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誰在陰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其實不用說朵兒只了,如今杭州大街小巷知道的人實在太多了,就連昨天才來杭州買貨的沈德載都聽說了。

  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沒有耽擱,當場寫了一封信,然後借用沈家的快馬,遣隨從立刻攜往江陰交給邵樹義。

  隨從十分幹練,剛要翻身上馬之時,沈德載又將信收了回來,然後附耳幾句。

  待隨從複述無誤之後,沈德載才令其離去,然後將信整個撕碎。撕完後,又覺得不放心,復將碎片攏起,再撕一遍,盡數扔進河中,這才放下心來。

  做完這一切後,他只覺額頭微汗,舉目四望,隨意找了個酒肆,點了一壺紹興黃酒,平復心情去了。這世道,可真讓人擔驚受怕啊。

  而沈德載的隨從一路快馬,於月底抵達了江陰黃田商社,點名要見邵樹義。

  虞淵正在盤帳,遂將人請進來問話,聽聞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一時有點發愣。

  這件事中,競然還有他的戲份?

  他不知該哭還是笑。或許在外人眼裡,他已經是邵大哥的心腹了吧,這不是自吹自擂,而是外敵認證是的,就是外敵,這次絕對有人在搞鬼。

  嘆了口氣,將商社事務交給王行、姜成、陸朝恩三人後,他又喚來丁仁、周三二以及一名新提拔的叫謝蘆的縴夫頭子,囑咐他們有活幹活,沒活就自己組織操練,休得懈怠,最後又吩咐廚房,最近不要省錢,多買魚肉。

  做完這一切後,他憂心忡忡地登上一艘船,於三月初一傍晚抵達了馬馱沙。

  江邊蘆葦灘之上,已然升起了火堆,烤魚的香味瀰漫在晚風之中。

  整整八隊人馬剛剛結束操練,正席地而坐,興致勃勃地看著場中正在比武的一群人。

  程吉、姚神功二人帶著八名願意逃亡過來的軍戶坐在邵樹義身旁,亦出神地看著。

  「和以前不一樣了。」程吉感慨了聲,說道:「那會還沒這麼熟練,弓都沒幾張。而今竟然有快四十張弓了,且人人練過射箭,雖說談不上多麼技藝精湛,但確實都會用啊。」

  說話間,七八個人被挑選了出來,身披鐵甲,拈弓搭箭,隨著短促的角聲響起,紛紛鼓足腮幫子,使出吃奶的力射出箭矢。

  圍觀眾人紛紛喝彩。

  這是披鐵鎧射箭,不是身上無甲或穿著皮甲,難度完全不一樣。練了這麼久的弓,也就這麼七八個人能披鐵鎧步射。

  弓手們射完一輪之後,緊接著射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慢慢地,有人跟不上了,遺憾退出。

  弓力有強弱,弓拉不拉滿,拉到多滿,消耗的力氣也不一樣。

  最弱的人拉滿弓射了七八箭就不太行了,手臂有些酸軟,故敗下陣來。

  射完十箭後,場中只剩一半人了,邵樹義正要和軍士們一起喝彩,卻見虞淵過來了。

  「嗯?有事?」他問道。

  虞淵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指身後跟來的沈德載隨從,低聲道:「杭州有消息。」

  邵樹義點了點頭,起身走遠幾步,鐵牛亦步亦趨地跟著。

  虞淵遂將聽來的消息簡要說了一遍。

  邵樹義眉頭一皺,不過並未慌張,而是吩咐鐵牛取來一錠鈔,交到沈德載的隨從手中,問道:「君何名?」

  「沈懷恩。」

  「沈家之人?」

  沈懷恩搖了搖頭,道:「我應是寧國人,自小隨父母流落他鄉,先父母故去後,為沈公收養,在府中做些事情。」

  「讀過書嗎?」

  「讀過一些。」

  邵樹義點了點頭,仔細詢問起了細節。

  當然,其實沒太多細節,因為沈德載也是得知後立刻就派人通傳了。目前能問出來的只有厲半仙算命以及部分流傳較多的謠言,其他一概不知。

  「厲半仙叫什麼名字?」邵樹義問道。

  邵樹義問這話時沒抱太多希望,蓋因沈德載未必來得及打聽,不料沈懷恩卻回道:「出杭州後,我在一肆中買乾糧,打聽到此人名厲周卿,婺州人,在杭州很有名氣。二十年前曾遊歷大都給人算卦,後來定居杭州,以卜卦算命為業。」

  邵樹義認真地看了此人一眼。

  生活中不乏人才,就看你能不能遇到,遇到後能不能發現。沈懷恩其他方面不好說,但這股機靈勁確實不同凡響,至少說明他想得多,思慮縝密。


  如果方才他不問厲半仙的名字,或許就發現不了這一點了。

  「哥哥,厲這個姓著實少見,會不會……」虞淵猜測道。

  邵樹義微微點頭。

  如果這是個王半仙、李半仙,還真不好聯想,可是厲半仙……

  雖說厲績茂是松江人,而厲周卿是婺州人,但邵樹義並不會放鬆警惕。鬼知道人家祖上是不是遷徙過呢?遷徙之後,興許還時常回老家,與宗黨有來往?這都很難說的。

  「厲績茂逃亡嘉興了,算命之事有可能是他找人做的。」邵樹義緩緩說道:「但就憑他這種喪家之犬,有沒有本事做到這點,我很懷疑。就連他那個把兄弟,也被打得夠嗆,這事會不會有第三人參與?」虞淵默默思索。

  這事其實不太好猜。當年邵大哥也陰過別人,別人也猜不到是他幹的,所謂敵明我暗,便於行事。但現在邵大哥已經站在明處了,暗中陰他的人肯定不少。別的不談,就他霸著整個江陰州、常州路以及常熟州私鹽買賣來看,盼望他倒的人就不在少數。

  到底是誰幹的呢?根本猜不出來。

  但猜不出來沒關係,哥哥曾經教過他一招,看誰得利最大。

  就這會來說,他覺得方國珍得利最大,因為他在浙東也挺難的,經營最核心的溫二路地界上滿是官軍。

  若哪個官員對他起了惡意,方國珍就只能下海了,和蔡亂頭從事一樣的營生:海盜。

  想到這裡,虞淵轉過身去,讓人將沈懷恩帶去村中休息,並吩咐準備好酒好肉招待,然後看向邵樹義,道:「哥哥,我只想到了方國珍和趙彥珪,會不會是他們做的?」

  「趙彥珪沒這個本事。」邵樹義說道:「他就一窩在石橋的土豪罷了,手還伸不到杭州,甚至在蘇州認識的人都不多。但一」

  邵樹義話鋒一轉,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懷疑,萬一有平江路的鹽商不滿我等在常熟賣鹽,與趙彥珪勾結,未必辦不了這種事。鹽商的交遊還是很廣闊的,比趙彥珪這種土鱉強多了。」

  虞淵聽到「土鱉」二字有點想笑,旋又憂心忡忡地說道:「哥哥,你剛對方國珍出手,人家就來了這麼一招,太毒辣了。」

  邵樹義搖了搖頭,道:「李大翁很明顯還在猶豫,尚未出首舉告方國珍。他不出首,糧食就先扣著。唔,林善一他們不是要回去搬家麼?你待會讓他們派個人回去,帶話給李大翁,就說你不舉告方國珍,「方國珍』就要舉告你了。」

  「好。」虞淵明白是什麼意思,無非威脅罷了,哥哥曾告訴他這叫「囚徒困境」。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有點不好意思,這種互相潑髒水的行為,委實不太像樣。

  「還有一事。」邵樹義又道:「派陸朝恩去一趟太倉,告訴百家奴,前往武昌的船隊由他總攬,儘快起行。」

  「只是送信的話,讓姜成跑一趟就行了。」虞淵說道:「今年有鄉試,陸朝恩在備考呢。萬一考中鄉貢進士(相當於舉人),明春還要北上大都接著考。」

  「你心地倒是挺善良。」邵樹義笑道:「行,你看著安排。」

  說完,臉上的笑容一收,道:「你剛才有一點說得很好,這招其實很毒辣。直娘賊,這誰啊,和我一樣陰險。」

  虞淵忍不住笑出聲來。

  邵樹義輕輕扇了下他的脖子,道:「笑,還笑!我若被逼到一定份上,倉促舉事,你就只能跟著我浪跡天涯了。」

  「跟就跟。」虞淵說道:「我把兄長、姐姐都帶上,跟著你一起跑路。」

  邵樹義若舉事,當然是「賊首」,而虞淵這種骨幹分子卻也差不到哪去,必然連累家人。

  「行,有你這句話,他日我若富貴,怎可少了你?」邵樹義說道。

  說完,吩咐傅健去一趟匠村,把雜造房主事高建喊來。

  考驗老高的時候到了。關鍵時刻的每一次抉擇,直接決定了某個人在團體中的地位。

  接著邵樹義又招手讓梁泰、程吉二人過來,將方才之事說了一遍,最後問道:「程官人,我想新組建兩隊人,你帶過來的這些人有底子,為人也沒那麼油滑,正好打散編入部伍。我想讓你帶一隊,意下如何?」程吉沒有立刻回答。

  邵樹義靜靜等著。

  梁泰皺著眉頭看過去,虞淵欲言又止,就連鐵牛都瞪大了眼睛。

  「好。」程吉輕輕點了點頭,應道。

  邵樹義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程吉的肩膀,高興道:「今日之事,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日自有計較。」

  向來不苟言笑的梁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是真怕表兄關鍵時刻拒絕,沒想到人家一旦做出決定,比自己更決絕。

  虞淵也很高興,道:「程官人,我早就想你過來了。」

  程吉看了他一眼,笑道:「虞舍,你還是這麼熱忱。」

  虞淵亦笑了笑,道:「我們當年一起做事,情分不一樣嘛。」

  「好了。」邵樹義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然後說道:「此番事情頗為蹊蹺,我要回一趟劉家港,江陰這邊各司其職,莫要出紕漏。」

  「是。」幾人齊聲應道。

章節目錄