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冉青山:天塌了啊(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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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惹人厭的冉淳兒,姜暮的心情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他回到院子裡,開始清點從神劍門搬回來的戰利品。

  能換錢的統統丟給楚大海去處理,該送人的送人,用得上的靈材和丹藥收進伴生空間。

  一些品相不錯的字畫擺件挑出來擺在家裡充個門面。

  另外這棟祖宅,他倒沒打算賣。

  雖說已經決定了要舉家搬遷去法州城,但畢竟是承載著諸多記憶的姜家老宅。

  左右也不差那幾個碎銀子,留著當個念想。

  到了正午時分,院門外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姜堂主,恭喜啊。」

  荀曉模笑吟吟的望著姜暮,眼中帶著幾分複雜。

  這女人的出現,讓姜暮頗感意外。

  畢竟在鄢城的時候,雙方鬧得很是不愉快,當時荀曉模紅著眼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沒想到女人又出現在這裡。

  「荀大人是要恭喜我什麼?」

  姜暮笑道,「是恭喜我宰了那個叫蔣笙兒的丫頭嗎?若真是如此,那倒確實值得恭喜。」

  荀曉槿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轉瞬便恢復了正常。

  她淡淡一笑:

  「姜堂主說笑了。在鄢城時逢妖軍亂局,有些誤會在所難免。

  況且,當時也是蔣笙兒那丫頭不懂事,主動出手迫害於姜堂主在先。姜堂主出於自衛將其就地正法,合情合理,無可厚非。」

  姜暮微微眯起了眼睛。

  蔣笙兒是陽欽天的義女,荀曉模是陽欽天的人,當時在鄢城這女人可是恨他恨得要死。

  如今卻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這篇恩怨翻了過去。

  顯然不是她自己有多大度,而是背後有人發了話。

  姜暮也懶得跟她在這兒虛與委蛇,冷淡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荀大人今日大駕光臨,到底找我什麼事?」

  荀曉模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肅然:「是關於陽菲菲的事情。」

  「陽菲菲?」

  姜暮眉心微蹙,佯裝出一副茫然。「這又是哪位?」

  荀曉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說道:

  「她是陽欽天副指揮使的親妹妹,前段日子她在外忽然失蹤了,音訊全無。

  陽大人擔心她遇到了什麼麻煩,所以,想請姜堂主幫個小忙,把她找出來。」

  聽到這話,姜暮心中一凜。

  這女人難不成查到了什麼蛛絲馬跡?

  怎麼自己剛回城,她就偏偏找上門來要人?

  還是說此刻是在出言試探?

  姜暮不動聲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陽大人的妹妹失蹤了,讓我幫忙找?荀大人,你怕是昨晚喝了假酒吧?」

  面對姜暮的譏諷,荀曉模無奈嘆了口氣:

  「姜堂主說笑了,我也是迫不得己才來求你。不知道姜堂主是否認識一個叫燕紫霄的人?」姜暮點點頭,坦然道:「認識,但不算熟。」

  「那我就直說了。」

  荀曉模擡眼看著他道,

  「這位萬劍宗當年的棄徒手裡,握著一樣法寶。而這件法寶的另一半,正好在陽菲菲手裡。只要能拿到他手裡的那件法寶,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陽菲菲的下落。

  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出面,把燕紫霄找出來。」

  天元定星子!

  姜暮心頭恍然大悟。

  燕紫霄手裡握著一枚【天元】棋子,而陽菲菲身上帶著一枚【地元】棋子。

  二者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一套異寶,互有感應。

  當初燕紫霄在荒野被一路追殺,險些喪命,就是因為陽菲菲想要殺人越貨,搶奪那枚天元棋子。理清了其中的邏輯,姜暮緊繃著的心弦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

  看來,荀曉撞這幫人,並不知道陽菲菲已經身死道消的消息。

  不過也是,陽菲菲死後星位並未回歸星海,而是直接嫁接到了他身上。


  沒有這個最關鍵的信號,外人很難確認她的死訊。

  不過,現在的實際情況是,陽菲菲手裡的那枚【地元定星子】已經到了姜暮手裡。

  荀曉模這番大費周章地跑來找他,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無用功。

  想到這裡,姜暮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荀大人,那位燕道友跟我真的不熟。當初不過是機緣巧合碰過一面,他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你找錯人了。」

  荀曉模並未放棄,繼續道:

  「我們內衛的情報網已經鎖定了燕紫霄目前的大概位置,而且也掌握了聯絡他的特殊方式。但問題是,這人警惕性極高,若是內衛的人出面,他必然會隱匿遁逃。

  我們需要一個與他打過交道,能讓他放下戒備的熟人進行聯絡邀約。

  目前,最合適的人選只能是你。」

  荀曉模語氣頓了一下,直視著姜暮微笑道,

  「姜堂主,我們內衛既然能找到你門上,就說明我們已經確認,你能把他引出來。

  而且姜堂主放心,只要你能幫我們這個忙,事成之後,內衛絕對會奉上一份豐厚報酬。

  此外,我也可以用人格擔保,我們絕對不會傷害燕紫霄分毫,只需要借用他手裡的法寶探尋陽菲菲的下落即可。」

  「人格擔保?」

  姜暮輕嗤一聲,「那如果我鐵了心不願意幫忙,你們內衛是不是準備對我動大刑了?」

  荀曉模聞言,反而笑了起來:

  「姜堂主還是低估了你如今的分量。你現在的身份,除非謀逆,否則這天下沒人敢動你的。內衛也好,總司也好,都不會為一個無憑無據的猜疑去動一個七境天驕。

  所以,我這次來是請,不是逼。」

  她收斂笑意,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總之,我還是希望姜堂主能認真考慮一二。

  畢竟,這次的報酬,絕對是你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哦?」

  姜暮挑了挑眉,來了興致。「說說看,什麼報酬?」

  荀曉樟紅唇微啟:

  「我也是前日才從情報那裡得知,姜堂主已於溪雲鎮證取宿尊從星,踏入七境。

  所以這次的報酬,是一枚星丹的線索。

  一枚,與姜堂主如今星位同出一脈的星丹線索。」

  此言一出,姜暮目光陡然變得幽冷了幾分。

  他冷冷道:「看來,荀大人已經知道了,我這次證的是什麼星位了?」

  荀曉模毫不閃避地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姜堂主,既然你選擇了接受總司那邊安排給予的星位情報,那這星位的底細,自然也就瞞不過我們內衛的情報網。

  不過姜堂主大可放心,即便是在內衛內部,有權限知曉你真實星位的人也僅有寥寥數人。

  我等皆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絕沒有人會把你的星位底牌向外透露半句。」

  姜暮陷入了沉默。

  得承認,荀曉植拋出的這個籌碼確實很誘人。

  要知道,在斬殺了周沅枝之後,如今他體內已經積攢了兩枚屬於【亢金龍】體系下的星丹。分別是【亢】和【陽門】。

  還差五枚星丹,分別是大角、左攝提、右攝提、頓頑和折威。

  大道路漫漫,想要證取【亢金龍】宿尊星位無疑很困難。

  而內衛的情報網,絕對不遜色於斬魔司分毫。

  若能拿到這枚星丹的線索,無疑能省去他不少的時間和精力。

  另外,更重要的一點是……

  他可沒忘記,陽菲菲在臨死前強行打入他體內的那個七境正統星位,與眼前這位荀曉模,同屬於【箕水豹】星宿體系!

  根據養蠱法則,他和荀曉模,早就已經是冥冥之中註定要不死不休的死敵了。

  既然早晚都要殺她奪丹,那能不能利用這次尋找燕紫霄的機會,順手把眼前這個女人也給解決掉呢?相比於【亢金龍】,【箕水豹】只需要三枚星丹就可以證取。

  姜暮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片刻後,他擡起頭開口問道:


  「這次去找燕紫霄,是只有你我二人,還是你們內衛會多派些人手?」

  「這種隱秘之事,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荀曉模毫不猶豫地答道,「自然是只有你我二人同行。」

  果然。

  陽欽天要殺自己的妹妹,不可能大張旗鼓。

  好機會啊。

  姜暮心裡火熱起來,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

  「那可說不準。我怕走在半路上,你們內衛的人突然設下十面埋伏,把我給亂刃分屍了。

  畢竟我跟你們陽副指揮使仇深似海,誰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圈套,引我出城再圍殺。」

  荀曉模笑了起來,笑容帶著幾分玩味:

  「姜堂主,我還是那句話,除了你犯下謀逆大罪,這世上沒人敢動你姜暮。

  陽大人只為朝廷做事,心中唯有陛下,分得清大局輕重,豈會為了一點私人恩怨就壞了朝廷大事?」「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姜暮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慮考慮,權衡一下利弊。而且我這兩天手頭還有些爛攤子要處理,暫時抽不開身。」

  「可以理解,不過最好快一點。」

  荀曉模並不催促,

  「如果姜堂主想清楚了,有了決斷,隨時可以來驛站找我。若我外出不在,你直接把消息留給那裡的護衛即可。」

  「好,慢走不送。」姜暮點了點頭。

  就在荀曉模轉身之際,姜暮忽然問了一句:「荀大人,那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荀曉撞的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嫣然笑了起來:

  「姜堂主,大家都是聰明人,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

  修行之路萬般謀劃,說到底皆是利益,殺來殺去不如各取所需。

  你我之間星位不同,大道殊途,並無根本的利益衝突。殺了我,對你不僅沒有任何益處,反而會為你招來無盡的麻煩。

  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買賣,相信姜堂主是絕對不會幹的。」

  說罷,女人轉身邁著輕盈的步伐離去了。

  姜暮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眼底泛起嗜血光芒。

  聰明人?

  是啊,聰明人從不做賠本買賣。

  可惜這位荀大人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陽菲菲臨死前,把她變成了姜暮這輩子最大的一筆「買賣』。大道盡頭皆是算計。

  傍晚時分,天邊殘陽如血。

  凌夜來了。

  依舊是標誌性的黑色修身勁裝,高束起的馬尾。

  以及帶著兩個大西瓜。

  「聽說,你把神劍門給滅了?」

  剛一見面,凌夜連句寒暄都沒有,鳳眸直勾勾地盯著姜暮,語氣有些冷肅。

  姜暮把她拉進房間,將門掩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關於升王爺的事,他沒瞞著凌夜。

  這是自己認定的女人,有些事情沒必要隱瞞。

  凌夜靜靜聽完,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升王爺競然真的重生了,還藏匿在神劍門中。

  更讓她心驚的是,姜暮一個人,就把那老怪物連同八境的賀姍兒一併干翻了。

  「你太衝動了。」

  震驚過後,凌夜秀眉緊蹙,不滿道,「你應該等我回來一起去的。」

  「我只是去查查線索,沒想到那老怪物竟然真的把重生地點選在了那裡,而且手段那麼邪門,這次確實是我大意了。」

  姜暮理虧地撓了撓後腦勺,「放心吧凌姐姐,以後我會注意的。」

  凌夜輕哼了一聲,到底沒再追究。

  姜暮看著她,忽然問道:「那你呢?準備今天晚上就開始閉關證星嗎?我給你護法。」

  「不,我等水妙箏一起來。」凌夜輕輕搖頭。

  「為什麼要等水姨來?」

  姜暮不解。


  凌夜微微揚起玉白的下頜,語氣帶著幾分傲氣:

  「眼下只有我和她有資格證取【畢月烏】的宿尊星位。

  我打算當著她的面,堂堂正正地把這星位給證下來,免得日後她背後嚼舌根,說我趁她不在耍手段,輸了也不服氣。」

  「……」

  姜暮一時無言以對。

  這女人的好勝心,有時候真是幼稚得可愛。

  這可是事關大道前程的九境星位啊,換作別人早就偷偷摸摸搶占先機了。

  她倒好,非要等情敵就位了來個公平PK。

  凌夜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撿回了剛才的話題,正色道:

  「小姜,雖然這次你滅了神劍門,總司那邊明面上不會說什麼,畢竟你現在的價值擺在這裡。但是,暗地裡必然會惹來一些人的不滿。

  賀姍兒之前為了保命,將神劍門大半的底蘊資源都捐給了總司,總司那邊也算是默許了給予他們保護。包括朝中也有官員,有了利益交涉。

  結果轉頭就被你給連根拔起,弄得家破人亡。

  這會讓總司面上很是無光,肯定會有不少高層覺得你恃才傲物,太過飛揚跋扈,完全不顧全朝廷的大局利益。

  而升王爺這件事牽扯皇室醜聞,權山海拿到信物後,為了皇家顏面,絕對不可能把真相聲張出去,更不會出面幫你解釋滅門的緣由。」

  凌夜握住男人的手,語重心長道,

  「所以你以後行事,還是要小心低調一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就怕某一天你一旦陷入麻煩,或者價值有所跌落,那些早對你心生反感的人,絕對會趁機群起而攻之,狠狠踩上一腳。」

  姜暮收起笑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的,凌姐姐,以後我會多加注意。」

  他心裡自然清楚。

  從私自進入落魂沼澤秘境,搶奪郡主項繡繡和萬劍宗雲嘯成的機緣,到後來不顧一切殺了雲嘯成。再到如今不顧朝廷「潛規則」滅了神劍門。

  他這一路走來,踩碎了太多人的利益蛋糕,斷了太多人的利益線。

  眼下他因為天賦妖孽,價值巨大,朝廷還得供著他,沒人敢動他。

  可一旦他重蹈上次「被誤判廢掉」的覆轍,到時候他要面對的,可就不是被取消試煉資格那麼簡單了,絕對是四面八方湧來的明槍暗箭。

  但,姜暮並不在乎。

  底氣就是掛爹。

  「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

  姜暮忽然長臂一伸,將凌夜曼妙的嬌軀攬入懷中,讓其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低頭嗅著女人髮絲間清冷的幽香,柔聲問道:

  「凌姐姐,等你們證星結束後,你會跟我一起去法州城嗎?」

  凌夜靠在他胸口,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

  姜暮一怔,攬著她腰肢的手微微一緊:「為什麼?」

  凌夜擡起頭,美眸靜靜注視著他,語氣輕柔:

  「小姜,我既然答應了要當你的女人,便不會反悔。但我,絕不會像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那樣,時時刻刻依附著你,黏在你身邊。

  若我只是一個未曾涉足修行的尋常女子,自然願意在家裡為你洗手作羹湯,相夫教子。

  可惜,我不是。」

  她伸出微涼的玉指,輕輕撫平姜暮眉間的褶皺,清冷的鳳眸里映著窗外最後一縷暮色,明亮而坦然,「小姜,我有我該做的事情,有我未走完的路。

  大道之途,從踏上的那一刻起,每個人便有了屬於自己的方向。

  其實你也一樣。

  你註定不會永遠待在扈州城,也不會永遠留在法州城,水掌司亦是如此。

  我們因緣相遇,卻不能因緣而停。」

  姜暮沉默良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凌夜莞爾,笑容如春風化雪,美得不可方物。

  她湊到姜暮耳邊,吐氣如蘭:

  「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會經常抽空去看你的。免得某人不在跟前盯著,真的把你當成了她一個人的私有物。」


  「既然凌姐姐這麼擔心我被獨占,」

  姜暮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笑道,「不如現在就先把這「私有物』占一占?」

  凌夜一怔,清冷如霜的臉頰如浸透了胭脂的雲錦,紅暈蔓延開來。

  見女人緊咬著下唇沒有推開自己,一副羞赧默許的模樣,姜暮哪裡還會廢話?

  他雙手一滑,便熟練摸向了對方勁裝腰間的束帶。

  「哢噠」一聲挑開了暗扣。

  凌夜慌忙摁住他作怪的大手,美眸中水光瀲灩,嬌嗔道:

  「別在這兒……去床士……」

  「不需要。」

  姜暮另一隻手已悄然扶上她的後腰,將她霸道地抵在了房門上。

  同時雙手一分,

  將女人的皓腕牢牢壓在兩側門板上。

  凌夜回過頭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由他去了。

  畢竟這一路從溪雲鎮行來,在那輛馬車上,比這過分十倍的荒唐事都經歷過了。

  這又算得了什麼。

  次日清晨。

  扈州城城門外,陽光明媚。

  滿面紅光的冉青山,終於從京城意氣風發地趕回來了。

  看到特意前來迎接他的許縛和嚴烽火,臉上笑開了花,走過去在兩人肩上各拍了一巴掌:

  「算你們兩個小子還有點良心。

  姜暮那小子呢?怎麼沒跟你們一塊兒來迎接我?

  也是,這小子現在翅膀硬了,不僅破了七境,估計都不把我這個上司放眼裡了。」

  嘴上這般埋汰著,嘴角卻一直咧到了耳根,壓都壓不住。

  面對掌司大人的熱情,許縛和嚴烽火卻像兩根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沒有吭聲。

  沉浸在喜悅中的冉青山沒注意到兩人便秘般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想來你們也該聽到風聲了,本官此次進京,已經順利證星成功,正式踏入九境【宿尊】之列了。

  哈哈哈,以後你們出去做任務,面子上也有光是不是?

  另外啊,姜暮那小子既然已經是七境了。正巧田老去了鄢城任職,副掌司的位子空出來了。我已經盤算好了,過兩天就給總司呈報,讓姜暮直接接任咱們扈州城的副掌司。

  到時候,他就是你們頂頭上司了,你們可得好好跟他學著點。」

  冉青山背著手踱了兩步,望著扈州城熟悉的街景,感慨萬千:

  「想想也真是跟做夢似的。當初那小子靠關係塞進咱們斬魔司的時候,我心裡是一萬個嫌棄啊。誰能想到,這小子如今竟耀眼到了這種地步?

  你們等著瞧,用不了幾年,咱們扈州城斬魔司必定是大慶第一斬魔司。

  到時候你們也跟著沾光;……」

  冉青山在前面吧啦吧啦說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

  卻發現,背後的空氣依舊很安靜。

  嚴烽火也就算了,這傢伙本來就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

  可許縛向來是個愛湊熱鬧的性格。

  今天這傢伙競也跟當悶葫蘆

  「怎麼了這是?」

  冉青山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兩人,半開玩笑地問道,

  「看到小姜現在這般厲害,心裡都不痛快了?嫉妒了?」

  許縛擡起頭,悶聲悶氣地嘟囔道:

  「嫉妒?嫉妒是肯定的。

  但問題是,人家現在又不是咱們扈州城的人了,以後就算他名滿天下,咱們連根毛的光都沾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其他地方的人沾光嫉妒了。」

  「嗯?」

  冉青山一愣,眉頭皺起,「你小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叫不是咱們的人了?」

  嚴烽火冷冷開口:

  「掌司大人,難道你親妹妹沒告訴你,就在你閉關的這段時間裡,她已經把老薑賣給運州城的水掌司了嗎?」

  「什麼?!」


  冉青山懵了,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記悶棍。

  嚴烽火沉聲道:

  「事情的原委我們這些天也查清楚了。當初總司那邊不知犯了什麼病,把老薑的秘境試煉資格給取消了。

  你妹妹大概是覺得老薑沒了利用價值,便私自做主,用他的調令跟法州城換了一個四境的天才苗子和三成資源。

  掌司大人,難道總司那邊,也一個字沒跟你提過?」

  冉青山張著嘴愣了許久,腦子裡嗡嗡作響。

  半響,他搖頭道:

  「這不可能,你們別瞎扯了,總司那邊的人根本沒跟我說過這事。

  再說了,冉淳兒就算腦子再蠢,再怎麼胡鬧,也不可能幹出這種蠢事。」

  見二人沉默,冉青山內心升起不好的預感。

  然後他想起在書房時,副總司姚文仙閃爍其詞的眼神,說總司曾「誤判」取消了姜暮試煉。以及巡察使朱武元欲言又止的怪異神態……

  「嗡」

  冉青山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眼前的景象驟然一黑,強烈的暈眩感襲來,踉蹌著往後連退了三四步。

  「掌司!」

  「掌司大人!」

  許縛和嚴烽火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攙扶住他。

  冉青山卻一把將兩人的胳膊甩開,臉龐此刻漲成了青紫色,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往斬魔司衙門的方向衝去。

  一路上,衙門裡斬魔衛看到掌司大人回來,紛紛面帶喜色地躬身問好。

  但冉青山視若無睹,殺氣騰騰地直奔籤押房。

  衣袍獵獵生風。

  每一步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來到籤押房,只見冉淳兒正坐在案桌後整理文書。

  而屋內,還站著一個約莫二十出頭,面容俊秀,身著斬魔司公服的年輕男子。

  冉淳兒擡眼見到兄長,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堆起笑容,起身迎上來:

  「哥,你回來啦。快進來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叫馮枝山,是咱們扈州城新來的成員。小馮,快見過掌司大人。」

  那名叫馮枝山的俊秀男子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神色中帶著幾分激動與傲氣:

  「屬下馮枝山,見過掌司大人。」

  冉青山冷著臉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盯著冉淳兒。

  看都沒看那小年輕一眼。

  冉淳兒強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補充道:

  「哥,你可能有所不知。小馮以前可是九峰觀的內門弟子呢。

  如今才不過二十出頭歲,便已經是四境修為。放眼整個斬魔司,有他這般天賦的年輕人可不多見。」聽到「九峰觀」三個字,冉青山這才稍稍偏過頭,掃了那年輕男子一眼。

  畢竟是道家聖地之一,底蘊倒是不弱。

  但這點天賦,跟姜暮比……

  也配?

  冉青山壓下翻湧的氣血,擡手對馮枝山揮了揮:「你先下去。」

  「是,屬下告退。」

  馮枝山察覺到氣氛不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不敢多留一秒,快步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兄妹二人。

  冉青山一步一步,緩緩逼近冉淳兒,聲音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

  「說,到底怎麼回事?」

  冉淳兒後背發涼,卻還是硬著頭皮,強行擠出一抹笑臉湊上前去:

  「哥,剛才那個馮枝山,天賦真的很好。

  他出身名門,根基紮實,最重要的是為人踏實。

  只要咱們花點心思和資源栽培,未來必然能成為咱們扈州城獨當一面的中流砥柱。我就是想著一」「我問你,姜暮呢?!」

  冉青山厲聲打斷了她,雙目赤紅。

  冉淳兒眼皮一跳,心虛地避開視線,嘟囔道:

  「他……他自己不願意留在這裡了唄。人家心高氣傲,非要去運州城,那我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拿繩子把他綁在衙門裡吧。」


  「是他不願意留,還是你把他給強行送走了!?」

  冉青山一步逼近。

  冉淳兒咬著嘴唇,沉默了。

  「說話啊!!」

  冉青山一掌拍在案桌上。

  筆架嘩啦一聲傾倒,毛筆滾散了一地,墨汁濺在雪白的宣紙上,撇出幾團污跡。

  冉淳兒嚇得渾身一哆嗦。

  女人骨子裡的那股傲氣和委屈也瞬間涌了上來,仰起頭尖聲反駁道:

  「哥,不就是一個天賦好點的傢伙嘛,沒了就沒了。

  這天底下天才那麼多,大慶九州四海,咱們還找不出一個比他更有潛力的?

  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今天我送走一個,明天就能再找十個,還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你至於為了一個外人,發這麼大的火嗎?!」

  「冉淳兒!」

  冉青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女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打哆嗦,「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麼蠢事!」

  「我幹了什麼蠢事?我全都是為了扈州城,為了你打算!」

  冉淳兒也徹底惱了,大聲吼了回去,

  「哥,你動動腦子想過沒有,總司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地拋棄他?

  不就是因為他道基有隱患嗎?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們何必把寶押在一個將來註定會變成廢物的傢伙身上?我趁著他還有點名氣,用他換來資源和人才,及時止損,我錯在哪兒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摑在了冉淳兒的臉上。

  冉淳兒被扇得跌趴在地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

  嘴角一絲殷紅的血慢慢滲了出來。

  她捂著臉,仰起頭,愣愣地望著冉青山鐵青的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冉青山,我是你親妹妹啊,你為了一個外人打你親妹妹?」

  「你就是個自作聰明的蠢貨!」

  冉青山胸口劇烈起伏,怒其不爭地指著她罵道,「當初我就不該信你,把你留在這個位子上!冉淳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斬魔司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你可以因為性格不合排擠他,也可以在平時剋扣他的待遇,我最多罵你兩句。

  但是,你唯獨不能在他落難的時候,從背後捅他這一刀!」

  冉青山捂著胸口,緩了緩,繼續罵道:

  「你什麼都要算計,什麼都要講究利益交換,你以為這是精明?

  你知不知道人心不是算盤珠子,不能只想著怎麼撥。我說你蠢,還是擡舉你了!

  人,起碼得有腦子,得有良心!」

  聽著對方這番痛罵,冉淳兒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

  但淚水裡沒有悔恨,只有怨毒與偏執。

  她從地上撐起身子,捂著紅腫的臉頰,嗓音尖利地吼了回去:

  「對!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只知道算計的毒婦。

  我和我娘一樣,都是只會算計的賤人!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一直覺得當年是你爹被我們母女算計了,你娘親當年鬱鬱而終,也是被我們母女倆給逼死的。

  反正無論我做得多好,在你冉青山的眼裡,我冉淳兒永遠就是一個冷血無情,不擇手段的賤人!」「你給我滾!」

  冉青山氣得眼前發黑,指著門外咆哮道。

  「滾就滾!冉青山,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時間會證明我才是對的!」

  冉淳兒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恨恨地盯著他,咬牙切齒,

  「我們就睜大眼睛看著,看看你心目中那個無敵的寶貝天驕,帶著那一身隱患,到底能在這條吃人的大道上走多遠!」

  說完,女人轉身,氣呼呼地朝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她腳步忽然一頓。

  回過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

  你心心念念愛慕了那麼多年的那位水仙子,這次可是連家底都不要了,火急火燎地來贖那個廢物。我看啊,她跟那個姓姜的,只怕早就在被窩裡有一腿了。

  嗬嗬……

  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看不住,被自己的下屬給拔了頭籌,你還有臉在這裡跟我談什麼情義?真是個笑話!」

  話音落下,冉淳兒身形一閃,猶如一道幽影般掠出衙門,消失不見。

  籤押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冉青山捂著絞痛的胸口,臉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一刻的他,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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