姐，我只是……偶然看到你們，所以好奇跑過來看看……我沒有惡意的！」
「琉璃海？」
姜暮眉頭微微一動。
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兩天，我在海底探查的時候，一直感覺到暗中有人在盯著我……那個躲在深海海溝里的影子，也是你？」
人魚少女怯怯地點了點頭：
「是我。大仙對不起……我最開始以為，您也是我們魚族的同類，後來發現不是。
我又想跟你們說話，可是長老說人族都是痛恨妖物的，我怕被你們殺死…」
姜暮眼神依舊銳利：
「既然你說你是從琉璃海來的，那為什麼這幾天我在海里搜了個底朝天，卻連你們人魚族的妖巢都沒發現半個？」
美人魚少女搖了搖頭，尾巴尖兒在水痕里輕輕拍了一下：「我們的妖巢不在這片海里。」
「那在哪兒？」
美人魚少女卻低下了頭，不吭聲了。
楚靈竹見狀，蹲下身子，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刀比劃道：
「東家，你看她這魚尾巴上的鱗片，多漂亮啊。而且肉質看起來肯定比咱們白天抓的那些海魚鮮嫩多了。
要不咱們乾脆把她片了，直接上火烤了吧，加上我秘制的調料，肯定美味。」
「啊？！不要吃我！我的肉一點都不好吃！是酸的！」
人魚少女一聽要被烤來吃，嚇得蜷縮成了一團。
面對小醫娘的美食恐嚇，她終於繃不住了，帶著哭腔指了指天空：
「在天上，我們的家在天上！」
天上？
姜暮三人面面相覷。
這些天他們又是翻島又是下海的，把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底都翻了個底朝天。
卻從來沒想過擡頭往天上看一眼。
誰能想到，生活在水裡的人魚一族，老巢竟然會建在天上？
姜暮半信半疑地擡起頭，仰望漆黑夜空。
無論他怎麼運轉目力，除了雲層和星光，並沒有發現任何空中島嶼或是懸浮宮殿的痕跡。
他擡手揮出幾道刀罡。
刀罡呼嘯著朝天穹飛去，飛到約莫數十丈的高度時，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然後消散了。
和他在海面上遇到的那堵無形牆壁如出一轍。
美人魚少女嘆了口氣：
「沒用的。有護島大陣在，這大陣是一位十三境大仙親手設下的。非島內之人，是進不去的。大仙您再厲害，也破不開。」
十三境！
姜暮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怪。
姜暮壓下心頭震驚，盯著人魚少女，沉聲問道：
「既然那結界非島內之人無法進入，那你呢？如果你想離開這下面，你是有辦法自由進出那上面的，對吧？」
美人魚少女哭喪著臉：
「大仙，不是我不想幫你們，是我自己現在也回不去了，我是逃出來的。
我們人魚族前幾天發生了內亂，大祭司造反了……我和公主殿下拚了命才逃出來，結果半路上和公主失散了。
公主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生死未卜。
我也沒辦法上去了。」
少女越說越難過，眼圈也跟著紅了，兩片扇狀的耳鰭耷拉下來，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海葵。姜暮聽得有些頭大。
怎麼又冒出個人魚公主來了？
哪個人魚公主？
是迪士尼曾新拍的黑人魚嗎？
姜暮審視著這隻瑟瑟發抖的人魚少女。
雖然不確定這小丫頭嘴裡的話有幾分真假，但從對方散發出的氣機來看，撐死也就是個四階小妖。一個區區四階，在海里競然能擁有連自己這七境神識都難以捕捉的恐怖速度，
只能說，是字面意義上的「如魚得水」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
「你剛才說這護島大陣是十三境大能布下的，所以除了你們人魚妖族，這地方還有人修，對吧？」人魚小丫頭用力點了點頭：
「有的。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座荒島，其實只是一座被廢棄的下界「棄島』。
而真正的核心島嶼懸浮在天上，名叫「琉璃島』。
這次我們人魚族的內亂，根源就是從琉璃島上蔓延下來的。」
「琉璃島？」
聽到這三個字，姜暮總覺得這個地名異常耳熟。
電光石火間，他的腦海中划過一道閃電。
姜暮面色驟變，直勾勾地盯著人魚少女問道：「這琉璃島的島主，是不是複姓北堂？」
「對呀！」
人魚小丫頭怯怯地點頭。
姜暮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紅傘教那個缺德的傳送陣，竟然直接把他們扔到了北堂霸天的地盤上。
北堂霸天是琉璃島的上一任島主。
當初紫微星現世，這老傢伙因為壽元將至，不得不冒險證星衝擊更高境界，結果爆體而亡。爆體之後這老傢伙竟然沒死透，陰魂裹著一縷殘念跑了出去，不知怎的出現在蘭柔兒的姑姑家，還差點奪舍了姜暮。
被姜暮利用魔槽吸乾魔氣後，那老傢伙頂著個女人的身體狼狽逃竄。
至今下落不明。
沒想到，兜兜轉轉，自己競然跑到人家老巢的後院裡來了。
「現在的島主是誰？」
姜暮追問。
「老島主已經失蹤很久了。」
人魚少女如實答道，「現在的島主，是北堂坤。」
說到這個名字時，少女眼神明顯暗了一瞬，尾鰭也不自覺地蜷了蜷，
「他就是北堂霸天的兒子。這次人魚族內亂，就是他挑起來的。」
姜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把這些信息在心裡消化了一番，他重新將視線落在人魚少女身上，切回正題：
「所以，你是真的沒辦法開啟結界，帶我們離開這裡？」
人魚少女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如果公主殿下在，她身上帶著王室的傳送印記，肯定有辦法。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公主殿下落在哪兒了。
公主肯定就在這座島上，但我一直在找，水裡岸上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姜暮沒有全信她的話。
他找來幾根藤條，又在上面貼了兩道禁錮符篆，將人魚少女捆了個結實。
然後讓兩個少女在木屋裡看好她。
自己再次含上【避水珠】，一頭扎進了海中，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拉網排查。
冰冷幽暗的海底。
姜暮的神識如雷達般掃過每一處。
找了許久，還是沒任何發現。而就在他潛入一片珊瑚礁群時，目光忽然一凝。
在兩座巨大的海底礁石夾縫中，卡著一個巨大貝殼。
兩扇貝葉緊緊合攏，嚴絲合縫。
表面是一層珍珠白色，在幽暗的海底散發著微微螢光。
姜暮很確信，自己前兩天探查這片海域時，絕對沒有見過這玩意兒。
他游過去查看，伸手試圖把貝殼掰開。
然而貝殼黏的很牢固，紋絲不動。
姜暮又揮出刀罡去劈，一刀刀洶湧鋒利的刀罡斬在貝殼表面，竟連一道淺痕都沒留下，只激起了一圈圈瑩白的光暈。
「破玩意這麼硬的嗎？看來是個護體法寶。」
他又用力敲了兩下。
咚咚兩聲悶響，裡面似乎有些許回音，卻聽不分明。
「不管了，先撈上去再說。」
姜暮索性雙手扣住貝殼底部的岩石縫隙，星力爆發，連拖帶拽地將其從海底扛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